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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围猎 雨夜的第七 ...

  •   雨夜的第七区老街像浸泡在墨水里。

      谢砚在便利店对面的巷口停下脚步,雨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从议会逃离后,他在城市里游荡了三个小时,最后决定回到这里——第二起疯癫案的现场。

      有些问题,需要答案。

      便利店的警戒线还在,但值夜班的警察缩在警车里打盹。雨水冲刷着玻璃上的血痕,那些痕迹已经淡了,只剩下暗褐色的轮廓。

      谢砚推开虚掩的门。

      铃铛轻响,在空荡的店里格外刺耳。

      货架还保持着案发时的凌乱,罐头滚了一地,方便面箱子翻倒,薯片包装被踩碎。收银台后面的墙壁上,那个用血画的咒文阵还在——沈烬口中“改进过的封印阵”。

      他走过去,指尖悬在阵前。

      银灰色火焰从指尖渗出,轻轻触碰阵法的边缘。

      嗡——

      阵法亮了。

      不是血光,是黑光。纯粹的、粘稠的黑暗从墙壁里渗出来,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扩散。黑暗中浮现出画面——破碎的、跳跃的画面,像是某段记忆的残片。

      画面一:一个中年男人蹲在收银台后,手在发抖。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不行……不能说出来……他们会杀了我……”

      画面二:男人突然抬头,瞳孔放大。他的视线越过镜头,看向门口。嘴里开始念叨:“沈烬……沈烬来了……”

      画面三:血。大量的血从男人七窍涌出。但他没有倒下,而是拿起笔,开始在墙上画那个阵法。动作僵硬,像被操控的木偶。

      画面四:阵法完成瞬间,男人倒下了。但他死前,嘴唇动了动,说了最后一句话。

      没有声音,但谢砚读懂了唇语:

      “下一个……是……谢……”

      画面戛然而止。

      黑暗退去,墙壁恢复原状。雨声重新涌入耳朵,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被拉回来。

      谢砚盯着那个阵法,心脏缓慢下沉。

      这根本不是疯癫案。

      这是信息传递。

      沈烬用疯癫案当载体,把某种信息——或者说警告——藏在死者最后的记忆里。而这些信息,只有通过烙印共鸣才能读取。

      谢砚抚上心口。

      银灰色火焰在烙印处流动,回应着他的触碰。黑色细线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在皮肤下形成蛛网般的纹路。他能感觉到,每多看一次这些阵法,烙印的侵蚀就加深一分。

      像是在……同步。

      门外的雨声突然停了。

      不,不是停了,是被什么更响的声音盖过了。

      脚步声。

      整齐的、沉重的脚步声,从街道两头同时传来。谢砚转身,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门,看到外面亮起刺眼的车灯。

      三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街口,车门同时打开。

      下来十二个人。

      统一的黑色作战服,左臂佩戴银色徽章——永恒会的标志。为首的是个高大的光头男人,脸上有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疤,在车灯下泛着狰狞的光。

      谢砚认识他。

      永恒会第三队队长,“屠夫”陈震。三个月前,在追捕一名深渊唤魂者时,谢砚曾和他交过手。那场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最后以陈震断了两根肋骨逃走告终。

      看来,今天他是来报仇的。

      “谢砚!”陈震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出来吧,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谢砚没动。

      他扫视四周。便利店里没有后门,唯一的窗户被铁栅栏封死。货架太矮,藏不住人。收银台后面有空间,但那是死路。

      包围圈正在缩小。

      永恒会的人分成三组,一组守住门口,两组从两侧包抄。他们手里拿着特制的武器——不是守秘人的银制武器,而是某种黑色金属制成的长矛,矛尖泛着暗红色的光。

      深渊合金,专破烙印防御。

      沈烬给他们的?

      还是议会里有人泄露了技术?

      谢砚来不及细想,因为第一支长矛已经刺破了玻璃门。

      哗啦——

      碎片飞溅。

      他侧身躲过,银灰色火焰从全身喷涌而出,在身周形成燃烧的护盾。但火焰一接触长矛,就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像冷水泼进热油。

      深渊合金在吞噬火焰。

      “别挣扎了,谢砚。”陈震走进店里,踩着一地碎玻璃,“你的银火对我们没用。这种合金,是专门针对守秘人烙印开发的。”

      “谁给你们的?”谢砚问,声音平静。

      “重要吗?”陈震笑了,“重要的是,你今天走不出这里。议会要你死,永恒会要你活——但活的,是作为俘虏的你。”

      他抬手。

      十二支长矛同时刺来。

      谢砚向后急退,撞倒货架。罐头、泡面、零食雨点般落下,暂时挡住了视线。他趁机跃上收银台,脚下一蹬,整个人扑向后墙——

      不是攻击。

      是冲向那个阵法。

      手指按上阵眼。

      银灰色火焰疯狂涌入。

      阵法再次激活,但这一次,谢砚不是要读取记忆。他在破坏——用自己的火焰反向冲撞阵法的结构,制造能量过载。

      墙壁开始龟裂。

      黑色的能量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失控的喷泉。永恒会的人被冲得东倒西歪,长矛脱手。陈震怒吼着冲上来,但被一道黑色能量柱直接撞飞,砸穿了便利店的门。

      谢砚趁机冲向门口。

      但刚到门边,就停下了。

      雨夜里,另一个人站在那里。

      撑着黑伞,穿着黑色长风衣,长发在风中微扬。沈烬静静地看着他,异色瞳在街灯下闪着幽暗的光。

      “跑这么快做什么?”他轻声说,“游戏才刚开始呢。”

      谢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身后。

      街对面,永恒会的人正在重新集结。陈震从废墟里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眼神更加凶狠。

      “沈烬,”陈震嘶声说,“你答应过,把他交给我们。”

      “我答应的是‘引出他’。”沈烬头也不回,“可没说‘交给你们’。”

      “你想反悔?”

      “反悔?”沈烬笑了,“不,我只是想……加点戏。”

      他抬起手。

      黑色的触手从袖口涌出,不是冲向谢砚,而是冲向永恒会的人。触手缠住他们的脚踝、手腕、脖子,动作快得看不清。十二个人,三秒内全部被束缚。

      陈震想反抗,但一根触手直接刺穿了他的肩膀,把他钉在墙上。

      “你——”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嘘。”沈烬竖起食指,“安静看着。这是我和师兄的私人恩怨,你们,没资格插手。”

      他转身,面向谢砚。

      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两人隔着五米距离,在雨中对峙。街灯在积水中投下破碎的倒影,倒影里,他们的身影扭曲、重叠、分离。

      “现在,”沈烬说,“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谈什么?”

      “谈养父的实验室,谈议会的计划,谈……”他顿了顿,“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砚的指尖,银灰色火焰在跳动。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当然不会。”沈烬坦然道,“但至少,我不会像他们那样,想把你关起来研究。也不会像议会那样,想把你改造成容器。”

      他向前走了一步。

      雨伞倾斜,露出半张脸。那张脸上没有疯狂,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师兄,我们都被骗了。从出生开始,就被当成棋子摆布。现在,棋盘要翻了,棋子……也该有自己的选择了。”

      “什么选择?”

      “合作。”沈烬说,“我帮你对抗议会,你帮我摆脱永恒会。我们一起,找出真正的真相——关于古神,关于烙印,关于我们到底是什么。”

      谢砚盯着他。

      雨越下越大,视线开始模糊。心口的烙印在发烫,黑色细线已经蔓延到了颈部。他能感觉到,沈烬的烙印在共鸣,在呼唤,在……诱惑。

      那感觉像深渊在低语:

      接受他。

      相信他。

      和他站在一起。

      “我凭什么信你?”谢砚咬牙,压下那种冲动。

      “凭这个。”

      沈烬抬起左手,扯开衣领。

      锁骨下方,黑色纹路密集得令人窒息。但纹路的中心,有一个银色的光点——那是守秘人烙印的碎片,被强行植入深渊烙印的核心。

      “看到了吗?”沈烬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十年,我每天都在对抗它。你的烙印碎片,在我体内,试图覆盖我的意识,把我变成你的复制品。”

      他的手指按在银色光点上。

      黑色纹路突然暴动,像活物般蠕动、挣扎。沈烬的脸色瞬间苍白,汗水混着雨水滑落。

      “但我没让它成功。”他喘着气说,“我保住了‘沈烬’这个人格。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消失了,就没人能告诉你真相了。”

      谢砚的瞳孔收缩。

      他能感觉到。通过烙印共鸣,他能感觉到沈烬体内的痛苦——两种烙印在厮杀,在争夺,每一秒都像被千刀万剐。而沈烬,承受了十年。

      为了什么?

      为了复仇?

      还是为了……等他?

      “现在,”沈烬放下手,重新撑好伞,“你信了吗?”

      谢砚还没回答。

      街角传来引擎的轰鸣。

      更多的车灯亮起,刺破雨幕。这一次不是永恒会,是议会的外勤部队——至少三十辆车,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车顶的探照灯齐刷刷打开,把便利店门口照得亮如白昼。

      李砚书从最前面的车上下来。

      穿着守秘人的正式黑袍,手里拿着一根银色的权杖。他的身后,站着至少五十名守秘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

      阵仗比围捕深渊领主还大。

      “谢砚,”李砚书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条街,“立即束手就擒。议会已通过决议,对你进行强制净化。”

      “强制净化?”谢砚笑了,“是说清除我的记忆,还是直接销毁我?”

      “你已被深渊污染,判断力受损。”李砚书面无表情,“现在回头,还有机会接受治疗。若继续抵抗……”

      他顿了顿。

      “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五十名守秘人同时举起武器。银色的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从四面八方向便利店压来。

      永恒会的人还在挣扎,但被触手束缚着动弹不得。

      陈震嘶吼:“沈烬!放开我们!先对付议会!”

      沈烬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谢砚,异色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师兄,”他轻声说,“最后问你一次:信我,还是信他们?”

      牢笼越来越近。

      银光灼烧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雨水在光芒中蒸发,形成白色的水雾。水雾中,谢砚看到李砚书举起权杖,杖尖对准了他。

      下一秒,攻击就会到来。

      他没有时间思考。

      没有时间权衡。

      只能——

      “我信你。”

      他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烬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束缚永恒会人的触手突然松开,但不是放他们自由——触手猛地收缩,把他们全部甩向议会的阵营。十二个人像炮弹一样砸进守秘人的阵型里,引发一片混乱。

      同时,沈烬扑向谢砚。

      不是攻击。

      是保护。

      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两人身周编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茧形成的同时,李砚书的权杖释放出刺目的光束——

      轰!

      光束击中黑茧。

      但黑茧没有破裂,只是剧烈震动。茧内,谢砚感觉到巨大的冲击力,内脏都在翻腾。沈烬紧紧抱着他,黑色长发扫过他的脸,带着深渊特有的冰凉气息。

      “疼吗?”沈烬在他耳边问,语气戏谑。

      谢砚咬紧牙关:“你说呢?”

      “这才刚开始。”沈烬笑了,“接下来会更疼。但别怕,我会保护你。”

      话音落下,黑茧开始移动。

      不是滚动,是……跳跃。

      像某种活物,在街道上弹跳、翻滚,避开一道道攻击光束。每一次撞击,茧内的震动都让谢砚呼吸困难。沈烬的手臂一直环着他的腰,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透过茧的缝隙,谢砚看到外面的景象:

      永恒会的人和守秘人打成一团,陈震在疯狂咆哮。

      李砚书的权杖一次次释放光束,在黑茧上留下灼烧的痕迹。

      雨还在下,越来越大。

      整条街变成了战场。

      黑茧突然高高跃起,撞破一栋建筑的玻璃幕墙,冲进室内。谢砚听到无数尖叫声,看到模糊的人影四散奔逃。他们穿过商场,撞倒货架,冲破另一侧的墙壁,又回到街上。

      “想去哪儿?”谢砚问,声音在震动中破碎。

      “安全的地方。”沈烬说,“不过在那之前……”

      黑茧猛地转向,冲向街角的一辆指挥车。

      李砚书站在那里,正准备下一轮攻击。

      看到黑茧冲来,他脸色一变,权杖横在胸前防御。

      但沈烬的目标不是他。

      黑茧在距离指挥车三米处突然炸开。

      触手四散飞溅,像黑色的雨。谢砚被甩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他抬头,看到沈烬稳稳落地,站在李砚书面前。

      两人对视。

      “李老师,”沈烬微笑,“借你的刀用用。”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快得只剩残影。

      李砚书根本来不及反应,腰间的银刀就被抽走。沈烬握住刀柄,转身,看向刚刚站起来的谢砚。

      然后,做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冲向谢砚。

      但不是攻击。

      而是——

      抓住谢砚的手,把刀塞进他手里。

      然后,抓着他的手,转身,把刀尖对准自己。

      谢砚瞳孔骤缩。

      他想抽手,但沈烬的力量太大了。那只手冰冷、有力,像铁钳一样锁住他。他眼睁睁看着刀尖刺向沈烬的胸口——

      噗嗤。

      刀刃入肉。

      不深,但足够出血。

      黑色的血液涌出来,滴在地上,冒起青烟。

      沈烬的身体晃了晃,但笑容不变。他凑近,嘴唇贴近谢砚的耳朵,声音轻得像叹息:

      “疼吗?”

      谢砚说不出话。

      “这才刚开始。”沈烬重复了刚才的话,然后,松开手。

      他后退,拔出胸口的刀,扔在地上。

      刀尖还在滴血。

      他看向李砚书,看向所有守秘人,看向远处挣扎着爬起来的陈震。

      然后,大声说:

      “看清楚了吗?”

      “谢砚伤了我。”

      “所以,他现在是我的敌人了。”

      “议会也好,永恒会也好,谁想动他——”

      他顿了顿,异色瞳扫过每一个人。

      “先过我这关。”

      说完,他转身,抓住谢砚的手臂。

      黑色的触手再次涌出,包裹住两人。

      这一次,没有形成茧。

      而是直接沉入地底。

      像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只留下满街狼藉,和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雨还在下。

      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冲刷着破碎的玻璃,冲刷着这场荒唐围猎的所有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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