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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槐安路十七号 一案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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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槐安路十七号
秋分后的雨，黏腻又绵长，把青南市老城区的柏油路泡得发潮，也把槐安路的梧桐叶洗得发亮。
许银川的车停在槐安路十七号院门口时，雨丝正斜斜地扫过车窗，模糊了院里那栋民国风格的独栋小楼。手机屏幕上，市局刑侦队队长老周的消息还停留在十分钟前：「槐安路十七号，屋主死在书房，现场情况诡异，你过来看看。」
没人比老周更清楚，许银川这个前刑侦队王牌，辞职开了家私家侦探社后，唯独对这种「诡异」的案子没抵抗力。
许银川推开车门，黑色长风衣的下摆扫过积水，带起细碎的涟漪。他撑着一把黑色折叠伞，走到院门口，警戒线已经拉起，两名年轻警员守在那里，见了他熟稔地点头放行——老周早打过招呼。
院子里的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湿漉漉的槐花落了一地，混着雨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闷。小楼是青砖砌成的，爬墙虎的藤蔓爬了半面墙，被雨水打湿后，墨绿的叶子贴在砖上，像一块暗沉的补丁。
书房在一楼东侧，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许银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老周正蹲在书桌旁，看见他进来，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眼底带着难掩的凝重：「来了，你看看这现场。」
书房不大，陈设却很雅致，整面墙的实木书架摆满了古籍和线装书，书桌是厚重的紫檀木，砚台里还盛着半池墨，狼毫笔搁在笔架上，墨汁还没干透。
死者叫陈敬山，六十二岁，是本地小有名气的古籍修复师，此刻正趴在书桌前，额头抵着摊开的一本宋刻本《论语》，后背插着一把紫檀木柄的裁纸刀，刀柄没入大半，鲜血浸透了深蓝色的绸缎褂子，在书页上晕开暗褐色的印记，却奇怪地没有溅得到处都是。
最诡异的不是死者的姿态，而是书桌正中央的东西——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面上漂着三片完整的槐树叶，与院子里落的槐花同属一株，碗沿干干净净，没有半个指纹。
「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致命伤就是这把裁纸刀，一刀毙命，手法干脆。」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指了指书桌和瓷碗，「现场门窗都是反锁的，没有撬动痕迹，屋里的贵重古籍、字画都没少，排除财杀。更邪门的是，这碗水和槐树叶，死者家属说从没见过，书房里也没有栽种槐树的盆栽。」
许银川走到书桌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细节。他没碰任何东西，只是蹲下身，视线与桌面平齐。摊开的《论语》停在「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那一页，字迹被血渍浸染，却依旧清晰。裁纸刀的刀柄打磨得光滑，是陈敬山常用的那一把，就放在书桌右侧的笔筒旁，显然是熟人作案，或是凶手早就摸清了这里的布局。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白瓷碗上，碗是普通的白瓷，没有花纹，碗底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清水澄澈，槐树叶的脉络清晰可见，叶片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不像是放了很久的样子。
「死者的社会关系查得怎么样？」许银川站起身，看向书架顶层，那里摆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盒盖半开，里面空空如也。
「陈敬山一生未婚，无儿无女，只有一个远房侄子陈默，偶尔过来照看他。平时深居简出，除了修复古籍，几乎不和外人来往，最近接触过的人，只有三个客户，都是来送古籍修复的，还有一个古籍研究所的教授。」老周递过来一份笔录，「我们已经联系了这几个人，正在赶来的路上。另外，那个紫檀木盒，家属说里面原本放着一枚清代的槐枝玉佩，是陈敬山的传家宝，现在不见了。」
许银川的指尖轻轻敲了敲书桌边缘，目光落在墙角的监控摄像头——镜头被一块黑布蒙住了，布上沾着一点槐花粉，像是随手从院子里摘的槐花揉碎的。
「反锁的门窗，消失的玉佩，莫名出现的槐叶清水，还有被蒙住的监控。」他低声自语，目光再次回到那碗清水上，「凶手不是随机作案，他了解陈敬山的习惯，甚至知道他会在深夜待在书房，而且，他留下的这碗东西，不是巧合，是刻意的。」
雨还在下，敲打着书房的玻璃窗，发出哒哒的声响。窗外的槐树枝桠晃动，影子落在窗纸上，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许银川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院子里的槐树长得极高，枝桠刚好伸到书房的窗户边，叶片被雨水打落，正一片片飘落在窗台上。他忽然注意到，窗沿的缝隙里，卡着一根细细的丝线，泛着淡淡的银光。
「老周」许银川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指了指那根丝线，「查一下这根线的材质，另外，派人仔细搜查院子里的槐树，尤其是树干和枝桠的连接处。」
老周立刻吩咐警员去办，看着许银川专注的侧脸，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只要许银川盯上的案子，就没有解不开的谜团。
许银川重新走回书桌前，拿起那本被血浸染的《论语》，指尖轻轻拂过书页边缘，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划痕里，沾着一点极淡的槐花香。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老周：「陈敬山的侄子陈默，他是不是喜欢研究民俗？」
老周愣了一下，翻了翻笔录：「没错，陈默在本地的民俗博物馆工作，怎么了？」
许银川的目光落在碗里的槐树叶上，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槐叶沾水，古籍镇血，这不是普通的谋杀，凶手留下的，是一个民俗里的符号。」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警员的声音：「周队，陈默到了。」
许银川抬眼看向门口，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慌乱，看到书房里的景象时，身体猛地一颤，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嘴里喃喃道：「叔……叔怎么会这样……」
雨势渐大，书房里的檀香和血腥味交织在一起，那碗清水里的槐树叶，还静静地漂在水面上，像是一个无声的谜题，等着被解开。而许银川知道，这起看似诡异的谋杀案，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