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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番外十: 愧疚的司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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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的灯光裹着牛油的醇厚香气，漫过火锅店每一张蒸腾着热气的餐桌。金属锅具里的汤底正咕嘟冒泡，红汤翻滚着辣椒与花椒的艳色，白汤浮着葱段与菌菇的温润，两种香气缠缠绵绵，钻进鼻腔里勾得人食指大动。
司念蜷在卡座里，身上还披着江祁的黑色外套，她单手抢过江祁手里的菜单平板，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嘴角扬得老高，带着股不管不顾的豪横：“吃，我都要吃。”平板屏幕映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盛了半锅沸腾的星光。
她今天似乎格外兴奋，一扫前段时间被老妈汤水“支配”的郁闷，挺着圆润的肚子，坐得却很豪迈，一手扶着腰，盯着屏幕上的各种图片，仿佛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肥羊。
“这个！雪花肥牛！来两份！不，三份！” 她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总”气势，“还有这个毛肚，要最新鲜的！虾滑！手打牛肉丸！黄喉！鸭肠！鸭血！脑花……” 她报菜名一样，几乎把肉食区扫荡了一遍。
江祁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指点江山”的架势，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赶紧点！别扫兴啊！” 她抬起头，瞥了江祁一眼，理直气壮地补充，“又不是我想吃，是你儿子想吃！”
她把“锅”甩给了肚子里的宝宝，一副“我也是被逼无奈”的表情。
江祁：“……” 行，你厉害，你最大。
司念点完一堆肉，又翻到素菜和主食页面：“我还要吃那个！小酥肉！红糖糍粑！南瓜饼！还有……”
“你真的吃不了那么多的，那些东西……” 江祁再次试图讲道理，尤其是看到她还点了脑花、鸭肠这类比较“重口”的食物，有些担心她的肠胃。
“江祁！” 司念把平板扣在桌上，看着江祁，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收敛，眉头蹙起，眼神里透出一种委屈和控诉，“我今天很高兴！你是不是看不得我开心啊？是不是就想让我天天在家喝汤，闷死我？”
这情绪转换之快，让江祁眼皮一跳。他看向司念，只见她眼圈似乎开始微微泛红，嘴角向下撇着，一副“你再敢说一个不字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得，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江祁心里默默叹气，孕期情绪过山车，今天这是要切换到苦情剧频道了。
“江祁，他也是你的孩子啊……” 司念抚摸着肚子，语气哀戚，“‘二二’也是你的骨肉，为什么……为什么你容不下我们？”
江祁：“……”
“江祁，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司念抬起头，泪光盈盈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他是十恶不赦的负心汉，“是我不该怀孕吗？是我不该嘴馋吗？还是……你心里其实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不想要我们娘俩？”
越说越离谱，越说越委屈，眼泪还真在眼眶里打转了。江祁太阳穴突突直跳。
“行行行，吃！都给你点！行了吧？” 他一把拿过平板，把她刚才念叨的、以及看起来还不错的，噼里啪啦全加进了购物车，然后点击提交。
“你点的，你等会可全都得吃了啊？不够再点。从现在开始，我闭嘴，一句话不说，行了吧？”
司念看着他这“缴械投降”，脸上的委屈和泪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重新亮起来，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个得逞的、灿烂无比的笑容，甚至还带着点小得意。
江祁看着她这变脸速度，又好气又好笑：“戏精。儿子那点‘演技’和‘变脸’，全随你了。”
司念闻言，不但不恼，反而扬了扬下巴：“你这么说可不对。那叫好的全随我！聪明，可爱，演技好！剩下的那些调皮捣蛋、气死人不偿命的，跟我可没关系哦。”
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功劳都是我的，黑锅都是你的”。
江祁被她这歪理气得笑了出来，连连点头：“好好好，你说得对，先吃饭，先吃饭。” 他拿起漏勺，开始往翻滚的红油锅里下她爱吃的肥牛和毛肚。
他一边下菜，一边凑近她耳边，带着点咬牙切齿和“秋后算账”的意味，超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我先不跟你犟。你等着。”
等“二二”平安落地，等她恢复好了……
司念正眼巴巴等着锅里的肉熟，听到他这句“威胁”，抬头冲他做了个鬼脸，用口型无声地说：我、等、着！
从火锅店出来，夜风带着凉意，瞬间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麻辣蒸汽和暖意。司念裹紧了江祁出门前硬给她套上的厚外套，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哆嗦。胃里被各种食物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带来一种饱胀的满足感，但也让困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她几乎是半挂在江祁身上，被他半搂半抱着走向停车场。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脚步也有些虚浮。
那桌没吃完的菜终究成了遗憾——半盘肥牛还浸在红油里，芝士年糕只动了两块，虾滑孤零零地卧在白汤边缘，连带着那碗没喝完的酸梅汤，都还冒着淡淡的凉气。此刻，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胃部进行消化大业，大脑则开始昏昏沉沉。
上了车，暖气一开，柔软的座椅一靠，司念最后一点强撑的精神也溃散了。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就歪倒在副驾驶座上，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手也无意识地搭在圆鼓鼓的胃部。
江祁侧头看了她一眼，借着车窗外掠过的昏黄路灯，能看到她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脸颊因为吃得满足和暖气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嘴角还无意识地微微翘着，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点那么多，肯定吃不完。自己难受了吧？”
司念不满地咕哝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然后，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含含糊糊地说：
“嘘……江祁，别吵……我困……”
说完，手软软地垂下去，脑袋往车窗那边歪了歪，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江祁熄了火，俯身帮她解开安全带：“念念，到了，醒醒，我们上楼了。”
司念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身体本能地往温暖源江祁这边靠了靠。
江祁知道她是真困了，也吃撑了，懒得动。他没再试图叫醒她，而是直接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司念很自然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脸贴着他温热的颈窝，手臂也松松地环上他的脖子，鼻息间全是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让她睡得更安心了。
“你悠着点儿，马上就到了啊？别睡。”江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喘息，既是提醒她抱稳，也是在给自己打气。小区没有电梯，五层楼梯不算高，可抱着一个怀着身孕的人，他刻意放轻脚步，避免颠簸，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推开卧室门，江祁司念放床上，他坐在床边，褪去她的鞋子，然后掌心覆上她的小腹，轻轻顺时针揉着。
“难受吗？”
司念一沾到床，舒服地喟叹一声，身体自动蜷缩起来，但手还抓着他的衣角。
胃部被温热的手掌熨帖着，很舒服。司念迷迷糊糊地摇头，闭着眼睛，像只撒娇的猫，往他手边拱了拱，然后伸出双臂，软软地要求：“不……抱抱。”
江祁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他脱掉外套，侧身躺下，将她拥入怀中。
司念在他怀里满足地叹息，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却异常清晰柔软：
“江祁，抱紧点……我喜欢。” 她蹭了蹭他，然后，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你能感受到他吗？他刚才好像动了一下……他马上就要和我们见面了。”
她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一起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这次，是我们一起把他养大。真好。”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江祁以为她又睡着了，才听到她几不可闻的、带着颤抖的声音：
“江祁，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我不该……”
不该什么？不该当年离开？不该缺席那四年？还是不该现在才懂得珍惜？
江祁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打断了她的话：
“好了好了，困了。” 他像哄江唯一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好好睡觉，什么都不想了。那些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很好，以后会更好。”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湿漉漉的眼睫上吻了吻，语气带着无尽的宠溺：
“乖乖睡觉，你也是个听话的好宝宝。”
司念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然后，在朦胧的睡意中，寻到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手指交缠的瞬间，有绵绵的吻落下。
窗外月色如水，万籁俱寂。
这一次，他们真的会一起，陪着“二二”，慢慢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