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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绸换作白幡人 “他中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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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轿晃得厉害,轿外的锣鼓声震天响,混杂着街边百姓的议论声。
温婉听得最多的一句,便是“侯府二小姐有天大的福气”。
“二世子在外头打仗,攒了不少军功,如今可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
又一个声音传入她耳中,她静默不语,嘴角扯出一个淡薄的弧度,隐隐有些苦涩。
天大的福气。继母怎会给她?
王府长子韩清风,世袭爵位,二世子韩云澈外出打仗,生死难料。因此,她是二世子韩云澈的未婚妻。
可谁想到呢?
韩云澈在边关三年,从一个无名小卒打到如今让敌军闻风丧胆的韩将军。军功簿上他的名字越写越靠前,朝堂上的大人们提起他,语气都变了。
而韩清风呢?安安稳稳留在京城,守着世子之位,一事无成。
昨日晚,温府正房。
王氏端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慢条斯理地开口:“婉儿,你姐姐身子弱,韩清风是世子,日后要掌管整个王府,事情繁杂,她怕是应付不来。你自小能干,不如替你姐姐担了这个担子。”
温婉站在堂下,一言不发。
她能说什么?
父亲坐在一旁,连眼皮都没抬,只闷声说了一句:“就这么定了。”
就这么定了。
于是,今日上轿前,她被塞进了韩清风的轿子中,从韩云澈的未婚妻,变成了韩清风的未婚妻。
王氏想着,两个世子的妻子换了,总归还是韩家的女儿,发现时已在洞房花烛夜,便说是上错了花轿,为着颜面,也就将错就错了。
这一手如意算盘,打得确实很响。
算了。
嫁谁不是嫁呢?
温婉想,好歹是个世子,日后她便是世子妃,总比在侯府看继母的脸色强。
念及此,竟也觉得没什么。
喜轿继续晃着,晃得她昏昏欲睡。
然后,停了。
毫无预兆地,轿子猛地一顿,温婉整个人往前栽去,双手撑住轿壁才稳住身子。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轿帘就被人一把掀开。
刺眼的阳光涌进来,温婉眯起眼。
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外拽。
“下来,快下来!”
是温雅的声音。
温婉踉跄着被拽出轿子,站在大街上。周围的百姓纷纷侧目,指指点点。她抬起头,看见温雅站在面前,大红嫁衣,珠翠满头,一张脸却白得像纸,眼底全是慌乱。
“换回来!”温雅的声音尖锐急促,一边说,一边把她往另一顶轿子那边推。
温婉被她推得趔趄了两步,扶着丫鬟欣怡站稳了些,才问:“出什么事了?”
温雅却不答话,只冲那几个婆子喊:“快,扶二小姐上轿!”
两个婆子上来架住温婉,不由分说把她塞进了另一顶轿子里。温婉挣扎着回头,只看见温雅已经钻进了她原本坐的那顶轿子,帘子落下来,遮住了那张惊惶的脸。
“起轿——”
有人高喊一声,锣鼓重新响起来。温婉的轿子晃了晃,又开始往前走。
她坐在轿中,一时回不过神来。
这是在做什么?
温婉掀开盖头,掀开轿帘的一角往外看。欣怡跟在轿边,脸色煞白。
“欣怡。”她压低声音喊。
欣怡凑过来,嘴唇都在发抖:“小姐……”
“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换回来?”
欣怡左右看了看,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小姐,二世子他……”
“他怎么了?”
“他中毒了……许是受了细作报复,如今生死未卜。”
温婉的心一沉,松开手。轿帘落下来,隔开了外面喧闹的街市。
她垂下眼帘,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原来如此,难怪温雅急成那样。
韩云澈中了毒,生死未卜,那一位前程大好的将军,如今怕是凶多吉少。而韩清风,纵使只是个闲散世子,到底是活得好好的。
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
温婉攥紧了拳头。
她以为,离了那个家就好了,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原来还可以更差。
她忽然想笑,可她笑不出来。
轿子还在往前走,锣鼓还在响。街边的百姓还在议论,说这是天大的福气,说侯府的二小姐好命。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膝上的红绸。那红色真刺眼,刺得她眼睛发酸。
这般被人换来换去,像一件货物。夫婿从一个少年将军换成一个纨绔子弟,再从一个纨绔子弟换成一个将死之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更没有人知晓,她心中早已有了人。只是那个人,她不知姓甚名谁,也不知今生是否还有机会再见。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罢了。既然已经坐在这顶轿上了,那就走到底吧。
韩云澈若死了,她便做寡妇;若活着,她便做他的妻子。横竖都是嫁,横竖都是活着。
轿子继续往前,一路抬进了亲王府。落轿的时候,外头有人喊了一声,轿身稳稳落地。
欣怡掀开轿帘,伸手扶温婉出来。
温婉低着头,从盖头下方只能看见脚下的青石砖和两侧站着的仆从的鞋面。她被人引着往里走,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槛,周围的说话声渐渐多了起来。
她以为会有人拦住她,说这堂暂时没法拜了。新郎官生死未卜,如何拜得了?
可是没有人拦她。
正堂里灯火通明,两侧站满了观礼的宾客。
她被人引到正堂中央站定,身旁有人递来红绸。她接过来,红绸的另一端被人牵着,那端的力道沉稳而笃定。
莫不是韩家怕惹人闲话,找人先替代韩云澈拜了堂,将这礼行完?
王府二世子的婚事,竟这般荒唐吗?
温婉来不及细想,司仪已经开始高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她被人搀着转了几个方向,每一次弯腰都做得分毫不差。身旁的那个身影一直稳稳站着,动作从容,像是本就该站在这里。
礼成。
她被送入洞房。
喜房很大,她坐在榻沿上,脚踩在脚踏上,不敢乱动。盖头遮住了她全部的视线,屋子里很安静,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一声虫鸣,又沉寂下去。
半晌,门被推开的声音传入她耳畔。
她心头大震。
莫不是,二世子的洞房夜也找人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