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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神祭 少年男主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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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的叶零榆第一次踏进雾灵片区时，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另一个世界。
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颠簸了六个小时，窗外层层叠叠的绿意从阔叶林渐渐变成针阔混交林，空气里湿润的草木气息越来越浓。她雀跃地趴在车窗边，小巧可爱的脸蛋几乎贴到玻璃上，目光紧紧盯着沿途掠过的陌生植物。
“外婆，那是金毛狗脊吗？叶片好大！”
“那是桫椤，蕨类植物活化石。”钟兰教授扶了扶眼镜，语气温和却带着学术的严谨，“零榆，这次我们要在雾灵片区的月亮山腹地待至少一年，研究这里的濒危植物群落。这不是郊游，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我知道！”叶零榆转过身，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度，“妈妈说了，这是我十四岁生日愿望的兑现——休学一年跟着您做山区植物的调查。爸爸连最新版的《中国植物志》都给我买齐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洋溢着被宠爱着长大的孩子特有的自信光芒。作为家里的独生女，叶零榆的人生轨迹原本应该是在上海的重点中学里按部就班地读书、考学，将来接手父母的进出口贸易公司，或者至少选个商科专业。
可偏偏，她从小跟着植物学教授的外婆长大。别的女孩收集芭比娃娃，她收集植物标本；别的孩子看动画片，她看《植物私生活》纪录片。十二岁那年，她在外婆的书房里第一次看到滇西红豆杉的标本，听外婆讲述这种古老植物如何因为人类过度砍伐而濒临灭绝，当时叶零榆就下定决心。
“我要保护它们。”小小的她脸上透露着坚毅的神情。
父母起初是反对的。做生意的人家，总觉得搞科研太清苦。可耐不住女儿眼里坚定的光，也拗不过钟兰教授那句“孩子有热爱是好事”。最终妥协的结果是：让她在初中毕业后休学一年，跟着外婆的团队进山。若一年后她还是坚持这条路，家里就全力支持。
于是就有了这趟旅程。
研究团队的营地设在月亮山深处一个叫“云岫寨”的D族村寨边缘。寨子依山而建，吊脚楼错落有致，清晨时分云雾缭绕，真如它的名字一般飘渺。
团队抵达时已是傍晚。叶零榆帮着大家从车上卸下器材和行李，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城市女孩。寨子里的人好奇地围过来，说着她听不懂的D族语，眼神淳朴而警惕。
“钟教授，你们来得巧。”接待他们的寨老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道，“今晚有山神祭，寨子里热闹得很。”
“山神祭？”叶零榆好奇地问。
“是啊，祭拜山神，保佑风调雨顺，山林繁茂。”寨老笑道，“我们云岫寨的山神祭，最特别的是有神女舞，那可是外头见不到的。”
简单安顿好后，夜幕降临。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村民们穿着传统服饰陆续聚集。叶零榆跟着外婆坐在寨老安排的席位上，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是她从未接触过的文化，眼前的场景也是在城里从未见过的。
少女既觉得新鲜又好奇。
鼓声先响起来，低沉而悠远，像是从山腹深处传来。接着是芦笙，清亮的音色划破夜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叶零榆的目光沿着通道望去，呼吸在看到神女的一瞬间滞住了。
一个身影从黑暗里缓缓走向篝火。那人穿着一身繁复的绣衣，以深蓝为底，绣着精致的银线纹样，在火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头上戴着高高的银冠，垂下细密的流苏，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和一双眼睛。但就是那双眼睛——叶零榆后来很多年都记得——像是盛着整个月亮山的夜色，幽深，寂静，却又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近乎悲悯的光。
“神女。”寨老在她身边低声说，“是我们寨子世代侍奉山神的使者。”
言尽，神女开始跳舞。那舞蹈和叶零榆看过的任何舞蹈都不同。没有华丽的旋转，没有大幅度的动作，每一个手势都缓慢而凝重，像是模仿植物的生长，又像是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对话。银饰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与鼓点、芦笙交织在一起。篝火在神女周围投下晃动的影子，有那么几个瞬间，叶零榆觉得眼前的人不是真实存在的——是山里的精魄，是月光凝聚的幻影。
“外婆，”她小声说，眼睛却舍不得离开舞蹈的身影，“她真好看。”
钟兰教授轻轻拍了拍外孙女的手，没有接话。老教授的目光更锐利些，她注意到神女裸露的手腕上有几道浅淡的疤痕，也注意到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远远超过一个年轻女孩该有的重量。
舞蹈持续了约莫半小时。结束时，神女面向群山深深一拜，然后转身，在两名寨中老妇的陪同下，沿着来时的路消失在夜色里。人群开始欢呼，祭品被抬上来，酒坛被打开，欢乐的气氛弥漫开来。可叶零榆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消失的身影带走了。
“外婆，神女住在哪里？” 叶零榆眼神还停留在神女离开的方向上。
“寨子东头有座小神庙，神女平日就住在那里，不得随意离开。”钟兰看了眼外孙女，警告道，
“零榆，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规矩。神女在寨子里地位特殊，你不要去打扰人家。”
叶零榆嘴上应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另外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研究团队开始工作。钟兰教授带着学生们进山做样方调查，叶零榆因为年纪小，被安排留在营地整理标本和资料。她乖乖干了一上午活，吃过午饭后就坐不住了。
她记得昨晚神女离开的方向。
揣着一包外婆给的桂花糖，又顺手在营地边的山坡上采了一束开得正盛的野杜鹃——粉紫色的花朵簇拥在一起，生机勃勃——叶零榆拿着手上的东西，开心雀跃地朝着寨子东头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