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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凌晨三 ...

  •   凌晨三点的城市,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在霓虹灯的残影里苟延残喘。

      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像是有无数只手在疯狂拍打着玻璃,试图闯进来。

      林屿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地图。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把黑色的□□17。那是他半小时前从蒋家老宅的书房暗格里翻出来的。枪身冰冷,散发着机油和金属特有的腥气。

      导航显示,距离城郊废弃工厂还有五公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短信。

      “病人江驰,心率波动异常,血压持续走低,请家属尽快……”

      林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秒,然后狠狠地将手机扣在仪表盘上。

      “再撑一会儿。”他对着空气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江驰,你他妈最好给我撑住。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从棺材里挖出来,再杀一遍。”

      车灯刺破雨幕,照亮了前方那座像骷髅一样矗立的废弃工厂。

      那是江驰发家的地方,也是他噩梦开始的地方。十年前,江驰就是在这里,被人打断了一条腿,扔在满是老鼠的地下室里三天三夜。

      而现在,有人想在这里,给林屿也挖一个坑。

      林屿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他从置物箱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缭绕,辛辣的味道呛进肺里,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眼窝深陷,胡茬青黑,眼神里全是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画廊里修画的安静男人?

      这分明是被江驰硬生生拖进泥潭里,染了一身洗不掉的戾气。

      “呵。”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推门下车。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他没有打伞,径直走向工厂大门。

      大门虚掩着,锈迹斑斑的铰链在风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里面没有开灯,只有几道闪电划过,照亮了空旷的厂房。地面上积着水,倒映着破碎的月光。

      “林先生,准时。”

      一个声音从二楼的走廊上传来。

      林屿抬头。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手里并没有拿枪,而是拿着一根雪茄剪。

      “赵伯庸。”林屿叫出了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得可怕,“蒋氏集团的元老,江驰父亲当年的结拜兄弟。李国栋那种蠢货,果然只是你推出来的替死鬼。”

      赵伯庸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老年人的浑浊和阴冷。

      “李国栋?那只猪只配给我数钱。”赵伯庸剪掉雪茄的头,划燃一根火柴,“林屿,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知道那个U盘是假的,还敢一个人来。”

      “因为你知道,我不来,江驰就得死。”林屿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水花,“他在ICU里拔管子,就是为了告诉我,那个地址是陷阱。但他不知道,这个陷阱,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生路?”赵伯庸吐出一口烟圈,“江驰那小子,命太硬,挡了太多人的路。他爸当年也是这样,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结果呢?还不是死在手术台上,连尸检报告都是我让人改的。”

      林屿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江驰的病,不是意外。”赵伯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是他那个好父亲留给他的‘遗产’。基因里的缺陷,药物里的催化剂……我们只是想让他走得慢一点,谁知道他那么倔,非要拖着这副破身子跟我们要账。”

      林屿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原来如此。

      原来江驰那副残破的身体,不仅仅是因为过劳,不仅仅是因为心理创伤,更是因为……被投毒。

      一种难以抑制的暴怒从胸腔里炸开,林屿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把□□,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赵伯庸。

      “你找死!”

      “砰!”

      枪声在厂房里炸响,震耳欲聋。

      但赵伯庸没有躲。

      因为挡在他身前的,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瘦削身影。

      “江驰?!”

      林屿的枪口硬生生地偏了一寸,子弹打在了旁边的铁栏杆上,火星四溅。

      江驰站在那里,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像鬼。他身上还插着引流管,血水顺着裤腿流下来,混在地上的雨水里,触目惊心。

      他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那是林屿之前放在床头削苹果的。

      “赵……伯庸。”江驰的声音很轻,被雨声一冲就散了,但他站得很直,像是一根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却不肯折断的芦苇,“你想动他……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小驰,你何必呢?”赵伯庸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虚伪的慈悲,“你爸死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我只是想让你走得体面一点,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体面?”江驰笑了一声,笑得咳嗽起来,咳出的全是血沫,“你们给我下毒,让我痛得想撞墙,让我连路都走不了……这叫体面?”

      他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一步,刀尖指着赵伯庸。

      “我今天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疯子!”赵伯庸脸色一变,猛地挥手。

      二楼的阴影里,瞬间冲出来四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钢管和砍刀。

      林屿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江驰受伤。

      他扔掉枪,因为枪里没子弹了。他像一头疯牛一样冲了上去,一把将江驰护在身后。

      “滚开!”

      第一根钢管砸在林屿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但林屿连哼都没哼一声。他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狠狠一折。

      “咔嚓。”

      骨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林屿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他只记得自己在挥拳,在撕咬,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阻挡那些伸向江驰的利刃。

      雨水混合着血水,流进他的眼睛里,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林屿……”

      身后传来江驰虚弱的声音。

      林屿回头,看到江驰正扶着墙,试图站起来帮他。

      “别动!”林屿吼了一声,声音嘶哑破碎,“江驰,你给我站在那别动!你要是敢过来,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江驰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男人,此刻像个修罗一样挡在他面前,满身是血,眼神凶狠。

      那一刻,江驰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长出来了。

      “好……我不去。”江驰靠着墙滑坐下来,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林屿,你小心点……”

      最后的战斗结束得很快。

      当赵伯庸看到自己的手下全部倒下,而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正一步步朝他走来时,他终于怕了。

      他转身想跑,却被林屿一脚踹在膝盖上,跪倒在地。

      林屿捡起地上的钢管,抵在赵伯庸的脖子上。

      “说,解药在哪?”

      赵伯庸颤抖着:“没……没有解药。那是基因层面的……不可逆的……”

      “砰!”

      林屿一钢管砸在他旁边的地上,水泥地都被砸出了裂纹。

      “我让你说!”

      “在……在瑞士银行保险柜……密码是……”赵伯庸终于崩溃了,哆哆嗦嗦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林屿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钢管捏得咯吱作响。

      他想杀了他。

      真的,只要再用力一点,这个老东西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但他感觉到了身后那道目光。

      江驰在看他。

      那道目光里没有杀戮,只有担忧,和一种近乎哀求的温柔。

      林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钢管扔在地上。

      他转过身,走向江驰。

      雨还在下,但似乎小了一些。

      林屿走到江驰面前,蹲下身,颤抖着手去触碰他的脸。

      “疼吗?”林屿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江驰摇了摇头,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你疼。”

      林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一把将江驰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江驰,你这个傻子……”

      “林屿。”江驰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剧烈的心跳声,突然笑了,“我们……扯平了。”

      “什么扯平了?”

      “你救了我一次。”江驰的声音越来越低,意识开始模糊,“我也……救了你一次……”

      “别睡。”林屿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沉,那种熟悉的恐慌感再次袭来,“江驰,别睡!救护车马上就到!你看着我!”

      江驰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林屿满是血污的脸。

      “林屿……”

      “嗯?”

      “我想……喝你煮的粥……”

      “好,好,回去就给你煮。你想喝什么口味的?皮蛋瘦肉?还是香菇鸡丝?”

      “都要……”江驰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驰!!!”

      林屿的嘶吼声穿透了雨幕,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

      远处,救护车的警笛声终于响了起来,由远及近,刺耳而急促。

      林屿抱起江驰,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不知道江驰还能不能醒过来。

      他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基因解药”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只知道,只要江驰还有一口气,他就绝不会放手。

      这场博弈,才刚刚进入中盘。

      而赌注,是他们两个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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