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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补课 如果你想留 ...

  •   贺知韫坐在床上,胳膊将一只枕头紧紧圈在怀里。他的下巴搁在松软的枕头上,眼睛一眨,一串眼泪就落了下来。

      空气中的Omega信息素随着他眼泪的落下越来越浓烈,闻曦的鼻息间缠绕着诱人的甜香,她不可抑制地一步步走向房间中央。

      随着她的靠近,贺知韫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

      眼皮半垂着,看不见往常那双湛蓝的眸子,只能看见那长长的鸦羽般的睫毛随着眼泪的滚落,颤个不停。

      然后,梦就醒了。

      房间里只有一处烛豆般的光源拢出她身前的小片光明,闻曦烦躁地抓着散落在床上的长发,看了眼光脑,现在才凌晨两点。

      怎么又是他?怎么老是他?

      为什么这个人一直出现在她面前?

      他怎么这么烦人啊。

      梦里都是他,睡觉也睡不好。闻曦气得坐起来,对着寂静的深夜更觉烦躁。她抬手将枕头和被子都扔了出去,呈大字型在床上来回翻滚。

      第二日,闻曦顶着俩黑眼圈趴在游泳池的边上。今天教练发布的训练量是五千米,但她当前只游了一千米,就觉得浑身乏累,提不起精神来。

      昨晚半夜没睡,醒来时头晕脑胀的,闻曦直接来三层的泳池里泡着了。

      “闻曦,你的同学来了,他说他叫贺知韫。”张姨的声音在游泳池的上空响起,闻曦抬头看向上方的屏幕:贺知韫正从铁栅栏外望向里面。他身上穿的还是联邦一中发的那身衬衫,手里拎着个黑色文件包。

      他眼神坚定地望向前方,投在屏幕上倒像是在直直看着她。

      他来干什么?

      “你好,你进来吧,闻曦在三层。进来后顺着右侧的电梯就能上去。”

      门自动打开,贺知韫踏着脚下的青灰色石板路进入。青石板上的痕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略一凝神,注意到石板上居然绘着幅画,再细看,才发现每块石板上的画都不同。

      共十二块石板,细看才发现是星际间的锦绣山河。石板边缘被磨得圆润,透着风雨打磨后岁月留下的痕迹。

      贺知韫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这幢三层别墅。它不像宫殿般金碧辉煌,它反而像脚下的青石板,曾经的奢华都被悄然掩下,露出种历史般的厚重感。它在这个地价堪称寸土寸金的小区里,在周遭各个都耀眼的装潢中,低调得有些格格不入。

      往里走穿过鱼池,贺知韫的脚突然停下来。他站在玫瑰花丛中,艳丽的花瓣就开在他脚下,缠住了他前进的脚步。他想停下来仔细看看,但脚步停顿后又继续向前。

      多年前,星际间发生大爆炸。很多物种直接被损毁在那场爆炸之中,更多的植物动物因为那场爆炸失去了自己原先的生存环境而导致逐渐消亡。

      传闻中玫瑰就消失在那场爆炸之中。灾后重建步步艰难,人类数量大幅度减少,几百年后又爆发异种的入侵,就更顾不上这些动植物的物种拯救。

      前几年,玫瑰花首次在黑市中出现,一夜之间被炒到10w星币一支。一支玫瑰花竟顶得上穷苦人家半年的薪水,而这里小半的花园竟然都种的是玫瑰,数不清的玫瑰花。

      贺知韫站上光可鉴人的石阶,低头看着自己鞋面上一时无法擦干净的半个鞋印,局促地又拿指腹蹭了蹭。见实在无用便也作罢。他向前走几步又回看自己走过的路径,石阶上未留下明显痕迹才放下心来。

      他依照提示,穿过廊檐走进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看见趴在游泳池边的闻曦扬起头来看他。她大半个身体埋在水里,水面上露出她优越的脸颊轮廓,金棕色长卷发被挽在脑后。

      阳光透过南面的落地窗洒在她的身上,她扬起的侧脸透出珍珠般的莹润光泽。沐浴在阳光下的她,神情慵懒,像一只高贵的小猫。

      贺知韫看得一怔,目光又立即移开。

      他在电梯里迟疑了瞬间后,才往外走,走到游泳边就不再动,停下来望着她。

      “你来干什么?”她的语气中藏着明显的不悦,贺知韫察觉到了,却并没有因此而退缩。

      “班主任让我来给你补课。”

      母亲确实说过看她最近状态不错,打算给她请个家教,补补以前的基础。闻曦也确实答应了。

      但她,可从来没答应补课的这个人是贺知韫。

      “不用你补课,你走吧。”闻曦说完这句话,就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开始抱着瓶子喝水。

      “闻曦,你下次还想考倒数第二吗?”贺知韫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向不远处懒洋洋泡在泳池里的她。

      闻曦咬着吸管的动作一顿,转身眯起眼睛看他。

      平时跟梁采薇互相冷嘲热讽惯了,但不代表其他人也有资格奚落她。

      自古以来,Alpha就易怒善斗,自尊心尤其高,总之无论什么原因挑衅一个Alpha都绝对不是个好办法。

      闻曦游到他身边,强压着心头的小火苗笑着看向那双湛蓝的眼睛。那双眼睛坚定且从容,像是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样的事情。

      “贺同学,这么喜欢管我的事儿啊?”闻曦嬉笑着,看起来似乎并不曾在意他的冒犯,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心里已经快要按压不住了。

      贺知韫皱着眉,轻蔑地说:“我才不管你的事情。”

      “那你还不走?难不成在等我请你吃饭?”闻曦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注视着自己的猎物。

      “给你补完课我自然会走。”

      冥顽不灵。

      我给过你机会了。

      “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你换完衣服……”贺知韫话还未说完,腰间就传来一股力量将他往下拽。他未曾防备,整个人扑腾一声砸进泳池里。

      泳池里的水将他的眼睛耳朵漫过,进入他的口鼻,将他的全身包裹。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席卷他的全身,汇集在不堪重负的心脏上。

      他本能地张嘴呼吸,水流涌入他的口腔,只得又慌忙闭紧嘴巴。双手双脚来回扑腾,却未曾起过什么样的作用,他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沉,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恐惧。

      “不会游泳啊。”闻曦的声音在他耳边凉凉地响起,闲庭信步般的态度将他此时的狼狈和窘迫归因于“他的不会游泳”。听在他耳中,他只感觉到了满满的嘲弄。

      他的领子连着他的人被从身后拎起,足够他稳住身形,站起身。

      “闻、曦……”贺知韫咬牙切齿地叫着她的名字。那双平常总是淡漠的、冷静的、大海般静谧的湛蓝眼睛里,顿时翻腾起惊涛骇浪。那了无生趣的神色也随之活泛起来,一改往日的平静。

      他面色涨红,双眉紧皱,那双湛蓝的眼睛,因为他的怒火而更加生动起来。贺知韫因为机甲模型大赛夺得冠军后,又被联邦军校提前录取就在同学间声名大噪,多的是赞扬他天分的,也有不少酸溜溜的,称他这个人很高冷,难以接近。

      一个多月来,闻曦听了不少。

      但此刻的贺知韫,闻曦只觉得有趣。将高高在上的人拖下神坛,惊喜原来他也只是你我般的人物。

      贺知韫喘匀气息,愤恨地瞪着面前的人,却注意到她轻佻的目光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他浑身湿透,一身衣服贴在躯体上,勾勒出少年青俊的身形。

      “你别看……”他慌忙拿胳膊去挡关键部位。就两条胳膊能遮得住什么?什么也遮不住。

      她还在看。

      她探究的目光好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闻、曦……”他的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真想咬死她。

      他的脸颊涨红得更加明显,眼睛气得通红,又生气又委屈,活像只炸成球的小海豚。

      “你挡什么?你都没分化,我能对你有什么意思?”

      闻曦看他都快哭了,不再招惹他,转身爬上泳池,披上毛巾。

      “那边有淋浴,毛巾自己拿。”闻曦擦干身上的水渍,换掉脚上鞋子后就离开了。

      半小时过去了,贺知韫还没下来。闻曦心里有些不安,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贺知韫……”

      闻曦又回到三层,边走边叫他的名字。

      “你……你别进来……”淋浴间里传来贺知韫发颤的嗓音。

      “你怎么还在里面?”

      “我的衣服还没干。”他的声音很低,嗫嚅着,似乎还在吸鼻子,听起来有些难过。

      这竟让闻曦在那一瞬间产生些许愧疚。

      但转念一想,在那些被删掉的记忆中,他还不知道怎么欺负自己呢?

      到底是怎样的记忆能够令她痛苦到、需要被清除、才能重新回到正常生活呢?该要多么难过,才会想将自己的曾经从身体中挖去,让回忆千疮百孔?

      闻曦想象不到。

      但她清楚,与那些令自己痛苦的记忆相关联的贺知韫他不无辜,也不值得自己同情,更不值得被原谅。如何原谅?她没有资格替曾经经历过一切的自己原谅。

      十分钟后,贺知韫容光焕发地从淋浴间走出来,丝毫看不出他方才的颓唐。

      闻曦从光脑中抬起眼睛:“还要补课吗?贺同学。”

      “下次吧。”贺知韫拎起包离开了。

      他没回头,他害怕看见闻曦脸上嘲弄的笑意。烘干机烘过的衣服穿在身上很暖和,他的身体却冷得打着颤。

      闻曦以为这件事情到此就该结束了,没想到第二天同一时间贺知韫又来了。

      他像昨天一样,站在庭院前。闻曦错愕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昨天。

      只是这次闻曦没有捉弄他,她懒散地坐在书桌前,不顾形象地伸展两条胳膊,头枕在护颈上,仰面看着正从包里往外拿东西的贺知韫。

      联邦一中的生源主要分成两类,一类是像闻曦这样的:家族在联邦有一定影响力,或从政或从商,总之,家世背景在联邦主星得是叫得上名的;另一类是像贺知韫这样,从各个不同学校通过考试选拔上来的成绩特别优秀的学生。

      其中家境困难的,可以通过给校外学生补课获取薪水。学校不管这些事情,有的老师好心也会给自己的学生介绍。

      闻曦看着他的忙碌,想起昨日少年湿淋淋的衬衫下肌理分明的躯体,眼神一沉。

      “我母亲一个小时给你多少薪水?我可以付给你两倍。”

      眼见着少年弓起的脊背一僵,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贺知韫握着电脑的手,捏得指骨泛白。这句话说得很是艰难,贺知韫犹豫好久才敢小心翼翼地问出来。

      “是啊——”闻曦恶劣的调子上扬,生怕他听不清似的。“我挺讨厌你的。”她双手背在自己脑后,不再看向面前的人。

      贺知韫呼吸一窒,心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的闷痛。

      “为什么?为什么讨厌我?就是因为那天我没去吗?”

      闻曦一怔,她为什么在贺知韫的声音里听到了抽泣般的哽咽?

      “哪天?”

      贺知韫不明白,她都不在意那天的事情,为什么还会讨厌他?或者是她因为太在意,只是不想被他发现。

      “开学后第三周的周六,9月9号。”

      九月九?

      是她做手术的前一日。

      “那你为什么没去?”闻曦追问。

      “我……”贺知韫一时语塞。

      闻曦已经隐隐猜到他的回答。

      “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放我鸽子的?为什么?因为高冷的贺同学看不上我这个倒数第二吗?”闻曦步步紧逼,她盯着他紧绷的脊背,僵硬的身躯,似乎这样就能看清面前这个人似的。

      “我没有——对不起——我、只是那个时候并不知道你从前帮过我,不然……我不会对你那么冷漠的。”

      后悔吗?贺知韫。

      后悔的吧。直接或间接收到的关于闻曦讨厌他的消息,每一个晚上,他都在回想:若是、若是他能早一点认出她来就好了。

      那他会陪着她学习,会陪她上课,帮她提升成绩,至少不会让她总是一个人孤单地窝在角落里。如果她允许的话。

      也许她并不需要,但他想自己总该做点什么。

      可他不仅什么也没有做,还拒绝了她所有的靠近。

      “呵——”闻曦的笑声很轻,但贺知韫听得清清楚楚。

      “无所谓,我不在乎。以前的事儿我也不想再提。”她伸着懒腰站起身。

      贺知韫的余光中看见她走向门口,心跳得很快。

      她要赶他走了。

      他眼睫低垂,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难过。

      “走吧,还留下干什么呢?”

      “我是来给你补课的。”贺知韫挺直身板,又恢复了平常冷淡的面色,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过是闻曦自己的幻觉。

      他不走,他得留下。

      “不用,我会跟班主任说换个人来。”她看都没看他,很快就拒绝了。

      “高三没有人比我成绩更好了,闻曦。”

      “那又怎样呢?反正我不需要你。”

      “当然,如果你想留下来陪我睡觉的话,我很乐意。”

      眼前的笑容有些邪性 ,却意外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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