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第 92 章 幽冥渊 ...
-
幽冥渊常年被黑雾笼罩，不见天日，四处都是刺骨的魔气，连草木都带着狰狞的黑气，与昆仑的清灵截然不同。林渊抱着燕池，跟着魔使走到幽冥渊的主殿——噬魂殿，殿内魔气浓郁，几乎让人窒息，燕池在他的怀里，被魔气熏得微微蹙眉，脸色愈发苍白。
魔使果然没有食言，为燕池布下了聚灵阵，用魔道秘法为他温养灵源。黑色的魔气裹着燕池的身体，一点点修复他受损的灵源，燕池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只是每次醒来，眼底都会闪过一丝淡淡的黑气，那是魔气入体的征兆。
林渊守在聚灵阵旁，日日为燕池输送自己的仙力，可他的心脉早已被魔气染霜，仙力中也夹杂着淡淡的魔气，输送到燕池体内，非但不能滋养他的灵源，反而让燕池体内的魔气越来越浓。
魔使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却假意道：“上仙，您的仙力与魔气相融，对燕池小师弟的灵源修复大有裨益，只是需日日输送，方能让他彻底恢复。”
林渊信以为真，便日日为燕池输送仙力，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仙脉正在被魔气一点点侵蚀，本心也在一点点被磨灭，眼底的温柔，渐渐被冰冷的戾气取代，看向燕池的目光，也渐渐少了几分温度，多了几分陌生。
燕池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醒来，都能感受到林渊身上越来越浓的魔气，感受到他眼底越来越深的冰冷，他心里害怕，想要抓住林渊的手，想要喊他“师兄”，可林渊却总是避开他的触碰，淡淡道：“你好好养伤，勿要多言。”
昔日那个会为他剔骨废脉而心疼，会为他百年守阙而思念，会紧紧抱着他说“我也想你”的师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魔气蚀心，冷酷无情的魔道之人。
燕池看着他，心里疼得像被刀割，他知道，师兄被魔气侵蚀了，师兄快要失去本心了，他想要救他，想要带他离开幽冥渊，想要回到昆仑，哪怕昆仑容不下他们，哪怕他们只能做一对流浪的修仙者，也好过在这幽冥渊，看着师兄一点点变成一个陌生人。
一日，燕池趁林渊外出，偷偷溜出聚灵阵，想要找到离开幽冥渊的路，却被魔使抓住。魔使阴笑着看着他：“燕池小师弟，你以为，你还能走吗？你如今灵源初愈，体内却已被种下魔种，这辈子，都只能是魔道之人，永远也离不开幽冥渊了。”
“是你搞的鬼！”燕池红着眼，攥着拳，“是你在师兄身上下了魔气，是你在我体内种下魔种，你这个骗子！”
“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魔使道，“若不是林渊上仙对昆仑心生怨恨，若不是他为了你不顾一切，我又怎能轻易策反他？你们二人，本就是仙道的异类，本就该入我魔道，成为我魔道颠覆三界的棋子。”
燕池这才明白，他们从一开始，就落入了魔道的陷阱，林渊的恨，他的献祭，都是魔道算计好的，他们以为入魔是救赎，却不知，是万劫不复的开始。
林渊回来时，正好看到魔使抓住燕池的手腕，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戾气，抬手便对着魔使打出一道魔气，魔使早有准备，避开他的攻击，假意道：“上仙，燕池小师弟想要逃跑，还出言污蔑魔道，属下只是想拦住他。”
林渊看向燕池，眼底的冰冷让燕池浑身一颤。燕池看着他，哽咽道：“师兄，你别信他的话，是他在你身上下了魔气，是他在我体内种下魔种，我们快走，离开这里，回到昆仑，哪怕被师尊罚，哪怕被弟子们唾弃，也好过在这做魔道的棋子！”
“够了。”林渊冷冷地打断他，“我已弃了仙道，入了魔道，昆仑早已不是我的归宿。你既已入魔，便该守魔道的规矩，再敢提逃跑，休怪我无情。”
说完，他抬手一挥，一道魔气打在燕池的身上，燕池被打得后退数步，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眼底的泪水瞬间落了下来。他看着林渊，看着他冰冷的眉眼，看着他身上浓郁的魔气，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为了护他，不惜触犯昆仑戒律，不惜剔骨废脉的师兄。
“师兄，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燕池的声音，沙哑到碎裂，“我是阿池啊，是你的小师弟，是那个跟着你，黏着你，为你献祭灵源的阿池啊……”
林渊的身子，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心口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想要挣脱魔气的束缚。他想起了昆仑的寒星殿，想起了百年的守阙，想起了燕池为他献祭灵源的模样，想起了那句“师兄，你没事就好”。
可魔气蚀心，本心已被磨灭，那一丝挣扎，很快便被冰冷的戾气取代。他看着燕池，淡淡道：“我不认识什么阿池，我只知道，你是魔道的弟子，燕池。”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给燕池一个冰冷的背影，再也没有回头。
燕池瘫坐在地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看着那片浓郁的黑雾，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滴在冰冷的地面上，与魔气融在一起，碎成了千万片。
咫尺天涯，莫过于此。他们明明就在同一座噬魂殿，明明隔着不过数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隔着仙道与魔道的鸿沟，隔着被魔气蚀心的隔阂，再也回不到从前。
林渊回到自己的寝殿，捂着心口，剧烈地颤抖着，魔气在他的体内翻涌，想要彻底吞噬他的本心，可脑海里，却反复出现燕池的模样，出现他为自己献祭的模样，出现他哽咽着喊“师兄”的模样。心口的疼，比魔气蚀心更甚，比剔骨废脉更疼，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音里满是痛苦与绝望。
他没有忘记燕池，从来都没有，只是魔气蚀心，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自己的冰冷，控制不住想要推开燕池的冲动。他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彻底失去本心，会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魔道傀儡，会亲手伤害燕池，甚至会亲手杀了他。
那是他最害怕的事情，比入魔更害怕，比万劫不复更害怕。
他攥着掌心的青鸾玉佩，玉佩的温度早已被魔气冻透，像燕池此刻的心，像他此刻的命，一点点，冷在了幽冥渊的黑雾里。
魔气蚀心，咫尺天涯，他们在无尽的黑暗中，彼此相望，却再也无法相拥，彼此思念，却再也无法靠近，只能在魔气的侵蚀下，在魔道的算计下，熬着无尽的痛苦，熬着无望的挣扎，熬着一场注定分离的悲剧。
幽冥渊的黑雾，越来越浓，噬魂殿的灯，越来越暗，两个相爱的人，在咫尺的距离里，隔着天涯的隔阂，一点点，被魔气吞噬，一点点，坠入无尽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