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秋日白梣 手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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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秋季的白蜡树落叶纷飞，梣叶落到地上后进入梦乡。
“爸爸，你去哪里？妈妈呢？”许璟眠怀中躺着仅有一岁的许睆梣，兄弟俩坐在沙发上，许睆梣眨巴着眼睛，豆大的泪滴不断往外蹦。
许璟眠也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屁孩，二零一零年的秋天寒冷如冬，北城枫叶金黄，卷走了许父离开的身影：“爸爸去把妈妈找回来，你和弟弟乖乖等着哦。”
他只给兄弟俩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和一间合约即将到期而又逼仄的公租房。
一周前，他们的母亲邓婉情出车祸意外去世，带走的不止邓婉情，还有许父的灵魂：“阿婉…你去哪了…我怎么办…”
两人的爱情说来可笑，邓婉情和许坚不顾家人老师的反对在一起，本是读高三的年纪，在许璟眠出生时两人用孩子和自杀的理由逼着双方的父母给他们退学，冲动而不计后果地生下许璟眠。一家三口私奔到北城生活，小县城的见识与高二的学历来到北城这样的一线城市只能靠打杂工勉强度日。
两人丝毫不后悔，在两年后又生下第二个孩子——许睆梣。
他们的爱本就鲁莽冲动，邓婉情的去世是压垮许坚的稻草，他残忍地抛下两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离开前看了他们最后一眼，用口型说了句“对不起”便不带一丝留恋殉情于河。
三岁的许璟眠记不得当时的场景，再想起也只有在警察局的一些零散的碎片。他依稀记得有个警察姐姐给他和弟弟买了两个变形玩具，但弟弟不知道怎么玩，兴致缺缺地将它丢到地上。
后来的事他记不清了，只知道有四个他没见过的人自称是他们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从兴城连夜赶来处理邓婉情和许坚的后事，将他们各自领了回去。
“弟弟怎么办？”许璟眠白皙的小手紧紧握住许睆梣比他还小的手，他觉得弟弟真的傻，他们都要分开了他还乐呵乐呵地笑着，露出几颗小白牙丑死了。
爷爷蹲下身子，将小小的许璟眠整个抱起，无奈道：“说声再见吧。”
“小久，哥哥走了，再见。”许璟眠朝许睆梣挥挥手，跟随爷爷奶奶而离去。
小小年纪的许璟眠或许也不会想到，这一声“再见”却真的让他们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弟弟的哭声从身后传来，话还说不清楚的他只知道张嘴含糊地喊：“哥哥…哥哥…”
许璟眠再最后回头抬眸望去：“小久，我们不分开，哥哥应该明天就可以来找你啦。”
年幼的许睆梣听不懂，哭得稀里哗啦。
“好了，走吧小愿。”爷爷催促。
“嗯。”
——
正文开始：
兴城的夏季炎热多雨又潮湿，中考结束的暑假有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但对于许睆梣来说与平常并无两样。
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窗帘，许睆梣些许感到燥热，他调了一下空调的温度，继续预习高一的知识。
八月二十一号许睆梣的生日，兴城八中开学，今年的高一新生都是从各个县城过来的佼佼者，无一例外都带上大包小包来报道，只背了一个书包的许睆梣显得格外轻松。
校门外，男生皮肤白净，在阳光下白得发亮，圆圆的杏眼里还泛着手机的反光，面无表情时也像是在浅笑，挺拔的鼻梁上有颗痣，左眼下方也有颗痣。
许睆梣百无聊赖地翻动手机，现在进校还有些早。
兴城这样的四五线小城市没多少帅哥，前来开学报道的许多学生也忍不住往这边多瞟几眼。
手机上突然闪起“纪柯”的来电：“睆梣，八中咋样啊？我在一中看见这些陌生的面孔直接哭死了…想你了兄弟…”
“我还没进学校，没事的，以你的性格开学不到一周就能交到一堆朋友了。”
“好吧…”纪柯顿时语塞，许睆梣说的的确是事实。
报道时间差不多时许睆梣才抬脚踏进校门。他是尊贵的走读生，没有搬宿舍的琐事，八中走读生也有床位，床垫床单被套一应俱全，什么时候想在学校休息了自己去铺好就行。
许睆梣暂时不考虑宿舍的事，但他还是先去参观了一眼，宿舍没人，毕竟走读生宿舍约等于空房间。上床下桌和木质楼梯，毋庸置疑，比初中的好很多倍。
参观完宿舍他才不紧不慢地往教学区方向走去，教室里也没什么人，他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这个点应该是班主任来通知事宜才对。
只有最后一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生。
他犹豫地找了一个不前不后自认为非常刚好的位置落座，正打开微信准备给外公报备，那个女生便走上前与他搭话：“小帅哥，加个联系方式呗，以后都是同学，认识一下没关系吧？”
许睆梣这才抬头瞧一眼女生，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
他思考良久才开口回话：“你扫我吧。”
“好嘞，”女生扫完便直接在他身旁坐下，自来熟地与他聊天“我叫沈温柏，高二留级生，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哦。对了，你是哪的？多大啦？叫什么呀？”
许睆梣有些发愁，他最怕这种自来熟的人，却还是出于礼貌一一回答：“本地人，08年的，我叫许睆梣。”
“许换层？变换的换，层次的层？”
他们聊天期间后门貌似有一个身影进入，男生身形高挑挺拔，应该有一米八几。
许睆梣回过神来：“有杕之杜，有睆其实的睆，青梣挺秀，凌霜不凋的梣。”
“好有意境哦，你父母很有文化吧？”
许睆梣摇摇头，看不出表情：“不知道，他们很早就不在了，我从小和外公外婆一起长大。”
沈温柏呆愣住，手足无措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想到…”
“没事的，我不在意的，本来也不记得他们了。”许睆梣不想再聊下去，打断沈温柏的话。
许是为了让话题不那么沉重，沈温柏转头向刚刚进来的男生说话：“诶，你不是不读了吗？”
男生停下手中的作业，抬头轻轻挑眉：“又想读了，不行？”
许睆梣闻声回过头，恰好撞上男生冷峻凌厉的眼神，仅仅一眼，他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种莫名的熟悉。
男生察觉到他直白的目光，主动走上前伸出手：“许璟眠，东望叠璟霞的璟，画船听雨眠的眠。”
许睆梣有些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目的，却也伸出手礼貌回握：“许睆梣。”
两人礼貌地打完招呼，许璟眠自然地坐到他身边：“学弟，有喜欢的人吗？”
许睆梣顿时心生恐惧，这两人怎么都这样自来熟，还叫他学弟，明明他们是同学吧。他微微叹气：“没有。”
许璟眠神秘兮兮地凑上去：“你那么好看，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吗？”
“…没有。”许睆梣不打算再和他纠缠下去，做足心理建设后缓缓开口：“我们不熟吧？为什么叫我学弟？还一直跟我搭话。”
许璟眠发现这个学弟长相和性格截然相反，人长得乖巧可爱，实际上疏离又冷淡。他自知理亏，点点头退下：“打扰了。”
许璟眠其实从不主动找人交友，他好像对谁都热情，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和一堆人打交道。他今天这样做也让沈温柏摸不着头脑，属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许睆梣斜睨许璟眠一眼便不再搭理他。
沈温柏拍拍许璟眠的肩示意他出去说。两人走到走廊，沈温柏才不解地问：“你怎么回事？那么想和人家当朋友哦。”
许璟眠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吧，可能被夺舍了。”
“行吧，反正这个学弟看起来乖，人却一点也不好相处，我是放弃交友喽。”
“嗯。”
沈温柏挥挥手，离开走廊。只剩下许璟眠自己站在走廊望着学校广场的雕像发呆。
——
他又回想起七月二十六号爷爷去世的事。那天很寻常，许立斌还从蛋糕店给他买了一个巧克力味的生日蛋糕。许璟眠过完朋友为他准备的聚会回到家，家里罕见地没有开灯，他摸黑将开关按下，看见许立斌安安静静地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
他笑着上前摇了摇许立斌的手：“爷爷，来给我吹蜡烛许愿吧。”
许立斌没有任何反应。许璟眠一开始以为是爷爷太困，摸到许立斌苍白冰冷的手时才发觉不对。
许立斌离开得突然却很安详，自然老去，一生唯一的遗憾也只有自己的儿子为了儿媳自杀了吧。
那天许璟眠才意识到，他现在的亲人只有奶奶了，可是他恐惧，恐惧奶奶也会这样突然离世，那他就没有亲人了。
他处理完许立斌的后事，疲惫地靠在奶奶肩上，闭眼询问：“奶奶，爸爸为什么那么狠心抛下我们？”
闫奶奶轻轻抚摸着许璟眠的背，如同他生病时那样安抚他：“或许他从来都没长成一个大人吧，他的性格还是像个孩子一样。”
“弟弟呢？”自从他们分开以后，许璟眠就懂事地避开所有有关弟弟的一切事情，他明白弟弟和他本就不应该存在，是所有人的累赘。可现在他还是决定开口问他埋藏在心里多年的疑惑。
“小久被婉情的爸妈领走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其实说来也惭愧，孩子是无辜的啊。唉，可惜了，你们兄弟俩本来可以安安心心地长大的。”
许璟眠和闫奶奶其实都记不得弟弟的名字，只知道他的小名，许璟眠的话或许是他打心底的厌恶那一天，爸妈抛弃他们的那天，所以脑海里总是自动回避那天的一切，至于闫奶奶，许是真的过去了太久，自己都不明白是释然了还是什么。
许璟眠收好校服口袋里的安眠药，终止回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主动靠近许睆梣，是因为心里那百分之十的预感吗？记忆里一岁小尾巴的模糊碎片突然翻涌——眉眼的神情、鼻梁上的痣、甚至是左眼的泪痣，太像了。
仅一眼就让他心烦意乱浮想联翩。一个字——烦。
他叹了口气，离开教学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秋日白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