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第四十 ...
-
第四十一章归元池畔，生死契阔
忘忧谷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只有归元池的水波在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中微微荡漾。守渊长老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死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以命为祭？”
林渊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猛地转头看向燕池，瞳孔剧烈收缩。他看见燕池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那背影曾无数次为他挡下风雨，此刻却显得如此单薄，又如此决绝。
燕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他的手掌抚上林渊满是血污的脸颊，指腹粗糙的茧子磨过林渊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却奇异地让林渊清醒过来。
“阿渊，”燕池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谷中最后的安宁，“你还记得我们在祭坛立下的誓言吗？”
林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他当然记得。那是三百年前，他们在幻海秘境的祭坛上，许下的生死与共的誓言。那时他们意气风发，以为只要有爱便能战胜一切，却没想到命运的齿轮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要将他们碾碎。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林渊抓住了燕池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要祭，也是我与你一同祭。焚天珠是你的本命法宝，若以命催动，你必死无疑。若你死了，我独活在这世上，与行尸走肉何异？”
“傻瓜……”燕池低笑一声，眼底却泛起泪光，“我怎么舍得让你死。我是魔族，肉身强横，这焚天珠本就是我的东西，由我来祭，成功率更大。你只要……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三界的太平盛世。”
“我不听！”林渊猛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砸在燕池的手背上，“什么太平盛世，没有你，便是地狱。燕池，你若敢丢下我，我便立刻自爆金丹，随你而去！”
燕池心中一痛，将眼前这个倔强的人紧紧拥入怀中。他能感受到林渊剧烈的心跳，那心跳声与他自己的重叠在一起，急促而悲凉。
“好，好，我们都不死。”燕池在他耳边轻声哄着，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们谁也不丢下谁。我们一起催动焚天珠，一起重铸封印。就像以前一样，仙魔同修，阴阳相济，没有什么能难倒我们。”
林渊埋首在燕池的颈窝，泪水浸湿了那人的衣领。他知道燕池是在骗他，或者说，是在赌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奇迹。但他贪恋这份温暖，贪恋这最后的温存，便也顺着燕池的话，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们一起。”
两人相拥良久，直到守渊长老那苍老而沉重的声音再次响起。
“时辰不早了。”守渊长老站在归元池边，手中握着一枚古朴的玉符，“这归元池水能洗涤你们体内的怨气，让你们在最纯净的状态下进行仪式。去吧，入池。”
燕池松开林渊，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最后的温柔与决绝。他们不再言语，默默地褪去身上破碎染血的衣衫，露出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痕。那些是三百年的羁绊，是今日的苦战留下的印记。
步入池水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力量瞬间包裹了全身。归元池水清澈见底，却蕴含着惊人的灵气，所过之处，那些皮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带着体内的怨气也被缓缓逼出，化作黑色的气泡升腾而起。
然而，身体的伤痛愈合了，心中的恐惧却愈发清晰。
他们在池水中央相对而立，水波荡漾，映照着彼此苍白的脸庞。
“阿渊，”燕池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林渊的唇，“等这一切结束了，若我们还活着，我想去凡人界看看。听说江南的三月桃花开得很美，我们去那里买一座小院，养几只鸡鸭，再也不管什么仙魔之争，好不好？”
林渊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泪水再次滑落：“好。我们要生很多很多的孩子，让他们像你一样聪明，像我一样……好看。”
燕池被他逗笑了，眼角却挂着泪：“好，都依你。”
这短暂的幻想如同泡沫般美丽而易碎。他们都知道，那遥不可及的未来，或许只是临死前的一场梦。
“准备好了吗？”燕池收敛了笑意，眼中恢复了往日的坚定。
林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一金一紫两股力量开始缓缓汇聚。
“准备好了。”
燕池点了点头，胸口的焚天珠猛地飞出，悬浮在两人之间。那颗原本红润的珠子，此刻却显得有些黯淡，珠身上隐隐还残留着那道黑色的纹路，仿佛在预示着某种不祥。
“以我之血，唤尔之灵！”
燕池低喝一声，一口精血喷在焚天珠上。珠子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剧烈地颤抖起来。
林渊也不再犹豫，双手结印，体内所有的仙元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涌入焚天珠之中。
“仙魔同源，阴阳归一！”
两人的力量在焚天珠内疯狂交融。金色的仙元与黑色的魔气相互纠缠、挤压，最终在焚天珠的引导下，转化成一股前所未有的、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威的混沌之力！
轰——！
一声巨响，忘忧谷的结界剧烈颤抖。归元池的水瞬间蒸发大半，露出干涸的池底。燕池和林渊浑身浴血，却依旧保持着催动法诀的姿势，他们的生命力正随着力量的输出而飞速流逝。
守渊长老站在谷口，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中老泪纵横。他高举手中的玉符，大声吟唱起古老的咒语，为两人指引着封印的方位。
“去吧……孩子们……”
焚天珠吸收了两人所有的力量与生命力，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冲破了忘忧谷的结界，直直地射向幽冥渊崩塌的核心！
光柱所过之处，狂暴的怨灵瞬间灰飞烟灭，崩裂的大地开始缓缓愈合，肆虐的黑雾被强行压缩、净化。
然而，就在封印即将完成的那一刻，焚天珠内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那道黑色的纹路猛地暴涨，如同一条毒蛇般缠绕住了珠心，一股邪恶至极的力量猛然爆发，竟然想要反客为主，吞噬燕池和林渊最后的灵魂！
“不好！是那魔神残魂！”守渊长老惊呼，“它竟然一直潜伏在焚天珠内，想要借机重生！”
燕池心中一沉，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邪恶气息——是燕烈！不，比燕烈更可怕！
“阿渊！快撤力！”燕池大吼，想要切断与焚天珠的联系，却发现自己的灵魂已经被死死锁住。
“不！不能撤！”林渊的声音虚弱却坚定，“撤了力，封印就破了！三界就完了！”
“可我们会死！连魂魄都会被它吞噬！”燕池急红了眼。
“那就一起死！”林渊笑了，笑得灿烂而凄美，“黄泉路上，我陪你。就算魂飞魄散，我也要缠着你，做一对鬼鸳鸯！”
燕池看着他，泪水滑落。他知道，林渊说得对。此刻撤力，前功尽弃，三界生灵涂炭，他们就算活着，也永世不得安宁。
“好！做鬼也要在一起！”
燕池怒吼一声，不再试图切断联系，反而燃烧起最后的灵魂之火，将所有的爱意、守护与决绝，全部注入焚天珠中！
“想夺舍？做梦去吧！”
两股力量在焚天珠内展开了最后的博弈。燕池和林渊的灵魂之火与那魔神残魂疯狂厮杀，他们的身体在池底缓缓倒下，气息越来越微弱，而焚天珠的光芒却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将那魔神残魂彻底碾碎，也将幽冥渊的裂缝，死死地封印在了光芒之中！
……
幽冥渊恢复了死寂。
忘忧谷的结界依旧在，只是归元池已经干涸，池底躺着两具紧紧相拥的身体。他们的脸色安详，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
守渊长老踉跄着走下谷口，看着池底的两人，久久无言。
风起，卷起几片落叶，轻轻盖在了他们身上。
“痴儿……”守渊长老长叹一声，转身走入茅屋，关上了那扇再也无人问津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