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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乱世浮 ...

  •   乱世浮萍

      漳水滔滔,寒波卷着血色漫向远方。阿池抱着子渊冰冷的身体纵身跃入水中时,只觉得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四肢百骸,比战场上的刀枪更让人绝望。子渊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血珠融入冷水,晕开一片片淡红,像是他生命最后的余温。

      阿池死死抱着怀中的人,不愿松手。他能感觉到子渊的身体在冷水里渐渐僵硬,曾经温润的眉眼此刻紧闭,毫无生气。河水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却依旧不肯放开。他想就这样陪着子渊,沉入漳水深处,从此再无家国对立,再无乱世纷争。

      可命运偏生不肯给他们这样决绝的结局。就在阿池意识渐渐模糊,即将坠入黑暗之际,一道湍急的暗流突然袭来,将他和子渊的身体卷向岸边。暗流的力量极大,硬生生将他的手指掰开,把子渊的身体冲向了一处芦苇丛生的浅滩,而他自己则被另一股水流裹挟着,撞向了岸边的礁石,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阿池在一片湿冷中醒来。头痛欲裂,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过重组,后背的刀伤在冷水浸泡下发炎肿胀,疼得他动弹不得。他挣扎着撑起身子,第一时间就朝着漳水望去,却只看到滔滔河水,不见子渊的身影。

      “子渊!子渊!”他嘶吼着,不顾身上的剧痛,踉跄着冲进浅滩,在芦苇丛中疯狂地寻找。冰冷的河水没过膝盖,伤口被盐水刺激得钻心,可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一片猩红的焦急。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在一处被芦苇半掩的沙地上,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子渊。

      子渊的身体蜷缩着,嘴唇发紫,浑身冰冷,后背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只是气息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阿池连忙将他抱起,快步冲向岸边不远处的一座破庙。

      破庙里积满了灰尘,却能挡避风寒。阿池点燃一堆篝火,将子渊放在火堆旁,脱下自己的战甲和内衬,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后背的伤口。伤口很深,刀刃几乎穿透了肩胛骨,血肉模糊,还夹杂着泥沙。阿池的手微微颤抖,撕下自己干净的衣角,蘸着篝火旁煮沸的河水,一点点擦拭着伤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子渊,你醒醒,别睡……”他一边擦拭,一边低声呼唤,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错了,我不该听君命攻打邯郸,不该让你为难……你醒醒,我们不打了,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远离这乱世,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子渊微弱的呼吸声。

      阿池守在篝火旁,寸步不离。他将自己的外衣盖在子渊身上,又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他看着子渊苍白如纸的脸庞,想起两人在军营中相处的点点滴滴——子渊灯下抄书的背影,为他分析战局时的认真,被他冷遇时的隐忍,还有最后在漳水岸边决绝的眼神。

      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如果当初他能违抗君命,如果当初他能放下家国执念,如果当初他能早点说出自己的心意,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没有如果。乱世之中,身不由己,他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被家国对立的枷锁牢牢捆绑。

      就这样守了三日三夜,子渊的气息渐渐平稳了一些,嘴唇也恢复了一丝血色。第四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破庙的窗棂照在子渊脸上时,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水……水……”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

      阿池大喜过望,连忙将早已备好的温水递到他嘴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子渊,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眼眶瞬间红了。

      子渊喝了几口水,精神稍微好了一些。他看着眼前的阿池,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似乎还没从生死边缘回过神来。“阿池……我……我没死?”

      “没死,你没死!”阿池紧紧握住他的手,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是暗流把我们冲到了岸边,你活下来了,子渊,我们都活下来了!”

      子渊的眼神渐渐清明,想起了漳水岸边的厮杀,想起了自己为阿池挡下的那一刀,想起了两人之间的恩断义绝。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阿池的怨恨,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他挣扎着想要推开阿池,却浑身无力。

      “这里是一座破庙,暂时安全。”阿池没有松开他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子渊,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我想告诉你,攻打邯郸并非我本意。我已经决定了,不再做燕国的武将,不再参与诸侯纷争。我们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远离这乱世,好不好?”

      子渊愣住了,似乎没想到阿池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看着阿池眼中的真诚与决绝,心中的怨恨渐渐松动了一些。可家国的仇恨,世俗的偏见,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我们是敌国之人,怎么可能安稳隐居?燕国国君不会放过你,赵国的残余势力也不会放过我们。”

      “我不管!”阿池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我只知道,我不能再失去你。什么家国,什么君命,什么战功,都比不上你活着。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被天下人追杀,我也心甘情愿。”

      子渊看着他,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在这乱世之中,有人愿意为了他,放弃一切,甚至与整个天下为敌。这份情谊,这份深情,让他无法再硬起心肠。

      “可是……”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阿池打断了。

      “没有可是。”阿池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温柔而坚定,“子渊,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战争、没有仇恨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子渊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泪水滑落得更凶,却不再是因为怨恨,而是因为感动,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在破庙里又休养了半月。阿池出去打猎、采药,为子渊疗伤;子渊则在庙里整理行囊,规划路线。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温馨,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避讳彼此的感情。他们会在篝火旁并肩而坐,谈论着未来的生活,谈论着太平盛世的愿景。

      半月后,子渊的伤势基本痊愈。阿池烧毁了自己的战甲,扔掉了象征身份的令牌,带着子渊,悄然离开了漳水岸边,朝着南方而去。他们没有目的地,只想要远离北方的战火纷飞,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

      可他们不知道,乱世的洪流,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他们的离去,并没有让燕国与赵国的纷争停止。而他们的身份,他们的过往,注定会让他们在隐居的日子里,也无法真正安宁。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阿池的叛逃,引起了燕国国君的震怒。国君下令,悬赏捉拿阿池和子渊,无论死活。而赵国的残余势力,也将子渊视为叛徒,想要除之而后快。

      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他们的隐居之路,注定不会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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