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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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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东海·幻海潮
第一节初临东海
东海之滨,望潮城。
这是距离海市蜃楼秘境最近的人类城池,依山傍海而建,城墙由巨大的白色珊瑚石砌成,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城中的建筑风格与内陆迥异,屋顶多是流线型的弧面,门窗上雕刻着海浪和鱼群的纹饰。
山海小队抵达时,正值午后。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海天一色,碧波万顷。若是平时,这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色,但此刻的望潮城,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
城门处,进出的人流稀少,守城的修士个个神色凝重。见到六人出示的家族令牌,守卫队长立刻恭敬行礼:“六位仙师终于到了!城主已在府中等候多时。”
城主府坐落于望潮城最高处,是一座三层高的海蓝色宫殿。城主海明澜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面容端正,但眉宇间满是忧色,眼下的乌青显示他已经多日未眠。
“六位贤侄远道而来,辛苦了。”海明澜声音沙哑,“请坐。”
众人落座,侍女奉上灵茶。茶是东海特产的“海心茶”,入口微咸,回味甘甜,有宁神之效。
“海城主,请详细说说情况。”周昀礼作为队长,率先开口。
海明澜叹了口气,取出一枚留影石激活。影像浮现,是半个月前海市蜃楼秘境外围的景象——
本该平静的海面上,凭空出现了一座巨大的、若隐若现的宫殿虚影,那就是“海市蜃楼”秘境的外显。这本是正常现象,秘境三年开启一次,开启前会有虚影显现。
但异常的是,虚影周围的海水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无数扭曲的黑影在海中穿梭。更可怕的是,一些黑影爬上岸,袭击了附近的渔村。
影像切换到渔村被袭后的画面:房屋倒塌,遍地狼藉,还有几具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谢明臻捂住嘴,脸色发白。沈疏桐眉头紧蹙,陆峻野握紧了拳头。
“袭击渔村的是什么?”姜霁冷静地问。
“是‘幻海妖’。”海明澜沉重地说,“海市蜃楼秘境中特有的妖兽,平时只在秘境深处活动,从未出现在外界。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鱼,有的像章鱼,有的根本说不清是什么样子,但共同点是——擅长制造幻境,而且攻击性极强。”
宋倾阳皱眉:“幻境?有多强?”
“筑基期修士若是中了幻境,轻则迷失神志,重则自相残杀。”海明澜苦笑,“我们已经损失了七名筑基修士,三名金丹修士也受了重伤。现在只能封锁海岸线,禁止任何人靠近。”
周昀礼沉思片刻:“秘境提前开启的原因查到了吗?”
“没有。”海明澜摇头,“我们派了三批人进去探查,只有最后一批逃回来一个人,但也神志不清,只反复念叨着‘黑色的漩涡’、‘眼睛’、‘它在看着我们’……三天后,那个人也死了,死状诡异——全身血液被抽干,但脸上带着笑容。”
又是面带笑容的死亡。
这与黑水山脉那些散修的死法何其相似。
六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看来,确实是同一伙人。”周昀礼低声说,“或者说,同一个存在。”
姜霁问:“逃回来的那个人,尸体还在吗?”
“在,冰封在府中密室。”
“能让我们看看吗?”
海明澜犹豫了一下:“可以,但……场面不太好看。”
密室中,寒气森森。
一具干瘪的尸体躺在冰床上,确实如海明澜所说,全身血液被抽干,皮肤紧贴着骨骼,像一具风干的木乃伊。但诡异的是,尸体的脸上确实带着安详的微笑,甚至可以说……幸福。
沈疏桐上前检查,手指轻触尸体额头,闭目感应。片刻后,她睁开眼,脸色难看:“识海彻底破碎,魂魄被强行抽离。死前……经历了极致的快乐幻境,在毫无痛苦的情况下被夺走了生命。”
“又是噬生夺魂?”陆峻野沉声问。
“类似,但更精妙。”周昀礼仔细观察尸体,“黑水山脉的阵法是粗暴地吸收生机,这个却是用幻境让受害者自愿交出一切。高明,也……更残忍。”
谢明臻声音发抖:“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制造出让人心甘情愿去死的幻境?”
“不知道。”周昀礼摇头,“但肯定不是善类。”
离开密室,海明澜带他们来到城墙上,远眺海市蜃楼的方向。
数十里外的海面上,那座宫殿虚影依旧悬浮着,周围的海水暗红如血。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感觉到一股邪恶、混乱的气息在弥漫。
“秘境入口就在虚影下方。”海明澜指着说,“平时是闭合的,但现在……一直敞开着,像一张等待猎物的嘴。”
周昀礼闭上眼睛,手掐法诀,周身泛起微弱的银光——他在尝试卜算。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周兄!”宋倾阳扶住他。
“没事……”周昀礼擦去血迹,脸色苍白如纸,“我看到了……海市蜃楼深处,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有一只眼睛……它在看着我。”
这句话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它在等着我们。”周昀礼喘息着说,“或者说,等着所有进入秘境的人。它在……狩猎。”
姜霁握紧了剑柄:“那就去会会它。”
“什么时候出发?”陆峻野问。
周昀礼深吸一口气:“明天清晨。今晚好好休息,调整状态。这一去……可能比黑水山脉凶险十倍。”
夜幕降临。
六人被安排住在城主府的客院,房间相邻,方便照应。
姜霁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海面上那个诡异的虚影。月光下,虚影更显朦胧,像是梦境中扭曲的倒影。
敲门声响起。
“姜姑娘,是我。”是宋倾阳的声音。
姜霁打开门。宋倾阳端着两杯热茶站在门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睡不着,找你聊聊。”他说。
姜霁侧身让他进来。
两人对坐窗前。宋倾阳递给她一杯茶:“海心茶,安神的。”
姜霁接过,茶水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她小口喝着,没有说话。
“你在想什么?”宋倾阳问。
“在想那只眼睛。”姜霁如实说,“能让周昀礼反噬到吐血的存在,至少是化神期……甚至更高。”
“怕了?”
“不是怕。”姜霁摇头,“是在计算胜算。如果真是化神期,我们六人加起来也未必是对手。”
“那你还说要去会会它?”
“总得有人去。”姜霁看着窗外的海,“如果真是魔道阴谋,如果真与灾劫有关,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既然我们被选出来,就该担起这份责任。”
她说得平静,但宋倾阳听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决心。
“你总是这样。”宋倾阳忽然笑了,“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无情道传人、姜家继承人、天命小队成员……这么多身份,不累吗?”
姜霁沉默片刻:“习惯了。”
“可你才十七岁。”宋倾阳看着她,“十七岁,本该是肆意张扬的年纪。像我一样,想喝酒就喝酒,想打架就打架,想自由就自由。”
“你是宋倾阳,我是姜霁。”姜霁说,“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宋倾阳凑近些,“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不都是被困在家族和责任里的可怜虫?”
姜霁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不自在,向后靠了靠:“你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
宋倾阳不退反进,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姜霁,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根本不需要那些身份?你就是你,一个十七岁的少女,会累,会怕,会迷茫,也会……想要点别的东西。”
“比如?”
“比如朋友。”宋倾阳说,“比如能一起喝酒聊天、并肩作战的同伴。比如……”他顿了顿,“能看到你冷冰冰的外表下,那个真实的人。”
姜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别过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宋倾阳笑了,退回到安全距离,“你只是不愿意承认。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等。”
他喝完茶,站起身:“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拼命呢。晚安,姜霁。”
说完,他潇洒地挥挥手,离开了。
姜霁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掌心,茶杯已经凉了。
但心里某个地方,却温热起来。
第二节秘境启程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六人集结在海岸边。海风比昨日更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海明澜带着一队修士前来送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悲壮的神色——他们已经见过太多人一去不回。
“六位贤侄,这些是避水珠和传讯玉符。”海明澜递上物品,“避水珠能撑三个时辰,传讯玉符在秘境中可能失效,但……总比没有好。”
“多谢城主。”周昀礼接过,分发给众人。
沈疏桐又给每人发了一瓶丹药:“这是我连夜炼制的‘清幻丹’,能抵抗普通幻境一炷香时间。如果遇到强大的幻境,立刻服下,争取清醒时间。”
谢明臻检查了一遍装备,确认所有符纸和阵盘都做了防水处理。
陆峻野活动了一下筋骨,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姜霁和宋倾阳最后确认了剑的状态。
“准备好了吗?”周昀礼问。
众人点头。
“那么,出发。”
六人御器飞向海面,很快便抵达了海市蜃楼虚影下方。近看之下,那虚影更加巨大,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虚影下方的海水确实呈暗红色,像是掺了血,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腥气。
海面中央,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那就是秘境入口。
漩涡边缘,漂浮着一些破碎的木片和衣物碎片——是之前遇难者的遗物。
“我先下。”陆峻野沉声道,率先跃入漩涡。
其他人紧随其后。
进入漩涡的瞬间,世界天旋地转。四周的光线扭曲变形,耳边传来各种诡异的声响:笑声、哭声、低语声、海浪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神识。
周昀礼立刻喝道:“守住心神!这是入口幻境!”
六人各自运功抵抗。约莫十息后,失重感消失,他们脚踏实地。
眼前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海市蜃楼内部,并非他们想象中的海底宫殿,而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幻境空间。
天空是诡异的紫红色,没有太阳,只有一团团发光的云彩在缓慢飘移。地面不是土地,而是半透明的、果冻般的材质,踩上去软绵绵的,还会荡开一圈圈涟漪。远处,一些扭曲的建筑若隐若现,像是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蜡烛。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这就是……海市蜃楼?”谢明臻喃喃道,“跟书上记载的完全不一样……”
“这里被污染了。”周昀礼凝重地说,“我能感觉到,整个秘境的规则都在扭曲。小心,幻境随时可能出现。”
话音未落,前方地面突然隆起,化作一张巨大的人脸,朝他们咧开嘴笑。那笑容诡异至极,眼睛是两个黑洞,嘴里是旋转的漩涡。
“来了!”姜霁拔剑。
人脸张开大口,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同时喷出粉红色的雾气。
“闭气!”沈疏桐喊道,“雾有毒!”
陆峻野一拳轰在地面,冲击波震散了部分雾气。宋倾阳剑光如电,斩向人脸。但剑光穿透人脸,就像斩进水中,只激起一阵涟漪。
“物理攻击无效!”宋倾阳皱眉。
“是幻象实体化!”周昀礼快速分析,“用神识攻击!”
姜霁闭上眼,剑气转化为神识之剑,无形无质,直刺人脸核心。人脸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扭曲着消散了。
雾气也随之散去。
但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周围的环境又变了。
原本空旷的地面,突然“长”出了无数棵扭曲的树。这些树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像触手一样的枝条,在空气中缓缓摆动。枝条上挂着的不是果实,而是一个个半透明的人形——正是之前遇难的修士,他们被困在枝条中,表情或痛苦或迷醉,身体正一点点变得透明。
“救……救我……”一个修士微弱地呼喊。
谢明臻下意识要上前,被周昀礼拦住:“别去!这也是幻境!”
“可是他们……”
“他们已经死了。”周昀礼声音低沉,“这是幻境在利用我们的同情心。一旦靠近,我们也会被抓住。”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些枝条突然暴长,朝他们缠绕而来。每根枝条的尖端都有一张小小的人脸,发出蛊惑的低语:
“来啊……加入我们……很快乐……”
“没有痛苦……只有永恒的幸福……”
“放下抵抗……你会得到一切……”
低语声中,带着某种直击灵魂的魔力。谢明臻的眼神开始涣散,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
“明臻!”陆峻野一把拉住她,同时一拳砸碎几根靠近的枝条。
沈疏桐立刻洒出药粉,淡绿色的粉末在空中燃烧,发出刺鼻的气味,驱散了部分低语的影响。
“这样下去不行。”姜霁说,“幻境无穷无尽,我们的精力和灵力迟早会耗尽。”
周昀礼咬牙,再次施展卜算之术。银光在眼中流转,他在无数幻象中寻找真实的核心。
“找到了!”他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有异常的灵力波动,可能是控制幻境的源头!”
“走!”宋倾阳开路,剑气如虹,斩断沿途的枝条。
六人朝着东南方向突进。幻境不断变化,时而变成无底深渊,时而变成火海刀山,时而出现他们心中最渴望或最恐惧的景象。
姜霁看到了母亲临终前的模样,脚步一顿,但很快清醒过来,一剑斩破幻象。
宋倾阳看到了父亲战死的场景,眼神一厉,挥剑更猛。
陆峻野看到了陆家覆灭、亲人惨死的画面,怒吼一声,拳风震碎幻境。
沈疏桐看到了瘟疫蔓延、尸横遍野的景象,脸色苍白,但手中的银针依旧稳健。
谢明臻看到了自己被家族抛弃、孤独终老的画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继续布阵。
周昀礼……他看到的更多。他看到了六个人六种不同的死亡,看到了灾劫降临、世界崩塌,看到了所有努力化为泡影。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承受着反噬的痛苦,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终于,在冲破第七层幻境后,他们抵达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这里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缓缓搏动的紫色心脏。心脏每跳动一次,就有一圈紫色的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幻境随之生成。
“就是它!”周昀礼喘息道,“幻境核心——‘惑心’!”
心脏似乎感知到了他们的到来,搏动骤然加快。平台四周,升起了四面紫色的光墙,将他们困在其中。
光墙上,浮现出无数张人脸,每张脸都在诉说着不同的欲望和恐惧。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一个空灵而邪恶的声音响起,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来源,“六道传人……真是美味的祭品。”
紫色心脏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一只巨大的、紫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第三节幻心之战
那只眼睛占据了心脏的大半空间,瞳孔深处是旋转的漩涡,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仅仅是与之对视,就感到神识剧痛,幻象丛生。
“守住本心!”周昀礼喝道,“不要看它的眼睛!”
但已经晚了。
谢明臻第一个中招。她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脸上却浮现出幸福的笑容,喃喃自语:“我成功了……我改良了终极符阵……爹夸我了……大家都夸我了……”
“明臻!”陆峻野想去拉她,但自己也陷入幻境——他看到了陆家复兴,看到了自己成为体修至尊,受万人敬仰。
沈疏桐看到了自己治愈了世间所有疾病,人人都尊她为医仙。
宋倾阳看到了无拘无束的逍遥生活,踏遍千山万水,饮酒高歌。
姜霁……她看到了自己卸下所有责任,在一个安静的小院里,种了一棵梅树,每天只是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周昀礼看到的更多、更杂,他看到了自己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看到了灾劫被阻止,看到了……一个没有牺牲的完美结局。
六人全部陷入幻境,呆立不动。
紫色的眼睛满意地转动着,从心脏中伸出无数条半透明的触须,缓缓缠绕向六人。触须尖端是细小的吸盘,一旦接触皮肤,就会开始吸取生机和魂魄。
就在第一条触须即将碰到姜霁的瞬间——
她体内的封印,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神魂苏醒,而是封印本身对幻境的排斥——上古大战时期留下的封印,蕴含着对抗邪恶的浩然正气,不容许这种侵蚀心灵的邪术近身。
姜霁猛地睁开眼,眼中冰蓝光芒一闪,周围的幻境如玻璃般破碎。
“醒来!”她厉喝一声,剑气爆发,斩断缠绕而来的触须。
这一声蕴含着剑意清音,直击心灵。其他人身体一震,陆续从幻境中挣脱。
宋倾阳满头冷汗:“该死……差点就……”
“别分心!”姜霁挡在他身前,一剑刺向紫色眼睛。
眼睛眨了一下,一道紫色光束射出,与剑气对撞,双双湮灭。
“你们……居然能挣脱‘极乐幻境’?”空灵的声音带着惊讶,“有趣……太有趣了!”
心脏剧烈搏动,更多的触须涌出,同时光墙上的人脸开始嚎哭、尖叫,发出刺耳的精神攻击。
“明臻,布阵隔绝声音!”周昀礼喊道,自己则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以血为引,破妄求真——开!”
符文炸开,化作漫天银光,暂时压制了光墙上的幻象。
谢明臻强忍着头痛,布下“静音阵”和“清心阵”,隔绝了部分精神攻击。
陆峻野怒吼一声,体表泛起古铜色光泽,“不破战体”全力运转,硬扛着触须的攻击,一拳拳轰向紫色心脏。
沈疏桐洒出特制的“破幻粉”,粉红色的粉末沾染到触须上,触须立刻枯萎脱落。
宋倾阳和姜霁一左一右,剑光交织成网,绞杀着不断涌出的触须。
战斗陷入僵持。
但六人都知道,拖下去对他们不利。这里是幻境核心,对方的能量几乎无穷无尽,而他们的灵力和体力都在快速消耗。
“必须毁掉那颗心脏!”宋倾阳咬牙道。
“我来破防,你们找机会攻击核心!”陆峻野暴喝,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心脏,完全放弃了防御。
触须疯狂地抽打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但他不管不顾,双拳如擂鼓般砸在心脏表面。
“咚!咚!咚!”
心脏表面出现裂痕,紫色的液体渗出。
眼睛发出痛苦的嘶鸣,所有触须都调转方向,集中攻击陆峻野。
“陆兄!”姜霁脸色一变,剑气暴涨,化作冰霜风暴,冻结了大半触须。
宋倾阳剑光如火,将冻结的触须斩碎。
但更多的触须又长了出来。
“这样不行……”周昀礼看着陆峻野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心一横,再次施展禁术。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凝成一个复杂的星图。
“以我寿元为祭,窥天机一线——破绽何在?!”
星图旋转,周昀礼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黑发中甚至出现了几缕灰白。但他终于看到了——在紫色心脏的正后方,有一个拳头大小的、不起眼的黑色斑块。
那是幻境核心的“命门”!
“心脏后方!黑色斑块!”周昀礼嘶声喊道,说完便软倒在地,七窍流血。
“周兄!”沈疏桐立刻扑过去救治。
姜霁和宋倾阳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战术。
“掩护我!”姜霁只说了一句,便化作一道白影,绕向心脏后方。
宋倾阳剑光大盛,将正面所有的触须都吸引过来。陆峻野也配合着疯狂攻击正面,为姜霁争取时间。
谢明臻一咬牙,将所有的攻击符全部扔出,在空中炸开绚烂的烟花,暂时遮蔽了眼睛的视线。
就是现在!
姜霁绕到心脏后方,果然看到了那个黑色斑块。她没有丝毫犹豫,将全部剑气凝聚于剑尖,一剑刺出!
“霜天——破晓!”
冰蓝剑气如黎明第一缕光,刺破了黑暗。
剑尖没入黑色斑块。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不——!!!”凄厉的尖啸响彻整个空间。
紫色心脏剧烈颤抖,表面裂痕如蛛网般蔓延。那只眼睛疯狂转动,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你们……毁了我的心核……但主人……不会放过你们的……灾劫……必将降临……”
心脏轰然炸裂。
紫色的液体和碎片四溅,但在落地前就化为光点消散了。
幻境空间开始崩塌。
光墙碎裂,扭曲的树木和建筑如沙堡般溃散。天空的紫红色褪去,露出了真实的颜色——是深海之底,幽蓝而寂静。
六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平台上,喘息着,看着周围的幻象逐渐消失。
他们赢了。
但代价惨重。
陆峻野浑身是伤,血流不止,全靠意志撑着站立。周昀礼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沈疏桐正全力施救。谢明臻灵力耗尽,瘫坐在地。姜霁和宋倾阳也都带伤,只是相对较轻。
“我们……成功了?”谢明臻虚弱地问。
“成功了。”宋倾阳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姜霁走到周昀礼身边,看着他灰白的头发和惨白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为了大家,付出了太多。
“他怎么样?”她问沈疏桐。
“生机损耗严重,寿元至少折损了二十年。”沈疏桐声音哽咽,“但……性命保住了。”
二十年寿元。
对于一个修士而言,这几乎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所有人都沉默了。
良久,陆峻野沉声道:“先离开这里。平台在震动,这个空间要彻底崩塌了。”
确实,脚下的平台已经开始出现裂缝,周围的海水正在倒灌进来。
“可是周哥哥这样……”谢明臻看着昏迷的周昀礼,眼泪掉了下来。
“我背他。”陆峻野不由分说,将周昀礼背到背上,“走!”
六人朝着来时的方向撤离。沿途,幻境已经完全消散,露出了海市蜃楼原本的模样——一座宏伟但残破的上古宫殿,沉没在深海之底。
他们看到了之前遇难者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宫殿的角落,像被吸干的空壳。
也看到了那个黑色的漩涡——就在宫殿最深处的祭坛上,缓缓旋转着。
漩涡中央,似乎有一只眼睛的虚影,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但此刻的六人已经无力再战,只能匆匆一瞥,便全力向外冲去。
冲出秘境入口,回到海面的瞬间,久违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海明澜的船队就在附近,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快!快救人!”
六人被接上船。陆峻野一放下周昀礼,自己也倒下了。谢明臻和沈疏桐灵力透支,站都站不稳。姜霁和宋倾阳勉强还能站着,但也摇摇欲坠。
海明澜看着他们凄惨的样子,眼眶红了:“诸位贤侄……辛苦了。”
“秘境入口……关闭了吗?”宋倾阳哑声问。
海明澜看向海面——那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缩小,最终消失不见。海市蜃楼的虚影也逐渐淡去,恢复了平静的海面。
“关闭了。”他点头,“多谢诸位。”
姜霁看着昏迷的周昀礼和陆峻野,又看了看瘫坐的谢明臻和沈疏桐,最后看向同样狼狈的宋倾阳。
她忽然觉得,这支队伍,也许真的能走下去。
“回城。”她只说了两个字。
船队扬帆返航。
海面上,夕阳西下,将海水染成金色。
而在深海之底,那座残破宫殿的祭坛上,黑色的漩涡虽然消失了,但祭坛表面,却留下了一个眼睛形状的烙印。
烙印深处,一缕微弱的紫光,一闪而逝。
仿佛在说:
游戏,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