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宋书屿高考 ...
-
六月七号,高考。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浮着一层淡青色的雾,连楼下的蝉鸣都还没醒,宋书屿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其实一夜都没怎么合眼,他起身时细微的衣料摩擦声,他赤脚踩在地板上的轻响,每一声都清晰地落在我耳里。我闭着眼装睡,不敢发出半点动静,怕惊扰了本就心绪不宁的他,更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担忧被他一眼看穿。
我听见他没开客厅的大灯,只拧亮了玄关那盏极小的夜灯,暖黄的光晕开一小片,他就站在光里,静静望着我躺的方向,站了足足有半分钟。空气里静得能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是紧张。随后他才慢慢挪向厨房,小心翼翼地拿出牛奶和吐司,动作轻得像怕打碎这清晨的静谧,可指尖碰到玻璃杯时,还是微微顿了一下,泄露了心底的慌乱。
等我故意磨蹭了几分钟,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起身时,他已经端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温好的牛奶和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可他一口都没动,只是指尖反复摩挲着玻璃杯壁,眼神放空望着窗外,眉头微微蹙着,连平日里挺直的脊背都多了几分紧绷。哪怕他是稳坐三年的年级第一,哪怕手握顶尖名校的保送资格,无需靠高考定前程,可真正站在这场全民瞩目的大考门前,他还是会慌,会不安,会被这份独属于高三的沉重氛围裹挟。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轻轻坐下,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加重他的紧张。“醒这么早?不多睡会儿?”我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自然。
他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向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受惊的蝶,小声应了一句:“睡不着,躺着想东想西,反倒更累。”话音刚落,他又迅速低下头,小口抿了一口牛奶,握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那是他紧张时独有的小动作,我看了整整三年,早已熟稔于心。
我太清楚,他这份紧张,从不是源于对考题的畏惧,也不是怕发挥失常。他怕的,是这场考试彻底划开高三的句点,怕保送通知书下达的日子越来越近,怕要收拾行囊离开这座装满回忆的城市,怕离开这个他依赖了整整三年的家,更怕,要和我分开。
保送的学校在千里之外的沿海城市,隔着大半个中国,从此山高水远,相见的日子屈指可数。一想到这个,我心口就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喘不上气,连呼吸都带着酸涩。我伸手,越过餐桌,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的头发软软的,带着清晨的微凉,触感细腻得像一片云,指尖划过的瞬间,我能清晰感受到他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乖乖任由我动作。
“别紧张,就当是平常的周测模拟,放平心态就好。”我轻声安抚,指尖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头,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学了这么久,熬了无数个夜,所有知识点都刻在脑子里,没什么好怕的。”
他抬眸看我,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又很快被他压下去,轻轻点了点头,却还是没怎么动面前的吐司。我知道他没胃口,也不勉强,只是把牛奶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喝两口牛奶,空腹进考场容易慌,暖暖胃。”他乖乖照做,小口小口喝着,目光始终黏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不舍。
早餐吃得格外安静,只有牛奶杯偶尔碰到桌面的轻响,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起来,蝉鸣也开始此起彼伏,提醒着这场盛大的考试,即将拉开帷幕。等他终于放下杯子,我站起身,拿起玄关处他的准考证、文具袋和薄外套,语气坚定:“我送你去考点。”
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不安取代,摆了摆手:“不用了哥,我自己坐公交去就好,人太多了,你陪着也累。”他是怕路上人多眼杂,我们太过亲近引人非议,也是怕我在烈日下等待太过辛苦,这份小心翼翼的体贴,反倒让我心里更疼。
“我陪你,不累。”我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这是你最重要的一场考试,我送你过去,在外面等你,你心里也能踏实点。”他沉默了几秒,看着我眼底不容推辞的神色,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好。”
出门时,天已经完全亮了,六月的清晨没有正午的燥热,风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阳光穿过路边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上已经有不少考生,穿着清一色的校服,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走在一起,有人互相打气,有人低头默背知识点,脸上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紧张与期待。
宋书屿走在我身边,微微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始终微微绷着,脚步放得很慢,像是想把这段路拉长一点。我刻意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而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会轻轻擦过我的手背,每一次短暂的触碰,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的心上,又痒又疼,带着克制的悸动。我很想伸手牵住他,把他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告诉他别怕,我一直都在,可我不敢。大街上人来人往,全是考生和送考的家长,我们是名义上的兄弟,任何一点逾矩的亲密,都可能引来异样的目光,都可能毁了他干净的前程,这份克制,我守了三年,绝不能在这一刻破功。
考点门口早已人山人海,热闹得近乎喧嚣。送考的家长们挤在马路边,有人穿着寓意旗开得胜的旗袍,有人举着象征一举夺魁的向日葵,脸上满是紧张又期待的神色;老师们穿着统一的红色T恤,站在校门口,和每一个走进校门的学生击掌、拥抱,大声喊着加油;空气中飘着躁动的气息,混合着汗水、阳光和淡淡的花香,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宋书屿站在人群外,微微皱着眉,显然不适应这样的热闹,身子下意识往我身边靠了靠,寻求一丝安全感。我停下脚步,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将文具袋和准考证递到他手里,再三叮嘱:“进去先找考场,别慌,做题先易后难,时间足够,写完记得检查,别漏题。”这些话我平日里说了无数次,可此刻还是忍不住反复叮嘱,生怕有半点疏漏。
他接过东西,紧紧攥在手里,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惶恐,还有藏不住的依赖,小声喊我:“哥……”
“我在。”我立刻应声,目光牢牢锁住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就在校门口的树荫下等你,一步都不离开,考完试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我,然后带你回家,吃你爱吃的菜。”
他抿了抿唇,眼眶微微泛红,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人群里走。可刚走两步,我忽然叫住他,他回头,疑惑地看着我。我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替他擦去额角渗出的薄汗,指尖擦过他光洁的额头,温温的软软的,这是我能给他的,最克制也最明目张胆的温柔。“别想太多,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最优秀的,哥永远为你骄傲。”
他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进拥挤的人群。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黏在他的背影上。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背影挺直,却又带着一丝孤单,慢慢穿过涌动的人潮,穿过红色的送考横幅,穿过无数道期盼的目光,一步步走向考场,始终没有回头。可我知道,他一定能感觉到,我的目光,一直牢牢追着他,从未移开过半分,那是我藏了整整一个青春,小心翼翼、不敢言说的深情。
我在考点外的梧桐树荫下站定,身边全是翘首以盼的送考家长,有人小声交谈,有人默默祈祷,有人举着手机对着校门不停拍照。阳光越来越烈,透过树叶洒在身上,暖得发烫,可我心底却一片冰凉,心脏始终悬在半空,从未放下。我一遍一遍回想刚才他看我的眼神,那里面有紧张,有依赖,有不舍,还有一丝我不敢深究的、和我一样的情愫。他其实什么都懂,懂我对他的克制与隐忍,懂我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触碰,懂我每一句欲言又止的关心,他只是不说,就像我一样,把所有情愫都藏在心底,等着高考结束,等着分别来临,等着这份禁忌的感情被时间与距离慢慢掩埋。
考场内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宋书屿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试卷上,明晃晃的一片。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翻开语文试卷,原本紧绷的心神,在想起清晨我揉他头发的温度、看着他时温柔的眼神后,忽然就安定了下来。那些背过的诗文、练过的题型、熬过夜梳理的知识点,全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他握着笔,下笔坚定,字迹工整,带着一贯的认真,却又多了几分从容。他不是为了考出多高的分数,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只是想给自己的高三画一个完整的句号,想给我,给这三年的陪伴与守护,一个圆满的交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考场外的我始终站在原地,不曾挪动半步。烈日当空,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胳膊被晒得发烫,可我丝毫没有察觉,满心满眼都是考场里的少年。我不在乎他考得怎么样,不在乎他的分数有多高,我只在乎,他能不能平安走出考场,能不能像往常一样,笑着喊我一声哥,能不能依旧带着那份干净纯粹的少年气,安然无恙。
漫长的两个半小时,像一个世纪那般难熬。终于,结束的铃声划破喧嚣,考场内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遗憾地叹气,有人慢慢收拾文具,起身走向门口。宋书屿放下笔,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风轻轻吹着,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他忽然很想立刻见到我,想扑进我怀里,想告诉我,他考完了,想告诉我,他没有辜负自己,更没有辜负我。
他随着人流慢慢走出考场,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在人群里快速搜寻,不过一瞬,就找到了站在树荫下的我。我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身姿挺拔,目光直直地投向他的方向,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与期待,连嘴角都紧紧抿着,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淡然。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宋书屿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所有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朝着我走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奔向那个他依赖了整整三年的人。
我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所有的克制与淡定,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全都土崩瓦解。他走到我面前,微微仰头看着我,额前碎发被汗水浸得微微黏在额头上,脸颊泛红,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整片星光,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浅的笑,那是卸下所有重担后,最纯粹、最耀眼的笑容。
“哥。”他轻声喊我,声音带着考完试的沙哑,却无比清晰,一字一句,砸在我的心上。
“考完了?累不累?”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还是藏不住一丝颤抖,伸手想替他擦汗,又怕太过刻意,只能僵在半空。
他摇摇头,忽然上前一步,不顾周围人来人往,不顾无数道投来的目光,轻轻抱住我的腰,把脸埋进我的怀里,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点不顾一切的勇敢。“哥,我考完了,一点都不累。”他的声音闷闷的,埋在我怀里,带着一丝哭腔,“我好想你,从进考场的那一刻,就开始想你。”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静止,蝉鸣、人声、风声全都消失不见,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少年的温度,和他浅浅的呼吸声。我僵在原地,随即慢慢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把他紧紧揽进怀里,力道温柔又坚定,像是要把这三年的克制与思念,全都揉进这个拥抱里。他的身子很轻很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笔墨味,混着阳光的温度,是我最熟悉、最心安的味道,是我戒不掉的尼古丁,是我藏了整整三年的光。
“我在,我一直都在。”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眼眶不自觉地泛红,“辛苦了,我的少年,终于熬出头了。”
阳光正好,风过林梢,蝉鸣聒噪,人潮涌动。
少年的高三岁月,在这一刻,正式落幕。
那场藏了整整三年、不敢言说的禁忌情愫,在高考结束的这一刻,在人来人往的考点外,终于冲破了所有枷锁,破茧而出。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不顾一切的私奔,只有一个克制又滚烫的拥抱,和一句藏了整个青春的“我好想你”。
他是我穷尽一生都戒不掉的瘾,是我藏在心底不敢示人的光,是我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少年。而从今往后,我不再只是他的哥哥,是他的依靠,他的底气,他无论走多远,都会回头奔赴的人。
高考的结束,从来不是离别,而是我们故事,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