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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北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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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深秋总是伴随着一场接一场的冷雨，寒意顺着裤脚往上爬，像极了某种无孔不入的绝望。
凌晨三点，蒋氏集团总部顶层的总裁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江驰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并没有在处理公务，只是静静地盯着窗外。玻璃窗上倒映着他此刻的模样——领带被扯松了，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那道因为过度疲惫而显得有些狰狞的青筋。他的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红，像是熬干了所有的血泪。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那是林屿发来的微信。
“江驰，今天的模拟手术很顺利，导师夸我了。”“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但我没吃，留着肚子等你周末来给我做。”“外面下雨了，你那边呢？记得关窗，别着凉。”
字里行间，全是那个人的烟火气，是那个干净、明亮、充满希望的医学世界。
江驰伸出颤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不敢点下去。
他怕。
怕自己一开口，那带着浓重烟草味和疲惫感的嗓音，会惊扰了那个正在象牙塔里闪闪发光的人。
“叩叩叩。”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还没等江驰回应，门就被推开了。蒋氏集团的一位元老，也是当初带头反对江驰最凶的李副总，手里夹着一份文件，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江总，还没走呢？”李副总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一眼满桌的空咖啡杯，眼神里满是嘲讽，“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毕竟，蒋董的身体还没好利索，要是知道你把他的心血折腾得股价连跌三天，怕是又要气得住进ICU了。”
江驰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哎，江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李副总把文件往桌上一摔，纸张散落一地，“关于城南那个项目的资金链问题，董事会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三千万的缺口，你打算拿什么填？拿你那卖海鲜的经验吗？”
“那是财务部的失职，我已经让人在查了。”江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查？等你查清楚，黄花菜都凉了！”李副总冷笑一声，逼近办公桌，“江驰，别以为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稳了。蒋董当年把你找回来，是让你来守业的，不是让你来当败家子的。识相的话，就把核心业务交出来，去管管你的那些鱼虾蟹，那里才是你的归宿。”
江驰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向对方。
“我的归宿在哪里，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逼人的压迫感，“城南的项目我会负责，资金缺口三天内补齐。至于你，李副总，如果不想明天收到律师函，就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李副总被他的气势震慑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好，好得很！江驰，你别后悔！三天后董事会，我看你怎么收场！”
说完，他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办公室重新归于死寂。
江驰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断裂。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三天。三千万。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那帮老狐狸设下的连环套。财务部的账目被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他这个新任总裁的“决策失误”。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想要给林屿打个电话。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也能让他在这冰冷的商业战场上感受到一丝暖意。
手指刚刚触碰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屏幕上弹出的新闻推送却让他瞬间僵住。
《清华医学院高材生林屿，获国家级科研奖学金，未来神经外科新星冉冉升起》。
新闻配图里，林屿穿着整洁的白大褂，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证书，笑得那样灿烂，那样纯粹。他的世界里只有柳叶刀和显微镜，只有救死扶伤的神圣使命。
江驰看着那张照片，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晕开了屏幕上的光。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脏。
满手的算计、阴谋、尔虞我诈，还有那洗不掉的铜臭味。
他怎么配？
怎么配去打扰那样干净的人？怎么配把那些阴暗的、恶心的、充满了血腥味的商业斗争，讲给那个正在拯救生命的天使听？
“滴答。”
一滴眼泪落在手机屏幕上，正好落在林屿的笑脸上，像是一道裂痕。
江驰慌乱地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花。
“对不起……小屿……对不起……”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
他想起林屿说周末要等他去做海鲜粥，想起林屿说以后要一起去海边度假。那些美好的承诺，此刻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如果……如果他真的撑不住了怎么办？如果蒋氏这艘破船真的沉了，他是不是又要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私生子？到时候，他拿什么去匹配那个光芒万丈的林医生？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江驰猛地站起身，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胡茬凌乱，看起来陌生又可怖。
“江驰，你不能倒下。”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嘶吼，“你不能让他失望，你不能让他跟着你吃苦。”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被李副总摔在地上的文件，一页一页地捡起来，整理好。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我要抵押‘屿驰海味’的所有股份，还有我名下的所有房产。对，不管利息多少，我只要现金。今晚就要。”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惊讶：“江总，那可是你的心血，是你和……”
“照我说的做。”江驰打断了他，声音冷硬得像一块冰，“出了事，我担着。”
挂断电话，江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用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去填补这个无底洞。那是他和林屿一起打拼出来的“屿驰海味”，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但他别无选择。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献祭伴奏。
江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林屿的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仿佛能透过屏幕触碰到那人的体温。
“再等等我。”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等我扫清了这些垃圾，等我坐稳了这个位置，我就去北京找你。哪怕……哪怕到时候我一无所有，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会去找你。”
这一夜，江驰没有回那条温馨的小公寓。
他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守着一堆冰冷的数据，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而几百公里外的北京，林屿正睡得香甜，梦里或许还有江驰做的海鲜粥，还有那个承诺会永远守护他的爱人。
他不知道，他的爱人正在经历怎样一场炼狱般的洗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