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婚礼 那场节目 ...
-
大学以后，简凌寒就没再回过柏玉，就连过年都只是发几条信息，送过去两三句祝福。
家里原本以为他在志愿选择上听从了简从医的话，就是要跟家里和解，江灿也从柏玉离开，那档子事也就算是结束了。
却没想到，上大学以后，简凌寒就没再问家里要过一分钱，盛都山高水远，父母再也无法干预他任何事情。
关系竟然比之前还要疏远一些。
简凌寒是小群那几个人里第一个到婚礼现场的，早上十一点钟，开宴的酒店大厅已经来了不少人。
几乎没什么布置，只在厅内挂了几个喜字，零散挂了一些红色的气球。并不是多隆重的婚礼，甚至算得上敷衍。
时至今日，几个人还是不知道当年的田甜究竟为什么会跟林安阳在一起，而眼下，又为什么会仓促的和林安阳成婚。
林安阳高考的分数太低，高中毕业就结束了学校生涯，田甜高三以后，分数下滑的厉害，到最后也只是勉强选了一个学校，呆了三年的时间。算起来，她今年是刚从学校毕业。
他随便找了一个空桌坐下，手机给江灿发消息，问：“到哪儿了？”
江灿回他：“刚下车。”
两个人没有非要同进同出的习惯，所以简凌寒先一步过来，没有非要在车站等江灿。
五六分钟以后，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简凌寒的肩膀，他回过头，看到神色带着些疲惫的高未来。
简凌寒有些讶异，印象里高未来总是大大咧咧的缺根筋，就算当年和田甜出矛盾，简凌寒和江灿的事情被捅出来，毕业典礼这些场面里，高未来的情绪也都是大开大合的。
不知道是时光磨人，还是心绪见长，已经二十二岁的成年人高未来，黑眼圈又重，胡茬也没刮干净，看上去颓靡的厉害。
简凌寒看着他，问了一句：“最近常熬夜？”
“不愧是学医的。”高未来点点头，拉开一旁的凳子：“酒也没少喝，我这样会不会猝死啊？”
高未来大学是在省会渠阳，没有往远的地方去，家里有家业在，就随便选了一个管理专业，按理说应该是一帆风顺的。怎么现在这个状态？
简凌寒不知道他身上是发生了什么，只能如实回答：“有这个风险。”
又过了十多分钟，江灿过来。
他这些年在外面，个子也长了一些，穿衣打扮上越来越讲究，耳朵上戴着一枚耳钉，头发还吹了一个小造型，花枝招展的。简凌寒看着他手里捧着一束玫瑰，步子轻快的走过来，等到了简凌寒跟前，把花束往简凌寒怀里一塞，说了一句：“趁今天的好景吗？”
简凌寒接过来，笑着应了一句：“趁。”
高未来有气无力的吐槽：“人家田儿结婚，倒给你们秀上了。”
江灿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高未来这副模样，问了一句：“高总，几年不见，怎么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哎……”高未来长吁一口气，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以后还是别叫高总了，我已经不配了。”
江灿和简凌寒对视一眼，简凌寒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怎么了这是？”江灿疑惑，然后大胆猜测：“家里破产了？”
“哇，料事如神啊灿。”
江灿：“……”
上一次料事如神，还是在简凌寒表白的时候。
江灿哑了一会儿：“你没开玩笑吧？”
高未来抬了一下眼皮，扫了江灿一眼：“谁有功夫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这两年行业变动大，小公司小企业倒闭了好多，我妈也是勉强撑着，可惜时势已去，以前赚的那些差不多都快砸完了，也没摸出来新路子。也是没办法……”
时代在发展，对于个人或者企业，再多惊心动魄的起落，也不过是海里的一簇浪花，起落皆有时。
估计这段时间，高未来也没少因为这些遭受波及，看上去他也尽过力了。
江灿叹了一口气，问：“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可能会试试考公吧。”高未来双目茫然：“我这专业也没什么就业前景，只能努努力试着找个铁饭碗端一端了，还好我家世代清白，还能有机会为人民效力。”
最不喜欢学习和考试的人，现在也被生活逼着，必须要闯一场更残酷的考试了。
明明该是热闹的地方，三个人却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到最后还是高未来先扯开话题：“不说这个了，今天怎么说也是个大喜的日子，你们俩这几年怎么样啊？”
他歪头看看江灿：“你新工作怎么样啊？我要是考公考不上，毕业说不定还指望你呢。”
江灿最近换了个新工作，在修车行修车，工资不怎么高，但是勤快点儿能学些东西。
“行啊，你等我努努力，等你毕业了你就来给我打工。”江灿说的轻松。
高未来啧了一声：“真给你装上了。”
简凌寒在这种场合一向是不怎么说话的，就坐在旁边听着两个人来回聊。
高未来说完，又起了个新话题：“你们猜今天许文雅会来吗？”
林安阳在高未来说这句话的时候进场，跟着父母招呼客人，整个人看上去圆滑礼貌，一副处处必定安排得当的样子。
可没人看他的时候，身上的戾气就会显露出来，表情不耐烦，厌倦烦躁。
江灿看了一眼，隔着这么长的时间，该不喜欢的人还是不喜欢。
“应该不会来。”他回了一句。
田甜和林安阳在一起的那件事被几个人知道的场面，江灿是不在场的，只是听简凌寒转述。
简凌寒讲故事一向是毫无感情色彩，只有陈述。
但许文雅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看在眼里，爱憎分明，刚烈坚韧。她跟田甜要好过半年多的时间，次次孙虎带人过来欺负田甜，许文雅都是第一个冲过来帮田甜说话的。
而林安阳在这场霸凌里面扮演个什么角色，大家都心知肚明。
结果许文雅那么保护田甜，田甜竟然偷偷跟林安阳在一起了，这让大家怎么不膈应？
江灿当年的退学，虽然起因确实是简凌寒和他的恋情，但这后面也都是林安阳在当推手，一个缩在暗地里的卑鄙小人，今天反而能办出这样一场婚礼来了。
怎么想，许文雅都不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场景。
高未来又是一声长叹，问：“你们俩呢，当初林安阳那么对你们，怎么今儿还是来了？”
田甜那件事，当年还是太仓促，简凌寒和江灿当时又都陷在自己的生活里，始终不知道其中详情。
大家既然都知道许文雅是什么人，也就都知道田甜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虽然胆子小，懦弱，遇到事情总喜欢躲在别人背后，但她也耐心，敏感，最能共情大家，也总是在调节气氛。
如果说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最在乎这么一份友情，那应该是非田甜莫属的。
她会跟林安阳在一起，现在再想，怎么都觉得不太对劲。
所以江灿过来，希望再见田甜一面，能得到当年的答案。
“你呢，为什么过来？”江灿不答反问。
高未来撑着头：“我当年就一直觉得田儿其实人挺好的，就是想不开了点儿。”
他看着那边，林安阳似乎马上要转到他们这边来了，皱着眉头跟了一句：“就是林安阳真不是个东西，我也很难接受田儿跟他在一起这种事。别说许文雅生气，我也气死了。”
下一秒，林安阳走了过来。
“贵客啊，怎么连我们备受欢迎的江同学也来了？”他们这一桌暂时还没坐人，只有简凌寒他们三个。林安阳随便拉一个椅子坐下，斜眼看了简凌寒一下，冷笑一声：“怎么？跟男朋友关系还这么好呢？”
“托你的福。”江灿笑了笑。
早早跟家里说明了情况，这会儿在一起毫无心理负担。
“当男同还当出骄傲来了，江灿，不愧是你啊。”林安阳看着他，不再遮掩恶意：“真够恶心的……”
他还要说什么，一瓶水浇在了林安阳头上。
当事人立马弹跳起来，大骂一句：“艹，什么……”
三个人跟着抬头，看到一身黑色西装的许文雅正冷眼看着林安阳，一瓶水倒完，反而开口祝贺：“遇水则发，这份祝福怎么样？喜欢吗？”
一头黑发盘在脑后，锋利程度丝毫未退。
众人都多多少少有些变化，似乎只有许文雅，一如当年。
林安阳想骂什么，他父母带着田甜走过来，老两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林安阳眼下一身的水，接下来的流程又耽误不得，伸手打了两下林安阳：“什么样子，赶紧去换衣服。”
来者是客，田甜适时开口，乖巧的喊：“妈，这是我跟安阳的高中同学，我招待一会儿。”
老两口点点头，应了一声，走了。
田甜身上是一套红色的敬酒服，头发盘着，脸上的妆很粗糙，甚至还不如不化来的更好一些。
若不是田甜本身长相好看，这妆容应该算的上灾难。
她看着眼前的四个人，有些局促，但难掩开心：“我没想到，你们竟然都来了。”
说着，眼眶竟然开始泛红。
高未来见不得这场面，不合时宜的开口：“天呐田儿，你不会要在这种时候哭一场吧，那妆就更难看了。”
田甜被逗笑了。
许文雅在厅内环视一圈，淡淡的说了一句：“你这婚礼看着很敷衍。”
不是在讽刺田甜，而是实情。
简单的厅内装饰，粗糙的妆容，连礼服都只有一套，刚才拜父母是这套，眼下敬酒还是这一套，实在看不出有半点给予祝福的必要。
田甜顿了一下，有些尴尬的回应：“是仓促了一些。”
借口罢了。
大家都看的出来，就算时间仓促，有些该准备的，真要是想准备也不费什么功夫。
许文雅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从带着的包里拿出来一张名片，递到田甜手里：“如果你真心觉得林安阳和你合适，是爱侣良伴，我祝福你们。”
“但如果他有任何对你不好的，或者有一天你需要一些帮助，这上面有我的电话。”
田甜接过来，看到上面写着—向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许文雅。
许文雅的学校从大四开始就步入实习阶段，她在暑假就已经找好了律师事务所。
“我以为你绝不可能来的。”田甜还是哭了，她看着那张名片，一只手不自觉的放在了小腹上，那里微微隆起，静躺着一个尚未成型的小生命：“雅雅，对不起，可是我没有办法。”
许文雅看了一眼，这场敷衍的婚礼因何而起，一切都不言而喻。
时代发展到今天，车轮滚滚往前，无数新潮的思想推举着每一位深处其中的人，可有些腐朽的东西，仍旧无可避免的在侵蚀着一些人。
他们被规训，被教化，被束缚，似乎就要被时代吞没，不能再发出任何声音。
许文雅想到那一年生日，田甜的眼睛亮晶晶的，还愿望自己以后能成为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她站在广场的高台上，和周山平一起演绎《祝福》，她的祥林嫂腐朽，陈旧，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脱一份宿命。
那场节目落幕了，可田甜好像仍旧被困在里面。
鲁镇的新年，总是要来的。
可他们的时代是新的，这场戏幕里，不该尽是唏嘘感叹的旁观者，许文雅过来，是为田甜放下一根丝线，如果她愿意，这条丝线会成为一条新的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