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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功劳全成别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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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房的时候，老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听诊器从江唯一的小胸膛上拿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孩子恢复得不错，炎症基本消了，心率、体温都正常。再观察两天，如果没什么反复，就可以出院了。回家以后注意保暖，饮食清淡易消化，按时回来复查就行。”
江唯一得知自己很快就能出院，不用再打针，立刻从病床上蹦起来，虽然还有些病后的虚弱，但精神头足了不少，雀跃地扑进江妈怀里：“奶奶！”
“哎哟，终于要熬出头了，马上我们就不难受了哦！” 江妈心疼地搂着孙子，轻轻拍着他的背，脸上笑开了花，“回家奶奶给你做好吃的，把掉的肉肉都补回来！”
江妈抱着江唯一在椅子上坐下，拿过一本新的绘本，轻声细语地给孙子讲着故事。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病房里安静温馨。江唯一靠在奶奶怀里，听得认真，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安静的阴影，小嘴巴微微抿着，偶尔因为故事情节而露出好奇或思考的表情。
江妈讲着讲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孙子白净秀气的小脸上。阳光勾勒着他柔和的侧脸线条，挺翘的鼻尖，和那双黑白分明、格外清澈的眼睛。看着看着，江妈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莫名地觉得这眉眼，这神态……怎么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
不像儿子江祁。江祁的轮廓更硬朗，眉毛也浓些，眼神从小就带着股倔强和早熟。可唯一这秀气的模样，这专注时微微抿唇的小动作，还有那双眼睛看人时的神态……
江妈心里猛地一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她不动声色地又看了看怀里的孙子，再回想了一下司念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像！尤其是那股子文静秀气的感觉，还有眉眼间的神韵。
难道……？
江妈的心一下子乱了。她想起儿子对这姑娘讳莫如深的态度，想起她对自己的过分客气和拘谨，想起儿子特意打电话叮嘱她“别乱说”，还有这姑娘对唯一那种超乎寻常的耐心和关切……
不，不可能吧？江祁那孩子，虽然这几年一个人带着孩子辛苦，但也不至于……可万一呢？如果唯一真是这姑娘的孩子，那她当初为什么离开？现在又为什么回来？江祁为什么瞒着家里？
无数疑问在江妈脑海里翻腾，让她坐立难安。她必须问清楚！立刻！马上！
傍晚，刑侦支队的停车场。江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刚结束一个案件的收尾会议，疲惫感阵阵袭来。他正准备发动车子，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母亲。
“喂，妈。” 他接起电话，声音带着倦意。
电话那头，江妈的声音传来，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和急切：“江祁，你现在在哪儿？”
“刚下班，在队里停车场。怎么了妈？唯一没事吧？” 江祁心里一紧。
“唯一在我这儿。” 江妈语速很快，“我有重要的事问你，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晚上必须回家一趟，马上！听到没有？必须回来！”
江祁眉头蹙起。母亲很少用这种命令式的、不容商量的口气跟他说话。“妈，到底什么事？我晚上可能……”
“我不管你有什么事！” 江妈打断他，语气更重了，“天大的事也给我放一放！今晚你必须回家！”
“知道了，妈。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江祁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有种不好的预感。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还没想好如何向父母解释司念和唯一的关系，这个棘手的问题，就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被摆到了台面上。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正准备发动车子，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
发信人：司念。
他点开，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江祁，我回家一趟。”
回家？回她父母家？
江祁立刻想到中午司念来警队时心事重重的样子，她那边的情况，恐怕也不乐观。
两边家庭的“风暴”，似乎同时到来了。
江家老房子的餐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盅专门给江唯一炖的鸡蛋羹，香气四溢。江唯一被奶奶抱在怀里，坐在特意垫高的椅子上，小嘴被喂得油汪汪，吃得正香。
江妈一边耐心地给孙子喂饭，一边时不时抬眼，瞥向对面沉默吃饭的儿子。那目光，带着了然，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我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的了然。
江祁埋头吃饭，动作看似沉稳，但仔细看，筷子夹菜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些。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只有江唯一偶尔发出的满足的咀嚼声和“奶奶我还要”的撒娇声，以及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终于，在喂完江唯一一口鱼肉，又给他擦了擦嘴后，江妈放下手里的勺子，拿起自己的筷子，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江祁，你跟妈说实话，小司那姑娘，跟唯一……”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骤然停下的动作，继续说，“……是什么关系？”
江祁缓缓抬起眼，迎上母亲了然又带着责备的目光。那目光仿佛在说：你小子，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妈，您都猜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行，终于舍得说了。” 江妈又舀了一勺鸡蛋羹，吹凉了喂给眼巴巴看着的江唯一，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天气，“别的我也懒得说你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折腾去吧。想干嘛就干嘛吧。”
江祁被母亲这过于“开明”的反应弄得一怔，准备好的应对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他看向母亲，母亲却只是专心致志地喂着孙子，连个眼神都没再给他，仿佛刚才那句重若千斤的坦白，只是随口问了句“今天菜咸不咸”。
“哎呀，还是孙子好啊，” 江妈喂完最后一口鸡蛋羹，拿湿巾给江唯一擦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慈爱和满足，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像是故意说给某人听，“比儿子强多了，又乖又可爱，还长得这么俊。”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江祁，然后笑眯眯地捏了捏江唯一的小脸：“看来啊，这都是人妈妈生得好，基因好。你爸爸这臭脾气，可生不出这么可人疼的娃娃。”
江祁：“……”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里默默腹诽：这天大的锅啊……孙子好，难道不是我这当爹的养得好、教得好？怎么功劳全成别人的了？
不过，腹诽归腹诽，老妈好像是真的很喜欢司念。
“爸爸，吃饭呀！” 江唯一吃得心满意足，看到爸爸拿着筷子发呆，立刻奶声奶气地催促，还用小手指了指桌上的排骨，“奶奶做的肉肉可香了！爸爸快吃！”
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语打破了餐桌上那点微妙的氛围。江祁回过神，看着儿子亮晶晶的、催促的眼睛，心里那点纷乱的情绪似乎也被这纯粹的童真驱散了一些。
“好。” 他应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夹起碗里母亲刚才放的那块排骨，放进嘴里。餐桌上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边，司念的“回家”之路，想必也不会太平静。
司家的客厅，空气里还残留着晚饭的饭菜香。司念站在客厅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低着头，不敢看坐在沙发上的父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司念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爸妈，之前是我骗了你们。那个孩子……是我……是我亲生的。”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司爸司妈耳边炸开。两人几乎是同时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女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信息量太大了，大得让他们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消化。他们引以为傲的女儿，那个从小到大都优秀、懂事、让他们放心的女儿，不声不响地生了个孩子？！而他们，作为父母，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还在不知疲倦地、冷漠地走着，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坦白倒计时。
司念不敢抬头，咬着下唇，继续艰难地说下去，：
“生完他，我就继续去上学了……孩子，一直都是……他在带。一开始，我是不打算要的……我、我很害怕，也很迷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一次都没去看过那个孩子。”
“直到……直到我在医院，遇见了他们。” 她要说不下去了。重逢以来的种种，江祁的冷漠，江唯一的陌生，她自己的卑微和纠缠，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此刻面对父母震惊失望的目光，来得更让她无地自容，痛彻心扉。
“司念，你真是好样的。” 司妈一字一顿地说，“那么小年纪，你连孩子都敢生了，你真行啊，司念。”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我看我也说不了你了，你太有主意了！主意大得很！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你连跟妈妈吭都不吭一声！你就自己决定了？生下来，然后扔给人家，自己拍拍屁股走了，继续当你的好学生，好医生？！”
“妈……” 司念想辩解，想说她不是故意的，她当时也害怕，也后悔，可所有的话在母亲这诛心的质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以后你也不用回来了。” 司妈打断她，她转过身，背对着司念，“你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我……我管不了你了。”
司爸缓缓给自己倒了杯茶，热水顺着杯壁滑下，氤氲出淡淡的水汽，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念念，既然你一开始就不想要这个孩子，那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来？”
“要断，就要断得干干净净。这个道理，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又何必生而不养呢？现在……你又是在做什么？”
司念被父亲问得哑口无言。为什么生下来？是因为江祁那句“留下他吧，我养”？还是因为心底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不舍和母性？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爸，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她能说什么？说她知道错了？说她后悔了？这些苍白的话语，在“生而不养”这个事实面前，在江祁独自带娃的四年艰辛面前，在父母此刻的痛心失望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
“闺女呀，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人家……如果那个孩子的父亲，他现在没有那个意思，不想跟你再有什么瓜葛，你就别再去打扰人家了。”
他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力道很轻，却让司念的肩膀沉了沉。
“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当初的，现在的。不要强求。”
最后，他收回手，转身走回沙发边，对还背对着他们的司妈说：“孩子他妈，先让念念回去吧。咱们……都冷静冷静。”
然后，他看向还僵在原地的司念：
“就这样吧，你先走。我跟你妈……都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逐客令，下得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