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你要记住, ...

  •   上古猎神者的铁蹄踏碎影族秘境的那一刻,整片由阴影构筑的家园便彻底崩解。

      少年缩在最深层的影缝里,听着同族凄厉的哀嚎被利刃斩断,温热的血溅在影族的影躯化身上,带着蚀骨的灼烧感。他才刚度过影族的幼年期,化形不过百年,身形还未完全稳固,只懂藏匿,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猎神者的气息消散了三天三夜,少年才敢从影缝里爬出来,化为人形的少年穿着破烂的黑色布袍,周身的阴影都带着濒死的气息。他漫无目的地穿梭在无人的荒林,影族的本能让他只能依附黑暗,白昼便蜷缩在树洞、石缝,不吃不喝,靠着影力苟延残喘,饿到极致时,连地上的腐草都嚼过,眼底没有一丝光亮,只剩麻木的求生欲。

      他不知道走了多少个日夜,从荒林走到人类聚居的边缘小镇,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只能贴着墙边的阴影挪动,却还是被巡逻的异能者当成魔物,抬手就化出冰刃劈了过来。冰刃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道血痕,添须下意识遁入地面的阴影,却被对方的异能压制,影躯瞬间凝实,狠狠摔在青石板路上,然后就是一阵钝痛传来,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漠然地看着围上来的人,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彻底的死寂。

      “是魔物吧?看着人模人样的,居然能钻影子里。”
      “杀了算了,省得祸害镇上的人。”

      “别动手,看着不像吃人的魔物,倒像是被追杀的异族。”

      一道温和的男声打断了嘈杂的议论,穿着藏青色长袍的男人缓步走来,周身萦绕着温和的异能波动,身后跟着同样气质温婉的女子,二人是小镇有名气的异能者夫妇。男人蹲下身,看着地上满身伤痕、眼神死寂的少年,没有丝毫厌恶,反而伸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尘土。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族群的?”

      少年抿着唇,一言不发,影族的骄傲让他不愿向异族低头,更何况是随时可能杀了自己的人类。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伤势过重,再次跌坐回去,指尖抠着青石板,阴影在他周身疯狂翻涌,却因为力量枯竭,连最基础的防御都撑不起来。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蹲下来递过一块温热的麦饼,声音软和:“孩子,我们没有恶意,你受伤太重了,跟我们回家吧,养好伤再走也不迟。”
      麦饼的香气钻进鼻腔,少年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他垂着眼,看着那块干净温热的麦饼,又看了看夫妇二人温和的眼神,那是他族群覆灭后,第一次感受到不带杀意的目光。他犹豫了片刻,缓缓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过麦饼,小口小口地啃着,依旧没有说一个字。
      男人笑了笑,伸手将他扶起来:“不说话也没关系,以后就跟着我们吧,我姓烆,你可以叫我烆先生,她是我的妻子。”

      “以后你的名字,就叫添须,好不好?添衣饱腹,须得安稳。
      “添须......”

      少年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两个字念得生涩,却牢牢记在了心里。这是他族群覆灭后,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也是他与这个世界新的羁绊的开始。

      烆夫妇将添须带回了自家的小院,那是一栋离小镇有点远的木质小院,院角种着花草,阳光洒下来,却特意留了一处背阴的角落,是夫妇二人专门为他准备的。女人为他处理伤口,熬制疗伤的药汤,男人则教他控制影力,避开异能者的探查,告诉他如何在人类世界安稳生存。

      添须不善言辞,每天板着一张脸,除了吃饭和疗伤,就缩在院角的阴影里,一动不动。但他会默默记住夫妇二人的喜好,记住男人喜欢喝的浓茶,记住女人喜欢的茉莉花香,会在他们外出时,守在小院门口,用影力布下防御,不让任何人靠近。

      就这样平稳的过了一年,周日的一个夜晚,烆先生将添须叫到书房,书房的灯烛昏黄,映得男人的神情格外郑重。他抬手按在添须的肩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嘱托,是命令,也是一生的枷锁。
      “添须,我知道你是影族唯一的遗孤,你心里的苦,我们都懂。我和我妻子,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若是有一天,我们遭遇不测,你要记住,永远护着他,永远爱着他,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添须抬眼,死寂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一丝波澜,他看着烆先生,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却用影族最郑重的血脉起誓,将这句话刻进了灵魂深处。影族一生只认一主,一旦许下承诺,便永世不会违背。他以后会因为这个承诺,守那个少年守上百年甚至更久,但他看着少年的成长,心里从未有过一丝动摇。

      添须在烆家的小院里待了五年,从满身伤痕的异族少年,长成了身形挺拔的青年,身高窜到了一米八一,面容冷峻,周身的影力愈发醇厚,能轻松隐匿在任何阴影之中,杀人于无形。他依旧寡言少语,只听烆夫妇的话,把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做饭的天赋也是在这五年里显露出来——他不喜欢吃饭,只靠能量棒维持身体,却能做出最合夫妇二人口味的饭菜,刀工、火候、调味,仿佛天生就刻在骨子里。

      这年深秋,烆夫人的肚子渐渐隆起。添须察觉到女主人身体的变化,默默包揽了所有家务,每天变着花样做滋补的餐食,守在产房外,寸步不离。他不知道什么是亲情,却把烆夫妇的孩子,当成了自己要守护一生的全部,是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寒冬腊月的一个凌晨,产房里传来婴儿清脆的啼哭。产婆抱着裹在锦被里的婴儿走出来,笑得合不拢嘴:“烆先生,是个小子,长得粉雕玉琢的,好看极了!”
      烆先生激动地接过孩子,看着襁褓里皱巴巴却眉眼精致的婴儿,眼眶泛红,给孩子取名烆泯焰,泯尽世间烟火,燃尽一身桀骜。
      添须站在门口,阴影裹着他的身形,他探着头,看向襁褓里的孩子,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小嘴巴微微嘟着,呼吸均匀。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烆泯焰,小小的,软软的,和自己冰冷的影躯完全不同,带着温热的气息。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却又怕自己身上的阴寒气息伤到孩子,只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烆先生抱着孩子走到他面前,笑着说:“添须,这是泯焰,你的小主人,以后你要守着他长大,可要记住我们当年的约定啊。”
      添须垂眸,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儿,轻轻“嗯”了一声。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影族遗孤,不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他是烆泯焰一生的守护者。

      烆泯焰从小就生得极好,肉脸精致,像是瓷娃娃一样,哪怕哭闹起来,都让人舍不得凶。他从会爬开始,就喜欢黏着添须,不管添须躲在哪个角落的阴影里,他都能歪歪扭扭地爬过去,伸出小短手抓添须的衣摆,咯咯地笑。添须总是摆着厌世脸,却会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用影力裹住他,不让他摔着,任由他揪自己的头发,扯自己的耳朵,哪怕被抓疼了,也不会有一丝不耐烦。

      烆泯焰的性格从小就霸道傲娇,一岁多会说话,第一句喊的不是爸妈,而是含糊不清的“须须”,紧接着就学会了“主人”“大人”“少爷”,总喜欢逼着添须喊自己少爷,稍有不顺心就撅着嘴哭闹,添须只会默默把他抱在怀里,揉一揉他的头发,摸一摸他的后背,不管他提什么无理的要求,都会一一答应。

      “须须,我要吃你做的桂花糕!”
      “须须,抱我去屋顶看星星!”
      “须须,他们都不跟我玩,你打他们!”

      添须永远只会低声应着“是,少爷”“好,主人”,不厌其烦地满足他所有的任性。他会给烆泯焰做最甜的桂花糕,会抱着他坐在屋顶,用影力挡住夜风,会把欺负烆泯焰的孩子吓得哭着跑回家,看着小团子傲娇地扬起下巴,眼底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烆泯焰七岁那年,已经出落得愈发精致,性格里的高傲自大、随心所欲的性子已经显露无疑。他喜欢长得好看的东西,逼着添须买了一只毛茸茸的萨摩耶,说是给添须养,其实自己天天抱着玩,给小狗取名“焰焰”,和自己同名。他交际广,小小年纪就认识镇上所有的孩子,掌控欲极强,逼着所有人都听他的话,谁不服就骂谁,嘴脏得让大人都头疼,却因为长得好看,又有添须护着,没人敢真的跟他计较。

      这一年,是烆泯焰人生的转折点,也是一切悲剧的开端。

      万年前,神族降临这颗星球,统治万物,定下十年一次的神之任务,所有异族、异能者、人类,都必须参与,完不成者,抹杀。

      烆夫妇是被选中的任务者,接到了第一轮神之任务,三项子任务,需要夫妻二人联手完成。他们知道神之任务的凶险,却无法违抗,一旦拒绝,队里的同伴都会被神族抹杀。出发前,夫妇二人把烆泯焰和添须叫到身边,反复叮嘱添须,一定要护好泯焰,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让泯焰参与任务,不要让他接触神族的任何事物。

      “添须,记住,泯焰是我们的命,也是你的命,就算我们死了,你也要护他周全,哪怕赔上自己的命。”
      “泯焰,爸妈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你要乖乖听添须的话,不要乱跑,不要惹事,等我们回来。”

      七岁的烆泯焰还不懂死亡的意义,只知道爸妈要离开很久,他撅着嘴,傲娇地哼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快点回来,不然我就把你们的东西都扔了!须须,你要一直陪着我,不准离开我半步!”
      添须低头抱着他,应道:“我在,少爷,我永远都在。”

      烆夫妇转身离开的背影,成了烆泯焰记忆里最后的温柔。他们没能完成神之任务,在任务的最后一刻,被神族的执法者当场抹杀,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

      消息传回小镇的那天,天空下起了血雨,红色的雨滴砸在地面上,散发着刺鼻的神之气息。添须第一时间把烆泯焰抱进屋里,用影力封住所有门窗,不让他看到外面的惨状,却还是没能瞒住。
      烆泯焰扯着添须的衣摆,仰着头,眼里含着泪,却傲娇地不肯掉下来,嘴硬地问:“须须,他们说我爸妈死了,是不是真的?你骗我,他们说好会回来的!”
      添须那遇到什么都波澜不惊的脸第一次出现裂痕,眼底翻涌着杀意,却只能死死压住,他蹲下身,把烆泯焰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沙哑:“少爷,他们不会回来了,以后,我陪着你。”
      “我不要你陪!我要爸妈!”烆泯焰挣扎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骂,“该死的神!该死的任务!我要杀了他们!我要给爸妈报仇!”

      就在这时,虚空被撕裂,金色的神之光芒笼罩了整个小屋,没有任何征兆,抹杀的神令朝着烆泯焰劈了过来。添须瞬间挡在烆泯焰身前,周身的阴影化作厚厚的屏障,想要挡住神的攻击,却被神之力量瞬间击碎,影躯被撕裂,鲜血喷涌而出,他却死死护着怀里的烆泯焰,不肯退后半步。
      “敢挡神令,找死。”
      冰冷的神之声音在虚空响起,神令再次落下,这一次,是直奔烆泯焰的眉心。可诡异的是,金色的神令触碰到烆泯焰的瞬间,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虚空的神明显露出诧异,随即,一股诡异的诅咒之力,从神令中剥离,缠绕上烆泯焰的全身,钻入他的血脉,刻入他的骨血。

      烆泯焰发出痛苦的哀嚎,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添须怀里,浑身发烫,皮肤下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神之诅咒——岁月囚笼,除毛发外,身躯永固十八,不老不死,不生不灭,直至神之意愿达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定格了一瞬,骨骼、肌肉、皮肤,所有的生长都在这一刻停止,像什么东西在读取自己的身体一样,让自己感到十分的不安,永远会停留十八岁的模样,童颜永驻,身躯不老,意味着自己会永远被这副身躯束缚,再也无法长大。
      添须抱着痛苦抽搐的烆泯焰,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想要冲上去和神拼命,却被烆泯焰死死抓住衣角。他咬着牙,忍着剧痛,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嘴脏地骂道:“狗神!有种杀了我!别给老子下这种破诅咒!老子就算死,也不会听你的!”
      虚空的神没有再出手,只是留下一道冰冷的意念,便撕裂虚空离去:“有趣,留着你,日后自有大用。诅咒是恩赐,也是枷锁,等着吧,我们还会再见的。”
      神的气息消散,血雨停下,小屋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添须满身的伤痕,和烆泯焰身上挥之不去的诅咒气息。

      烆泯焰缓过劲来,擦了擦眼泪,他攥紧小拳头,看着添须,一字一句地说:“添须,从今天起,我要变强,我要完成所有神之任务,我要成为神,我要颠覆他们的统治,我要给爸妈报仇!你跟着我。”
      添须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是,主人,我永远跟着你,生生世世,只听你的话。”

      从这天起,七岁的烆泯焰,失去了父母,背负了神之诅咒,身边只剩下影族的添须和一只狗。他的人生,从此只剩下复仇、变强、掌控一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