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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第八章暗影·各归途

      第一节假期伊始

      六大家族的使者离开后,望潮城临海别院的生活仿佛按下了慢放键。三个月假期,对于刚刚经历生死、伤痕累累的六人而言,是喘息,也是考验。

      周昀礼的白发成了别院里一道刺眼的风景。最初几天,他总是下意识地回避铜镜,走路时会不自觉地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沈疏桐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某天清晨,将一面打磨得极为光滑的水晶镜摆在了他的书案上。

      “总要习惯的。”她放下一碗温补的药膳,声音平静,“逃避改变不了事实。”

      周昀礼看着镜中那张依旧温润、却平添几分沧桑的面容,还有那头如雪银丝,沉默良久,最终轻轻笑了:“你说得对。”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过后,是回甘。就像这无常的命运。

      他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慢。寿元大损带来的虚弱深入骨髓,灵力运转滞涩如老旧的纺车,曾经动念可及的卜算感知也变得模糊不清。沈疏桐严禁他动用任何窥探天机之术,每日以金针渡穴、药浴温养,辅以谢明臻特意绘制的“聚灵温神符”贴在静室各处,缓慢滋养着他受损的根基。

      谢明臻成了别院里最忙碌的人之一。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临时改造成的符阵工房里,桌上、地上铺满了画废的符纸和演算的草稿。家族赐予的《符阵合流秘术》为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但融合两种截然不同灵力体系的道路布满荆棘。爆炸声偶尔会从工房传来,伴随着她懊恼的惊呼和陆峻野沉稳的“没事吧?”的询问。

      陆峻野是恢复最快的一个。体修的强悍生命力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鬼哭岛留下的深可见骨的伤痕已愈合大半,只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迹。他修炼《不破战体》第二重“银身境”的方式简单粗暴——每日天未亮便去海边,以血肉之躯对抗拍岸惊涛,直到筋疲力尽。他的沉默比以前更甚,但偶尔看向周昀礼房间方向时,眼中会闪过沉痛与决绝。

      姜霁的修行地点固定在别院东侧一处面向悬崖的礁石上。海风凛冽,浪潮汹涌,正是磨练“冰心剑诀”后续“沧海冰心”篇的绝佳环境。她的剑意愈发凝练纯粹,剑气挥洒间,海水凝结成冰,又在下一瞬被更猛烈的浪头打碎。宋倾阳有时会去“打扰”她,美其名曰切磋。两人的剑,一冰一火,在悬崖上空碰撞交融,往往引得海鸟惊飞,水汽蒸腾。他们很少交谈,但剑与剑的交锋,似乎比言语更能传递某些东西。

      宋倾阳看似依旧是那个最不“安分”的人。他会在清晨拽着刚打拳回来的陆峻野去城里最好的酒馆“尝鲜”,美其名曰体察民情;也会在午后溜进谢明臻的工房,饶有兴致地看她炸掉第N个阵盘,然后笑嘻嘻地点评“这次火花挺绚烂”;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别院里晃荡,或躺在屋顶上看云,或蹲在花园里逗弄沈疏桐栽种的几株灵草,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追随着礁石上那道清冷的白色身影。

      休假的第十天,一个细雨蒙蒙的午后,六人难得地齐聚在花园的凉亭里。

      石桌上摆着海明澜差人送来的东海特产“雾雨灵茶”,茶香袅袅。谢明臻献宝似的端出一碟她“新研发”的糕点——外表焦黑,形状可疑。

      “这次绝对没问题!我用了‘凝火符’精确控制温度!”她信心满满。

      陆峻野二话不说,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咀嚼两下,面不改色地咽下:“……有进步。”

      “真的吗?”谢明臻眼睛一亮,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噗——好苦!陆哥哥你骗人!”

      陆峻野默默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没骗,至少没炸。”

      众人都笑了起来,连姜霁的嘴角都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周昀礼裹着沈疏桐硬给他披上的薄毯,捧着茶杯,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那因为寿元损耗而生的阴郁,似乎被这笑声驱散了些许。他轻声开口:“这三个月,大家有什么打算?除了修炼。”

      亭内安静了一瞬。

      谢明臻最先举手:“我要把《符阵合流秘术》吃透!至少研究出三种实用的新阵法!还有,给每个人都量身定制一套备用装备!”

      陆峻野沉声道:“银身境需大量实战打磨,我打算去东海深处的几处险地,猎杀妖兽,锤炼体魄。顺便……寻找是否有能补充生机的天材地宝。”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但目光坚定地看向周昀礼。

      沈疏桐为周昀礼续上热茶,声音平静:“我的医毒之道到了瓶颈,需观摩更多病例,收集罕见毒物与灵药。望潮城港口商队往来,是个好机会。另外,”她顿了顿,“我会继续翻阅沈家古籍与各地医案,寻找延寿续命的可行之法。”

      宋倾阳伸了个懒腰:“我嘛,继续磨我的剑。逍遥剑道第八重讲究‘心无挂碍,剑游太虚’,可我现在挂碍挺多……得想法子把这些挂碍也融进剑里。说不定能走出条新路子。”他说着,瞥了姜霁一眼。

      姜霁放下茶杯,目光投向亭外烟雨朦胧的海面:“冰心剑诀后续需感悟天地至寒与包容之意。东海广袤,海底极渊或有奇寒之物,我需寻一寻。”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周昀礼身上。

      他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白发:“我这身子,远行是勉强了。不过,天机推演之术,未必全靠灵力与寿元。家族给的《天机续命术》里提到‘以知见补天缺’,我想试试,能否通过研读更浩繁的典籍、推演更复杂的术数模型,在不动用灵觉的情况下,提升对事态脉络的把握。另外……”

      他看向众人,温润的眼眸里闪着光:“若你们在外有所见闻、疑惑或收获,不妨传讯于我。我虽不能亲至,或可凭这些‘线索’,为大家提供一些不同角度的思考。我们分散各处,但‘山海’从未分开。”

      这话让所有人心中一暖。

      “那就这么说定了。”宋倾阳拍板,“以望潮城为基,各自修行,定期联络。但记住,安全第一,遇到麻烦,别硬撑,传讯求援不丢人。”

      “知道啦!”谢明臻应道。

      雨渐渐停了,云缝中漏下几缕天光。海面上架起一道淡淡的彩虹。

      休假的序幕,就此拉开。每个人都将踏上属于自己的短暂旅程,而暗处的阴影,也悄然开始了它的布局。

      第二节散作繁星

      接下来的日子里,别院渐渐空了下来。

      陆峻野最先出发。一个天色未明的清晨,他只背了一把用布包裹的厚背刀,向众人简单拱手,便踏着晨雾离去,目标是千里之外以凶险著称的“碎星群岛”。他的背影依旧如山岳般沉稳,但脚步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急切。

      谢明臻在工房里又埋头苦干了十天,终于成功绘制出第一张稳定的“复合疾风金刚符”,兼具轻身、防御之效,得意洋洋地给每个人都塞了好几张。然后,她也背起鼓鼓囊囊的行囊,里面装满了各种材料、工具和半成品,决定去望潮城最大的炼器坊“百工阁”做短期学徒。“纸上得来终觉浅,我要去看看真正的炼器大师是怎么处理材料、勾连灵纹的!”她充满斗志地宣布。

      沈疏桐的行动更为低调。她每日依旧会花大量时间照料周昀礼,督促他服药、行针、活动筋骨。其余时间,她便换上不起眼的素色衣裙,以游方医女的身份,穿梭在望潮城的码头、市集乃至贫民聚集的角落。她免费为渔民、力夫、小贩诊病,细心记录下东海地域特有的病症和用药反应;她也通过特殊渠道,暗中收购一些罕见的、甚至带有禁忌色彩的毒物与偏门药材。她的温柔与高超医术很快在底层民众中传开,人们称她为“青衣仙子”,却不知这位仙子每日回到别院后,还要在灯下翻阅医典到深夜,只为从字里行间寻找到一线为同伴续命的希望。

      姜霁的离开毫无征兆。某日礁石上已不见她练剑的身影,只在房间书案上留了一枚玉简,简述了她将往北方“寒渊海眼”一行,归期不定。宋倾阳看到玉简时,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次日,他也从别院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别院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周昀礼,以及海明澜派来负责日常照料的两名老仆。

      周昀礼并未感到孤独。他的日子安排得充实而有规律。上午,他会在沈疏桐布置了安神阵法的静室里,研读《天机续命术》以及从望潮城藏书楼借来的大量地理、历史、博物志异类书籍。他不再试图直接窥探天机,而是像拼图一样,将各种信息碎片归类、关联、推演,试图构建出关于灾劫、魔道、乃至他们自身命运的间接图景。这个过程缓慢而耗费心神,但反噬微乎其微。

      午后,若天气晴好,他会在花园里慢慢散步,侍弄一下沈疏桐留下的药草,或是与两名老仆下几盘棋。他的棋风一如往昔,温和中藏着绵密的后手。身体依旧虚弱,走上半刻钟便会气喘,但他坚持着,感受着生命力一点一滴重新汇聚的缓慢过程。

      傍晚,则是整理和思考的时间。他将白天阅读所得、结合陆续收到的同伴传讯(谢明臻抱怨炼器师傅古板,陆峻野简述遭遇的妖兽特性,沈疏桐记录的新病例),在特制的沙盘上进行推演。沙盘上以不同颜色的小石子代表各方势力、地域、事件,他用细杆轻轻拨动,模拟可能的动向与关联。虽无灵力灌注,但凭借超群的记忆力与逻辑,一些模糊的脉络渐渐浮现。

      他注意到,近一个月来,东海乃至更远的中州、南疆,各地上报的“异常事件”——小型灵脉枯竭、低阶妖兽莫名暴动、偏远村落居民集体失魂等——发生频率在缓慢上升,且分布似乎隐约符合某种古老的星图轨迹。这与三百年前正魔大战前期的一些记载有相似之处。

      他还发现,同伴们传回的信息虽零散,但若以特定方式串联,往往能指向一些被忽视的细节。例如,谢明臻提到百工阁近期收购了一批品质极高但来源不明的“阴魂铁”,常用于炼制邪道法器;几乎同时,沈疏桐在码头诊治的一个船员,身上沾染了极淡的、与鬼哭岛怨气同源但更精纯的阴寒毒素,自称曾远远瞥见过一艘没有任何旗帜的黑色大船。

      周昀礼将这些疑点一一记录在案,心中的不安逐渐加深。魔道的活动,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频繁、更隐蔽,而且……目标可能不仅仅是制造混乱。

      他铺开一张巨大的东海舆图,将标注的疑点逐一贴上。目光最终停留在东海极北、几乎接近风暴海常年禁区的一片空白海域。那里,是姜霁提到的“寒渊海眼”所在,也是古籍记载中,上古时期一处失落战场的可能位置。

      “姜姑娘选择去那里,真的只是为了修炼吗?”周昀礼手指轻点那片空白,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寒渊海眼并非一片具体海域,而是一处位于巨大海底冰渊之上的恐怖漩涡。这里终年暴风雪肆虐,海水冰寒刺骨,寻常金丹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

      姜霁凌空立于暴风雪中,白衣猎猎,周身三尺内风雪不侵。她的目光穿透翻涌的冰雾,凝视着下方那片深不见底、散发着亘古寒意的黑暗漩涡。来到这里已经半月,她并未找到预想中的极寒宝物,但此地的极端环境,确实让她的“沧海冰心”剑意有了新的感悟。冰,不仅是寒冷与凝固,也可以是流动与包容,如同这看似狂暴、实则遵循着某种天地至理的风雪与漩涡。

      更重要的是,她在海眼边缘一处被冰封的古老礁石上,发现了一道极其隐晦的剑气残留。那剑气……与她姜家祖传的“冰魄剑意”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古老、纯粹,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苍凉与决绝。这发现让她心惊。姜家先祖,难道有人曾来过这里?所为何事?

      她试图以自身剑气共鸣,却引动了体内封印一阵异常的波动。那沉睡的上古神魂,似乎对这古老剑气产生了微弱的反应。

      就在她凝神感应时,一道传讯符穿透风雪而来,是宋倾阳的。

      “冰块,在哪个犄角旮旯挨冻呢?我这边发现点有趣的东西,可能和咱们的‘老朋友’有关,坐标附后,有空来看看?——宋”

      姜霁看着符上那熟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笔迹,又望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海眼,略一沉吟,化作剑光,消失在南方天际。

      宋倾阳所说的“有趣东西”,位于东海中部一群星罗棋布的珊瑚岛礁深处。这里看似是普通散修和探险者混迹之地,龙蛇混杂。

      当姜霁按坐标找到宋倾阳时,他正蹲在一处偏僻礁洞外,嘴里叼着根草茎,津津有味地看着洞里两个低阶修士为了一块“刚从古沉船里捞上来”的、闪着不祥红光的矿石争吵不休。

      “来了?”宋倾阳头也没回,传音道,“看那石头。”

      姜凝神看去,只见那矿石上的红光隐隐构成一个扭曲的符文,虽然残缺,但她瞬间认出——与黑水山脉祭坛、鬼哭岛封印核心上的某些纹路,同出一源!

      “这种石头,最近在这片海域的地下交易场出现了不少,来源不明,但总有些倒霉鬼买到手后不久就‘意外’身亡,精血枯竭。”宋倾阳继续传音,声音里没了平日的嬉笑,“我顺着线摸了下,源头可能指向一个叫‘血珊瑚会’的地下组织,行踪诡秘,似乎……在大量搜集蕴含血肉生机的东西,包括这种邪门矿石,活的海兽,甚至……”

      他顿了顿,看向姜霁:“失踪的低阶修士和凡人。”

      姜霁眼神一凛:“幽冥子虽受重创,但其势力网络仍在活动?”

      “恐怕不止是残余势力。”宋倾阳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更像是有计划、有预谋地在囤积‘物资’。我感觉,他们在准备一场更大的仪式。而且……”

      他指向东南方向,那是陆峻野前往的碎星群岛大致方位:“我收到点风声,碎星群岛最近也不太平,有几个小岛一夜之间生灵绝迹,现场没有战斗痕迹,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死气。陆大个估计一头扎进去了。”

      就在这时,两人身上的传讯符几乎同时亮起。

      周昀礼温和但凝重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诸位,我整合近日信息,有些发现。魔道活动加剧,疑有多处‘节点’正在被激活,可能指向一个覆盖极广的阵法或仪式。下一个高危区域,推测在……碎星群岛东南,代号‘暗礁’的未知海域。陆兄可能已涉险。另外,姜姑娘,你所在区域近期有异常能量波动记录,请务必小心。沈姑娘、明臻,你们的位置相对安全,但请提高警惕,留意可疑人物与物资流动。我会继续推演,有进一步消息即刻告知。”

      传讯结束,宋倾阳和姜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看来,咱们的假期要提前结束了。”宋倾阳吐掉草茎,眼中锐光闪现。

      姜霁点头:“先去碎星群岛,找到陆峻野。”

      两道剑光,一赤一白,撕裂海空,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化为汹涌的漩涡。分散的六颗星辰,即将因为命运的牵引,再次聚拢。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可能是更精密、更庞大的黑暗布局。

      第三节碎星迷局

      碎星群岛,名副其实。成千上万的岛屿、礁石如星辰碎片般洒落在辽阔海域,地形复杂,洋流诡谲,妖兽盘踞,自古便是危机与机遇并存的混乱之地。

      陆峻野在此已停留二十余日。他如一头闯入密林的猛兽,遵循着最原始的修炼法则——战斗。银身境的修炼需以外力反复捶打肉身,引动气血蜕变。他专挑那些皮糙肉厚、凶悍异常的海中妖兽下手,从数丈长的“铁甲鳌虾”到能掀起小型海啸的“覆海狂鲨”,身上的伤痕添了又愈,愈了再添,古铜色的皮肤在一次次极限搏杀中,隐隐泛出一层极淡的、金属般的银泽。

      然而,最近几日,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妖兽,而是那些原本占据各处岛屿、划分地盘的强大妖兽头领,似乎少了好几只。他循着血腥味和战斗痕迹追踪,找到的只有被吸干精血、只剩皮包骨头的巨大妖兽尸体,现场残留着令人作呕的阴冷死气,与鬼哭岛如出一辙。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在探索一座据说有古老体修遗迹的小岛时,他发现了一个被摧毁的渔村。时间不超过三天,村民同样死状诡异,精血枯竭,面带诡异的安详笑容。在村中祠堂,他看到了一幅被撕去一半的海图,残留部分用某种暗红色颜料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个,就在碎星群岛东南深处。

      陆峻野想起了周昀礼之前的提醒和宋倾阳偶尔传讯提到的“血珊瑚会”。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偶然。他没有贸然深入东南,而是试图联系同伴,却发现这片区域的传讯受到了不明干扰,时断时续。

      就在他于一座偏僻礁岛上调息,思考下一步行动时,危机悄然降临。

      没有预兆,海面突然升起浓稠如墨的黑雾,瞬间遮蔽了天光与海平面。雾气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仿佛无数细足在爬行,又夹杂着低低的、蛊惑人心的呢喃。

      陆峻野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银身境气血勃发,在体表形成一层微光。他握紧厚背刀,凝神感知。雾气有剧毒,且能侵蚀神识,他感到头脑微微发晕。

      “嘻嘻……好旺盛的气血……主人一定会喜欢……”雾气中传来非男非女、飘忽不定的声音。

      下一刻,数条完全由雾气凝聚、顶端却闪着幽蓝毒芒的触手,从不同方向闪电般刺来!速度之快,远超寻常金丹修士!

      陆峻野怒吼一声,不闪不避,刀光如匹练般斩出!铿锵之声炸响,触手被斩断,但断口处黑雾蠕动,瞬间再生。更多的触手从雾中涌出,同时,那蛊惑的呢喃声陡然加大,直灌脑海,试图扰乱他的战意。

      “滚开!”陆峻野意志如山,硬抗精神侵袭,刀势展开,刚猛无俦,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触手虽多,一时竟无法近身。

      但黑雾仿佛无穷无尽,触手再生速度极快,更麻烦的是,雾气本身在不断侵蚀他的护体气血和神识。他就像陷入泥沼的猛虎,空有力量,却难以挣脱,体力与精神在飞速消耗。

      “没用的……融入雾中……获得永恒……”那声音带着得意的讥笑。

      陆峻野心知久战必失,眼中狠色一闪,打算不惜代价爆发气血,施展禁术强行破开一片区域。就在这时——

      “陆兄,低头!”

      一声清喝穿透雾气!

      陆峻野毫不犹豫伏低身体。

      嗤嗤嗤——!

      无数道赤红炽热的剑气如暴雨般倾泻而入,精准地斩在黑雾触手的根部与浓雾流转的关键节点!火焰与剑气交织,至阳至刚的力量正是这类阴邪雾气的克星!雾气剧烈翻腾,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和一声痛楚的闷哼。

      “冰封!”

      紧接着,一道冰蓝剑光如天外飞仙,直刺黑雾最浓郁的中心!极寒剑气所过之处,雾气瞬间冻结、凝固,仿佛时间都被冻结了一瞬!

      黑雾的流转猛地一滞!

      “就是现在!”宋倾阳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雾气一侧,剑锋燃起炽白火焰,不再是逍遥随性,而是带着一股焚尽八荒的决绝,“炎龙·断空!”

      姜霁几乎同时出现在另一侧,剑尖凝聚一点深邃到极致的幽蓝寒芒,无声无息地刺出:“冰心·破妄!”

      一火一冰,两道截然相反却同样凌厉到极致的剑气,在空中划出玄妙的轨迹,并非对抗,而是奇异交融,形成一道螺旋状的红蓝光锥,狠狠轰入被暂时凝滞的雾气核心!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黑雾如被戳破的气球般疯狂溃散,露出后方一个笼罩在黑袍中、身形干瘦如骷髅的身影。他胸口有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边缘一半焦黑一半冰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怨毒。

      “你们……怎么可能找到……干扰明明……”他嘶声说着,身体迅速化为飞灰。

      雾气彻底消散,阳光重新洒落海面。宋倾阳和姜霁飘然落下,脸色都有些发白。方才那一击,消耗巨大,且是两人首次尝试将属性相反的剑气如此精妙配合,对控制力要求极高。

      “陆兄,没事吧?”宋倾阳咧嘴一笑,尽管气息不稳。

      陆峻野摇头,看向两人,眼中充满感激与后怕:“多谢。你们怎么找来的?”

      “周神棍指的路。”宋倾阳掏出一枚微微发烫的玉符,“他说这片海域的干扰很强,但并非无懈可击,给了我们一个大概的波动追踪法门,配合我和冰块的速度,总算赶上了。”他看向那魔修消散的地方,眉头拧起,“是个金丹后期的家伙,擅长隐匿和毒雾,要不是咱们来得巧,又正好属性克制,还真麻烦。看来,‘血珊瑚会’或者幽冥子的残余,在这里布置的人手不弱。”

      姜霁则走到那魔修消散处,拾起一块未完全损毁的黑色骨牌,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和一个小小的血色珊瑚图案。“果然是‘血珊瑚会’。他在此地,恐怕不只是为了狩猎生灵。”

      她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里海天相接处,隐约可见一片更加阴沉的海域。“陆兄,你可曾发现什么?”

      陆峻野将渔村所见和残缺海图之事说出。宋倾阳接过那半张海图,与姜霁对视一眼。

      “坐标指向东南‘暗礁’海域……和周昀礼推测的下一个高危区域吻合。”姜霁声音清冷,“那里恐怕不是简单的据点,而是……某个仪式或阵法的关键节点。”

      “管他是什么,掀了再说!”宋倾阳眼中战意升腾,“不过,就咱们三个,硬闯可能有点悬。得联系沈姑娘和明臻,还有,得让周神棍尽可能多挖点情报出来。”

      陆峻野点头:“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这片干扰区,与大家汇合商议。”

      三人迅速离开这片刚刚经历战斗的海域。他们知道,捣毁了一个据点,只是揭开了更大阴谋的一角。碎星群岛的迷雾背后,隐藏着更深的黑暗。而他们的假期,已然在腥风血雨中提前终结。

      山海小队,将再次集结,直面那于深海暗礁中悄然编织的恐怖之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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