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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雨孤途 ...

  •   林砚记事起,就只有街头的寒风和肚子里的饥鸣。没人告诉他爹娘是谁,只知他是被城门口的老乞丐捡回来的。老乞丐活了三年,临死前塞给他半块冷窝头,说了句“活下去”,便咽了气。那年林砚才七岁,从此成了真正的孤苦伶仃,在街头巷尾乞讨、偷窃,被狗咬过,被地痞打过,冻饿交加是常态,能活下来,全靠一股野草般的韧劲。

      十五岁那年,他饿得快晕过去,趴在“悦来客栈”的门槛上,被老板娘王翠兰踹了一脚。“哪儿来的小野种?脏了老娘的门槛!”王翠兰叉着腰,脸上的肉随着呵斥晃悠,头上的簪子叮当作响。

      林砚捂着肚子,艰难地抬头,声音嘶哑:“老板娘,求您……给口饭吃,我能干活,什么活都能干。”王翠兰上下打量他,见他虽瘦得皮包骨,却有把子力气的模样,眼珠一转,骂道:“算你走运,老娘这儿正缺个杂役,管你两顿稀粥,工钱嘛……每月两个铜板,干得好就给,干不好滚蛋!”林砚喜出望外,连忙磕头:“谢老板娘,谢老板娘!”

      可他没想到,这“收留”,竟是另一场煎熬的开始。客栈的杂役活儿,没一样轻松的。天不亮就得起来挑水、劈柴、扫院子,白天要端茶倒水、擦桌子、洗碗,夜里还要守着客栈大门,等最后一个客人走了才能歇息。王翠兰性子刻薄,稍有不顺心就对他打骂,饭食更是克扣得厉害——别人吃干饭就菜,他只能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有时甚至一天只能啃一个冷硬的窝头。

      “林砚!你眼瞎了?客人的茶洒了都不知道!”这天午后,一个客人不小心碰倒了茶杯,王翠兰却不分青红皂白地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林砚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客栈里响起,林砚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他咬着唇,低声道:“是……是小的知错,这就立刻收拾干净。”

      旁边端菜的伙计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角,等王翠兰走后,才小声说:“砚子,你也别太老实了,老板娘就是捏软柿子。你这每月两个铜板,连买块补丁布都不够。”林砚擦着桌子上的茶水,苦笑一声:“能有口饭吃,有个地方遮风挡雨,就够了。”他不是没想过反抗,可他知道,自己一旦离开客栈,就又要回到街头挨饿受冻,他赌不起。

      可就连这点卑微的愿望,也没能长久。入秋以后,连日的秋雨阴冷刺骨,林砚本就体弱,又长期吃不饱,终于病倒了。他发着高烧,浑身滚烫,躺在床上起不来,别说挑水劈柴,就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

      王翠兰走进杂役房,看着蜷缩在硬板床上的林砚,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死丧门星,你倒会偷懒!都躺一天了,活谁干?”林砚烧得迷糊,听见声音,艰难地睁开眼:“老板娘……我病了,求您……给我半天假,等我好点……就干活。”“病了?我看你是故意装的!”王翠兰上前,一把掀开他身上单薄的破被子,“老娘收留你这么久,可不是让你在这儿养病的!不能干活,就滚出去,别占着老娘的地方!”

      “老板娘,我真的病了……”林砚想爬起来,却浑身无力,又倒了下去。

      王翠兰见状,更不耐烦了,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下床。林砚踉跄了几步,摔在冰冷的地上,额头磕到桌腿,渗出血来。“少在这儿装死!”王翠兰踹了他一脚,“给我滚!从今往后,别再让老娘看见你!”林砚趴在地上,看着王翠兰厌恶的眼神,看着客栈温暖的灯火,心里最后一点暖意,也被这冰冷的一脚踹碎了。他挣扎着爬起来,身上只穿着一件破烂的单衣,在淅淅沥沥的秋雨中,一步步走出了悦来客栈。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高烧的热度反而退了些,却让他浑身冻得发抖。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打在屋檐上的声响,还有他自己沉重的脚步声。身上的伤口被雨水浸泡着,又疼又麻,肚子里空空如也,饿得发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走了不知多久,他实在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在泥泞的路边,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时,雨已经小了些,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林砚动了动身子,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额头的伤口结了痂,一动就扯得生疼。他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污,却发现那件单衣早已被雨水泡得不成样子,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能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脚下的泥路湿滑,好几次都差点摔倒。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一条大河横在眼前,河边停着几艘乌篷船,几个船家正蹲在船头抽烟袋。

      林砚眼睛一亮,或许,离开这座城,就能有活路。他走上前,对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船家躬身道:“老丈,求您……载我到河对岸,我……我日后一定给您船钱。”

      老船家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摇了摇头:“小伙子,不是老丈心狠,这世道,谁都不容易。我这船钱,一文都不能少,你连船钱都没有,我怎么载你?”旁边另一个年轻船家嗤笑道:“就是,看你这模样,怕是连饭都吃不饱,还想坐船?别在这儿耽误我们做生意了!”

      林砚脸上一红,羞愧地低下头,默默地退到一边。他靠在河边的老槐树上,看着河面上的船只来来往往,心里满是绝望。难道,他真的要死在这河边吗?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把秘籍交出来!饶你不死!”林砚心里一惊,连忙躲到槐树后面,探出头往树林里看。只见树林里面,两伙人正打得不可开交,一边是三个穿着青色劲装的汉子,另一边是四个蒙着黑巾的黑衣人,双方手里的兵刃都染满了血,招式狠辣,招招致命。“痴心妄想!这《踏雪无痕》和《千机针谱》,乃是我们兄弟三人找到的,岂能交给你们这些盗匪!”一个青衫汉子怒吼一声,长剑劈出,逼退了两个黑衣人。

      “江湖上的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领头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手里的短刀如毒蛇出洞,直刺青衫汉子的心口,“识相的,赶紧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兵刃相接的脆响、怒喝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树林里的落叶被鲜血染红,空气里 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林砚吓得大气不敢出,紧紧贴在槐树上,浑身发抖——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厮杀,那些人的刀,每一次落下,都能带起一片血花。

      这场厮杀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最后,树林里终于恢复了平静。青衫汉子和黑衣人全都倒在地上,有的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有的还在苟延残喘,却也只剩最后一口气。林砚躲在槐树后,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再也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他一步步挪过去,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他强忍着恶心,蹲下身,探了探离他最近的一个黑衣人的鼻息——早已没了呼吸。

      他又逐一查看了其他尸体,无论是青衫汉子还是黑衣人,全都死透了,没有一个生还者。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这些尸体,心里既害怕又有些茫然。他的目光落在一具青衫汉子身上,那人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他咬了咬牙,蹲下身,伸手在那青衫汉子怀里摸索起来。很快,他摸出了两本线装古籍,封面上分别写着“踏雪无痕”和“千机针谱”,字迹古朴,边角有些磨损。他又在其他尸体上翻找起来,青衫汉子身上有几两碎银,黑衣人身上则搜出了一锭金子和十几两银子,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瓷瓶,以及一套还算干净的黑色劲装。

      林砚把金子和碎银揣进怀里,又拿起那套黑色劲装。他身上的单衣早已破烂不堪,根本没法再穿,这套劲装虽然沾了点血污,却还算完整。他找了个隐蔽的草丛,脱下身上的破单衣,换上了黑色劲装——衣服稍微大了些,却比破单衣暖和多了。

      收拾好一切,他抱着那两本秘籍,快步离开了河边,往不远处的小镇走去。小镇上有一家小客栈,他走进客栈,对着店小二道:“店小二,来一碗牛肉面,再来两个白面馒头。”

      店小二抬眼扫了他一下,见他身着黑色劲装,虽脸上沾着些泥污,却也算整齐利落,不似沿街乞讨的流民,便麻利地点了点头:“好嘞,客官稍等!”很快,牛肉面和馒头就端了上来。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林砚饿极了,拿起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太久没吃过这么饱的饭了,一碗牛肉面下肚,又吃了两个馒头,才感觉肚子里终于有了暖意,浑身的力气也恢复了些。

      吃完饭后,他付了钱,又让店小二开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进了房间,他关好门,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瓷瓶,打开盖子,一股清香扑面而来,里面是黄色的粉末。他想起之前在尸体上看到的伤口,猜测这应该是金创药。

      他脱下劲装,给自己额头和身上的伤口敷上金创药,又用布条包扎好。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那两本秘籍,仔细翻看起来。《踏雪无痕》上画着一个个小人,旁边写着晦涩的口诀,像是一种轻功;《千机针谱》则记载着各种暗器手法,还画着不同样式的针具。

      林砚虽然看不懂口诀,却也知道,这两本秘籍定然不简单——那些人为了它们,不惜拼得你死我活。他把秘籍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茅草,思绪万千。

      他无父无母,自幼孤苦,在客栈受欺,被赶出门外,本以为活不下去了,却意外得到了这些钱财、金创药,还有这两本秘籍。这或许,就是老天爷给他的一线生机。江湖险恶,他身无长技,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有自保的能力。这两本秘籍,或许就是他活下去的依仗。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去哪里,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人欺凌,他要变强,要靠自己的力量,好好活下去。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林砚躺在床上,紧紧攥着怀里的秘籍,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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