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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辍学谋生,以兄为父 父母的葬礼 ...

  •   父母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厂里的同事、老巷的邻居凑了点钱,买了最简单的棺木,把沈建国夫妇葬在了城郊的公墓。

      沈兆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跪在坟前,没有哭,只是死死攥着沈朝的手,指节泛白。沈朝被他攥得疼,却不敢哭,只是看着墓碑上父母的照片,小小的心里,第一次有了“失去”的概念。

      张奶奶看着两个孩子,心疼得直掉泪,拉着沈兆的手说:“小兆啊,你还小,小朝更小,这日子可怎么过啊?要不,奶奶帮你们带小朝,你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才有出路。”

      沈兆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他看着墓碑,又低头看着身边仰着小脸的沈朝,一字一句地说:“张奶奶,谢谢您,我不读书了,我要打工,养小朝。”

      “你疯了!”张奶奶急了,“你才十六岁,不上学,将来怎么办?小朝还小,需要人照顾,你打工能挣几个钱?”

      “我能挣,”沈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打三份工,搬砖、洗盘子、摆地摊,总能养活我和小朝。我哥是长子,爸妈走了,我就得撑起这个家,护着小朝长大。”

      他说到做到。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沈兆就去学校办了退学手续。班主任看着这个成绩优异、前途光明的少年,惋惜得直叹气,却拗不过他的坚持。沈兆把课本、奖状全都打包,卖了废品,换了几块钱,给沈朝买了两个肉包子。

      从那天起,十六岁的沈兆,成了老巷最年轻的“顶梁柱”。

      清晨天不亮,他就起床,先给沈朝做好早饭,一碗白粥,一个馒头,看着弟弟吃完,把他送到附近的小学,叮嘱他“上课认真听,放学早点回家,别跟陌生人说话”,然后转身去工地搬砖。

      工地在城郊,离老巷很远,他每天步行一个多小时,踩着雪,迎着风,冻得手脚通红,却从不喊累。搬砖、扛水泥、和砂浆,最重最累的活,他都抢着干,一天下来,浑身是灰,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沾着水泥,疼得钻心,他就用破布裹一裹,继续干。

      中午,他舍不得买饭,就啃两个自带的冷馒头,喝几口工地的凉水,把省下来的钱,全都攒着,给沈朝买文具,买画纸,买他爱吃的糖。

      下午从工地下来,他又赶去餐馆洗盘子,从傍晚忙到深夜,油腻的污水泡得手指发白,胳膊酸得抬不起来,餐馆老板看他可怜,偶尔会给他留一碗剩菜,他舍不得吃,打包带回家,热一热,给沈朝当晚饭。

      深夜收工,他再去夜市摆地摊,卖些袜子、手套、小饰品,冻得瑟瑟发抖,也坚持到夜市散场。有时候一晚上卖不出几件,他也不气馁,把东西收好,步行回家,心里想着,只要多挣一块钱,小朝就能多吃一口好的,就能多买一张画纸。

      老巷的邻居们,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张奶奶每天都会给他们送点吃的,有时候是一碗饺子,有时候是几个馒头,有时候是一碗热汤;隔壁的王叔,会帮沈兆找些零活;开面馆的李叔,每次沈朝去吃面,都不收钱,还多加牛肉。

      沈兆都记在心里,却从不接受无偿的帮助。他会帮张奶奶劈柴、挑水,帮王叔修东西,帮李叔端面,用自己的力气,回报邻居们的善意。他说:“我和小朝能活下来,靠的是自己,也靠大家,我不能白吃白拿。”

      沈朝很乖,从不让沈兆操心。

      每天放学,他就乖乖回家,趴在书桌上写作业,写完作业就画画,画哥哥搬砖的样子,画哥哥洗盘子的样子,画哥哥摆地摊的样子,画纸堆了厚厚一沓,每一张的主角,都是沈兆。

      他从不闹脾气,从不挑食,哥哥给什么吃什么,哪怕是白粥配咸菜,也吃得津津有味。他知道哥哥辛苦,每天都会等哥哥到深夜,不管多晚,都会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看着巷口,等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沈兆深夜回家,看到门口小小的身影,心里的疲惫和疼痛,就会瞬间消散。他会快步走过去,把沈朝抱起来,用冻得冰凉的手,揉一揉他的脸:“小朝怎么还不睡?哥不是说了,不用等哥。”

      “我要等哥回来,”沈朝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的灰尘味、油烟味,却觉得比任何香味都好闻,“哥累不累?我给哥揉肩。”

      说着,就伸出小小的手,在沈兆的肩膀上轻轻揉着。

      沈兆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抱着沈朝走进屋,把他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去做饭,热一热餐馆带回来的剩菜,或者煮一碗面条,加一个鸡蛋,全都推到沈朝面前:“小朝吃,哥不饿。”

      “哥也吃,”沈朝把鸡蛋夹到沈兆碗里,“哥干活累,要吃鸡蛋。”

      兄弟俩就着一碗面,一个鸡蛋,你推我让,吃得温暖又心酸。

      夜里,两人挤在一张床上,沈朝缩在沈兆的怀里,听着哥哥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睡得安稳。沈兆抱着弟弟,感受着怀里小小的温度,看着他熟睡的小脸,心里暗暗发誓:就算拼了命,也要护着小朝平安长大,让他读书,让他画画,让他走最光明的路,再也不受一点苦。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沈朝的发顶,一遍又一遍,像在抚摸自己的命。

      2008年的冬天,格外漫长,雪下了一场又一场,老巷的冰棱化了又结,结了又化。沈兆的手,冻裂了一道又一道口子,结了痂,又裂开,反复循环;沈朝的画,画了一张又一张,从简笔画,到慢慢有了形状,有了色彩。

      兄弟俩的出租屋,依旧阴暗潮湿,依旧清贫,却因为彼此的存在,有了温度,有了光。

      沈朝渐渐明白,父母真的不会回来了,他的世界里,只有哥哥了。他不再问“爸妈什么时候回来”,只是每天黏着沈兆,喊着“哥”,画着“哥”,把哥哥当作自己的全部。

      而沈兆,也真的做到了以兄为父,以己为墙,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把所有的阳光都留给弟弟。

      老巷的人都说,沈家这两个孩子,命苦,却也情深。

      只是没人知道,这份情深,会在八年后,酿成一场极致的悲剧,会让一个用命护弟,一个以命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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