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四场 “我,脑子 ...
-
江灿开门进去,家里空无一人,现在这个时间,文秋月应该在上班。
他从口袋里拿出破损的手机,找来工具把它拆开,不光是屏幕碎的稀烂,里面的零件上面也有裂痕,看上去是彻底不行了。就在他考虑着要不要去超市找文秋月的时候,门口响起开锁的声音。
江灿抬头,看到推门进来的文秋月。
久未相见,文秋月一时激动,没能说出话来,直到江灿看着她笑了笑,开口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文秋月的眼泪在这一瞬间簌簌落下,她快步走过来,揽着儿子的双臂,上下打量,嘴里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江灿低头应了一声,然后去包里拿东西:“我带了礼物回来……”
他从包里掏出来几个盒子,长的,方的,大大小小,文秋月打开,里面躺着很朴实的东西——金子。
金手镯,金戒指,金耳环,金元宝……
“这么多?”文秋月惊诧:“你哪儿来的钱?”
江灿把书包放到一边,眼睛去找行李箱所在的位置,嘴上回答文秋月:“江守军的钱。”
文秋月了然,先把盒子合上放到一边,想了想,开口对江灿说:“灿灿,先别忙了,妈有些事想问问你。”
她的声音带着些难以启齿的犹豫,江灿听到,去拉行李箱的手顿住,意识到文秋月想要问什么,于是暂时不再管行李箱里的东西,起身回到文秋月旁边,低头看着她说:“问吧。”
“妈刚刚工作的时候,有个同事给我发了两张照片还有一段视频,这东西你三婶儿也给我发了一份儿……”文秋月一边掏手机,一边跟江灿说:“那照片拍的确实像模像样的,上面是你跟凌寒……”
她把手机伸到江灿面前,上面赫然停着猫舍旁的那张照片,出自林安阳之手的照片。
文秋月故作豪爽,声音很大:“妈不是怀疑你们的意思,只是这照片传的太广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要不你跟大家解释一下?”
见江灿没有回应,文秋月继续说:“就说是你工作的那个摄影室,找你们拍的外景,都是假的。”
“这男孩儿跟男孩儿,怎么可能呢?你说是吧?”
文秋月跟江灿的关系刚缓和,她虽然是个急脾气,但也知道这时候不好伤了母子关系,照片这事儿在她这,不管是真是假,假的就澄清了,真的就改掉,人没有不犯错的时候,更何况是自己的儿子。
江灿拿着文秋月的手机翻了两下,不光是猫舍的照片,还有今天拥抱的照片,小视频是最后那段牵手。
存的还挺全。江灿心里想着,把手机递还给母亲,笑着回她:“妈,是真的,解释不了。”
“那就变成假的。”文秋月的语速快了一些。
江灿摇摇头:“恐怕不太行。”
文秋月看着江灿,沉着心教导江灿:“你年纪小,一时看不明白,不要紧。咱们从小就学,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些坏习气,不管你是从哪里学来的,从今天开始,咱们把它改掉,改掉了就没事了。你不想解释,就不解释,给外面的说辞妈来,等高三开学,你们重新分班,我去找你们老师说,你们俩不分到一个班,时间长了都知道这不过就是个乌龙,谁没个误会的时候?”
“妈。”江灿喊了她一声:“我是认真的。”
“灿灿,你能回来妈真的很开心,你不要惹妈生气。”文秋月看着儿子这张脸,说的很是严肃。
江灿倒是笑着的,只是态度很坚决:“我没有要惹您生气。”
“江灿!”文秋月大声呵斥了一句:“你爸气我,你也要气我是不是,你们是要把我气死才开心吗?”
“你去海都找他,就是为了学这些东西?”文秋月彻底怒了:“你让外面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怎么看我们家?”
茶几泛着冷光,反射在文秋月脸上,也映出江灿的表情。
刚有所缓和的关系,就这么被重新撕扯开来,家里这些事像是一团狗血剧,一茬接着一茬的来,生不完的气,怎么也过不好的日子。
文秋月的声音更大了:“你们这么做,你以为你林阿姨能同意吗?简家人能同意吗?”
“不需要他们同意。”
“好,不需要他们同意,也不需要我同意是吧?”文秋月念:“行啊,长大了,都长大了,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江灿,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视频和照片不是都很清楚吗?”江灿说:“我们在谈恋爱啊。”
“男人和男人吗?”
“江灿,你是不是有病啊?你们江家人是不是都有病啊?”
她是真的气急了,声音愈来愈大,手指指着江灿不断颤抖,怒火似乎能让整间屋子震颤起来,这些话一句一句落在江灿心上,即便他有所准备,情绪也难免被牵动,升腾。
但他压抑着,倔强的保持平静,问文秋月:“妈觉得这是病吗?”
“不是病是什么?”文秋月伸手去翻他身上:“你手机呢,拿出来,不是直播说的吗,我们也开直播,给大家解释,现在就解释。”
她气急败坏的摸了一会儿,没找到江灿的手机,于是把自己的手机甩到江灿身上:“用我的,快点,快点!”
气血上涌,因为怒气脸色一片通红,开着空调的房间也显得燥热不堪,文秋月用手作扇,快速且急躁的在脸颊一侧扇起来,看江灿没有动作,更急了。
“我让你干什么你听不到吗?”她伸手想去推搡江灿,被江灿拦住。
江灿低头看她,心里也攒着火,只是压抑着。
手机被他随手塞进口袋,他牵着母亲的胳膊往门口去,经过玄关的时候,从旁边的台桌上拿过电动车钥匙,开门准备带文秋月出去。
文秋月挣扎,抽动胳膊问江灿:“做什么,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江灿闻言,松开母亲的胳膊,自己走到门外,看着她问:“不是病吗,我们去医院啊,去医院看病,该治疗治疗,该吃药吃药,我绝对配合。”
“你什么意思?威胁我还是讽刺我?”文秋月冷脸看着儿子,两个人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互相僵持不下。
邻居大概是听到外面的动静,推门出来,看着母子俩这副模样站着,有些不解,上前说了一句:“咋了这是?孩子刚回来不应该高高兴兴的吗?这是吵什么呢这是?”
文秋月看看邻居,又看看江灿,多年来的委屈和心酸在这一瞬间爆发,怒火冲到头顶,她极快速的出门,眼睛发着红:“你以为我不敢带你去吗?你好得很,你不嫌丢人,那咱们今天就好好丢一丢这个人……”
她上前扯住江灿的胳膊,拉扯着他往前:“走,不是要去医院吗,走,好好治一治你这个脑子,好好看看你是怎么变成这种变态的。”
母子俩风驰电掣,在邻居惊诧的目光中下楼。
从小区里穿行,每一个看到母子俩上前来打招呼的熟人都被文秋月呵斥开,一向开朗的江灿也板着脸,把周围人看的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两个平常最随和开朗的人,怎么有一天发这样大的脾气。
小区里的人开始互相打听:“哎,秋月跟她儿子是怎么了?一个怒气冲冲,横冲直撞,另外一个脸色冷的跟阎王爷一样,什么情况?”
“哎哟,你没听说啊?那照片都传的满天飞了?”
“什么照片?”
这么问着,就有人拿出手机,拨弄出一张照片来,递到人手里。
“要说这事儿咱们也不好多管,但是你瞧瞧,这年纪轻轻的,好好一孩子,怎么就走了歪路了。”
“哎呦,这这这,这灿灿胆子这么大呢?大庭广众的,两个男孩儿,造的哪门子孽啊……”
一声声,一句句,藏在暗处,惋惜,可怜,同情,厌恶,最后转到义正言辞的谴责,大谈当下教育。
夏蝉在鸣叫,歇斯底里。
出门的时候横冲直撞,骑车的时候也是横冲直撞,这辆电动车买回来两年,第一次被骑出这样快的速度,风从耳边擦过的时候,甚至会带来一些痛感。
文秋月坐在后座,气还顶着,看着江灿骑这么快,怒气更甚:“对,再快点儿,最好咱娘俩儿直接撞死在路上。”
江灿没回,速度也没降。
于是没花多长时间,两个人就到了医院,江灿很少来医院,不太熟悉,举目去找挂号的机器,文秋月就在旁边骂:“不是看病吗?愣着干什么,去找医生,找找脑科,给你拍个片子,看看你脑袋里是长了几个瘤。”
文秋月的刻薄第一次用在儿子身上,功力丝毫没减,说出来的话甚至更毒辣。
负责引导的护士看到这边的情况,走过来问他们:“请问两位是哪一位有不舒服的地方?”
江灿直白的开口:“我,脑子得了病,喜欢男的,你们脑科怎么挂号?”
护士:“……”
神经病吗这不是,还真该看看脑子。护士心里想着,但面上还是得保持礼貌,笑着对他说:“这不是病。”
事情变得荒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