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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生存的砝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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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焚身之茧
主城下区的贫民窟，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廉价油脂、生锈金属和排泄物的刺鼻气味。
苏漠蜷缩在窄小阴暗的地下室里，这里的墙壁渗着滑腻的青苔，唯一的亮色是墙角那盏忽明忽暗的煤油灯。然而此时，他周身散发出的红芒却将这昏暗的空间映照得如同炼狱。
“嘶——！”
苏漠猛地抽了一口凉气，牙关咬得格格作响。
“焚灵症”迎来了最后的爆发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深处那股暴戾的灵力正化作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顺着奇经八脉疯狂钻刺。皮肤表面，一根根青筋暴起，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岩浆在血管中奔流，随时都会将这具凡人的躯壳撑爆。
五感在剧痛中变得极度扭曲。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看见眼前的虚空因热浪而产生褶皱；他闻到了一股皮肉被灼焦的糊味——那是他自己的身体在自燃。
*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苏漠的意识在剧痛的潮汐中沉浮，像是一艘在怒涛中挣扎的孤舟。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流出，却瞬间被体表的高温蒸发，只留下一抹暗红的血痕。
“救世……呵，如果连自己都救不了，谈何救世？”他心中自嘲地怒吼。
他开始尝试引导那股狂暴的能量。按照记忆中残缺的《归元经》，他强行将那些如脱缰野马般的灵力驱赶向右手掌心的一处窍穴。那里，是他为自己预留的“泄洪口”。
“给我……滚回去！”
苏漠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由于极度的痛苦，他的面部肌肉扭曲得近乎狰狞。
就在灵力即将冲破经脉的刹那，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右手的一枚残破古钱上。那枚古钱发出一声凄厉的嗡鸣，贪婪地吸收了苏漠的精血，随即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强行将他体内暴乱的火毒抽取了一部分。
灼热感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冰冷。
苏漠瘫倒在湿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受损的肺腑，引起阵阵剧痛。他虽然暂时压制了“焚灵症”，但那股燥热依然潜伏在骨髓深处，像一头打盹的恶兽，随时准备再次扑出。
二、 阴影中的秃鹫
“精彩，真是精彩。”
一个沙哑、阴冷，仿佛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从地下室最阴暗的角落里传来。
苏漠瞳孔骤缩，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身侧的断刃柄上。他竟然没有察觉到这里还有别人！
那是“老鬼”。
黑暗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他裹着一件油腻的黑色长袍，脸上蒙着一层稀疏的胡须，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透着一种看透世情的狡黠与贪婪。老鬼是这一带最臭名昭著的黑市中间人，也是苏漠目前唯一的“债主”。
“老鬼，你进别人的屋子，从来不敲门吗？”苏漠撑起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
“对于一个快要死的人来说，礼貌是多余的负担。”老鬼嘿嘿干笑两声，走到苏漠面前，停在一个安全且微妙的距离上，“刚才那一幕，如果让主城的‘净灵卫’看到，你现在已经是一具被净化过的焦炭了。‘焚灵症’……啧啧，这可是被神遗弃的标志。”
苏漠冷冷地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还没去告发我？这赏金足够你喝上一年的好酒。”
“赏金太死，而活人的价值是无穷的。”老鬼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小瓷瓶，在苏漠面前晃了晃，“这里面是‘寒髓散’，虽然治不好你的症候，但能让你接下来的七天里，不用像刚才那样满地打滚。”
苏漠没有接，他知道老鬼的规矩——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廉价的同情。
“条件。”苏漠言简意赅。
“聪明。”老鬼收起笑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主城城防军最近在清理‘遗落之区’的地下水道，听说那里出土了一块刻有古神纹路的断碑。我要你把它弄出来。”
苏漠眉头微皱：“地下水道？那里现在是畸变体的巢穴，城防军派了一个营的兵力都没能清理干净。你让我去送死？”
“不，你有他们没有的东西。”老鬼指了指苏漠右手那枚已经恢复平庸的古钱，“你能操纵‘焚灵’的力量。那些畸变体最怕的就是这股暴戾的火气。而且……”老鬼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诱惑，“那块断碑上，或许有根治‘焚灵症’的方法。那是上个纪元的遗产，传说中‘救世者’留下的痕迹。”
苏漠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救世者？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命运轨道。他此行的终极目标正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使命，而眼前的断碑，似乎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我可以去。”苏漠缓缓站起身，尽管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毅，“但除了寒髓散，我还要一把像样的武器，以及一份主城核心区的通行证。”
“你的胃口越来越大了，小子。”老鬼不悦地眯起眼。
“筹码是对等的，老鬼。”苏漠直视着他，语气平静，“你想要那块碑，而我，是目前唯一能进入那个深度且活着出来的人。如果你觉得代价太高，可以现在就去叫净灵卫。”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老鬼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好，成交。通行证明天送到，武器……你自己去铁匠铺挑，账记在我头上。”
他将瓷瓶丢给苏漠，转身隐入阴影。
“记住，苏漠，不要试着耍花招。在这座城市里，我的眼睛比你想象的要多。”
三、 铁与血的序曲
老鬼走后，苏漠打开瓷瓶，将那蓝色的粉末倒入口中。
一股极寒的气息瞬间从喉咙扩散至全身，将体内那股躁动的火气生生压制了下去。这种感觉并不舒服，像是从火山直接坠入了冰窟，但至少，他能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窗。
外面是繁华与腐朽并存的主城。远处，上城区漂浮在半空中的岛屿散发着神圣的光辉，而他所在的下区，却在泥淖与阴影中苟延残喘。
“救世……”
苏漠低声呢喃。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手心里的古钱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暗淡无光。
他知道，这次任务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抢夺到第一块属于自己的生存砝码。
翌日，主城边缘的“黑鸦”铁匠铺。
火星四溅，沉重的铁锤击打声震耳欲聋。苏漠站在铁匠铺前，看着那个光着膀子、浑身肌肉隆起的壮汉。
“老鬼让你来的？”壮汉停下手中的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瓮声瓮气地问。
“是。”
壮汉从身后的兵器架底端抽出一块包裹在油布里的长条状物体，重重地拍在铁砧上。
“这东西在那儿放了三年了，没人拿得动，也没人敢用。”壮汉揭开油布，露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刀身宽厚，没有护手，刀刃上隐约可见一些暗红色的血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它叫‘断念’。”壮汉闷声道，“是用天外陨铁打造的，太重，而且……它会吸取使用者的气血。老鬼说你命硬，我觉得这把刀适合你。”
苏漠上前一步，伸手握住柄。
一股沉重的压迫感瞬间传遍全身。正如壮汉所说，这把刀极重，且在触碰的瞬间，他能感觉到体内沉寂的“焚灵症”火气竟然微微跳动了一下，仿佛遇到了某种共鸣。
他发力一抡，长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沉闷的破空声，带起一阵劲风，将地上的炭火吹得一阵摇曳。
“好刀。”苏漠吐出两个字。
“刀是好刀，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命用它了。”壮汉重新举起铁锤，“走吧，下水道的事情我知道一些。记住，如果遇到了那种长着三只眼睛的怪物，别管什么断碑，撒腿就跑。”
苏漠点了点头，将“断念”背在身后，转身走出了铁匠铺。
四、 坠入深渊
主城的排水系统是一个宏伟得近乎荒谬的工程，层层叠叠的管道如同迷宫，延伸至地心深处。
当苏漠踏入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时，一股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这里的空气中充斥着腐烂的尸臭和某种化学药剂混合的怪味，耳畔只能听到远处水滴落下的“答——答——”声。
他点燃一支火把，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几米的距离。
墙壁上，随处可见一些滑腻的液体和抓痕。苏漠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踏得极轻，呼吸也调节到了最低频率。
“救世主系统……如果你真的存在，现在该给我点提示了。”他在心里默默召唤。
然而，脑海中只有一片死寂。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地图指引，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突然，一阵细碎的沙沙声从头顶传来。
苏漠没有任何迟疑，身形猛地向后一跃。
“轰！”
一团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瞬间龟裂，飞溅的碎石划破了苏漠的脸颊。
那是一头扭曲的畸变体。它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拉长的人形，但四肢极长，指甲如同锋利的钢钩，最令人作呕的是，它的胸腔是裂开的，里面跳动着一团散发着绿光的脓肿。
“吼——！”
畸变体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速度快得惊人，化作一道残影向苏漠扑来。
苏漠眼神一凝，体内的“焚灵症”火毒在这一刻被他主动释放。
“给我……烧！”
他怒喝一声，右臂上的经脉瞬间转为赤红，“断念”长刀在那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刀身震颤，竟然隐隐散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咔嚓！”
长刀与畸变体的利爪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苏漠感觉到一股巨力袭来，虎口震得生疼，但他并没有退缩。相反，那种生死边缘的战栗感让他体内的灵力运行得更加疯狂。
他侧身避开对方的第二次扑击，手中长刀顺势一个横抹。
这一刀，他借用了“焚灵症”暴乱的力量。
“噗嗤！”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那头畸变体的一截断臂飞向半空。它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哀鸣，胸口的绿光疯狂闪烁，显然是进入了狂暴状态。
“没时间陪你耗。”
苏漠忍受着经脉中传来的灼烧痛感，脚尖一点地面，身形暴起。他不再防御，而是选择了最危险的硬碰硬。
长刀带起一道炽热的红芒，直接穿透了畸变体胸口的绿色脓肿。
“轰——！”
脓肿炸裂，酸性液体溅在苏漠的护臂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畸变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化作一滩烂肉，瘫软在地。
苏漠拄着刀，大口喘息着。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的体力。
但这仅仅是开始。
在幽深的隧道尽头，无数道猩红的眼点接连亮起。
那是更多的畸变体。
苏漠擦掉嘴角的血迹，露出一抹狠戾的笑。他从怀里掏出老鬼给的那枚通行证，那不仅仅是进入核心区的凭证，更是一个微型的定位装置。
“想要我的命？那就看你们有没有一副好牙口了。”
他提着刀，迎着那无数双红眼，一步步走向黑暗深处。
在那里，那块刻着古神纹路的断碑正散发出微弱的、只有他能感应到的共鸣。
生存的砝码已经压下。
这一局，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五、 暂时的安宁
三个时辰后。
当苏漠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抱着一块被破布包裹的沉重石板回到地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那是被三眼畸变体的尾巴抽中的结果。他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老鬼早已在地下室门口等候。看到苏漠出现的瞬间，这位老奸巨猾的中间人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你……真的带回来了？”
苏漠没有废话，直接将石板重重地扔在老鬼脚下。
“东西在这里。通行证，还有我要的药材。”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老鬼蹲下身，颤抖着手揭开破布。当他看到那复杂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古神纹路时，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好……好！苏漠，你果然是个奇迹。”老鬼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和一袋沉甸甸的灵石，丢给苏漠，“通行证是真的，药材我会派人送到铁匠铺。从现在起，你在下区彻底自由了。”
苏漠接过东西，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当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坚强瞬间瓦解。他靠着门滑落在地，身体因极度的疲惫而剧烈颤抖。
他打开信封，里面不仅有一张烫金的通行证，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内城，青龙大道17号，找林教授。”
苏漠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逐渐平息的火毒。
生存的危机暂时解除，但这只是在这个末世中活下去的第一步。主城核心区，那是权贵与神谕者的领地，也是这个世界真相被掩埋的地方。
“救世任务……开启。”
虚空之中，似乎响起了一声微弱的系统提示。
苏漠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而坚定的弧度。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将不再是一个挣扎在底层的流民，而是这盘拯救世界的大棋中，一枚最不安分的棋子。
窗外，第一缕阳光穿透主城的迷雾，照进了这间逼仄的地下室。
苏漠握紧了手中的“断念”，在剧痛与疲惫的交织中，陷入了沉沉的、却充满了杀机的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