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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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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的哨声划破秋晨的凉雾，操场被喧嚣填得满满当当。
简真穿着宽松的运动服，头发依旧扎着那根卡其色皮筋，是她自己瞎扎的，歪歪扭扭挂在脑后，衬得脖颈线条有些毛躁。她报了800米，纯粹是被李萌撺掇的，说“试试呗，输了也不丢人”，可真站在起跑线后，手心沁出的汗把号码布洇得发皱，好胜心反倒被勾了起来。
蒋禾站在跑道边第三排的位置，手里攥着一瓶温水，指尖捏得发白。她没像其他同学那样挤到前排起哄，只是隔着人群站着，目光牢牢锁在简真身上，清润的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李萌跑过来塞给简真一块巧克力：“补充体力！蒋禾特意让我买的，黑巧，说不齁甜还能扛饿，跑的时候不容易反胃。”
简真捏着巧克力，包装纸都被汗浸湿了。她转头看向蒋禾，对方刚好也在看她，四目相对时，蒋禾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隔着嘈杂的人声传过来，清淡却清晰：“别勉强，跑不动就停，不用跟别人比。”
“废话。”简真嘴硬地顶了一句，把巧克力塞回口袋里，“报了名就没想着输。”她心里其实有点闷，蒋禾的关心总像隔着一层雾，温吞又克制，让她想发脾气，又找不到由头。
发令枪响的瞬间，简真冲了出去。秋风吹起她的发梢，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在脑后晃得厉害。前两圈还算顺利，她咬着牙跟在第一梯队，可到了第三圈，体力渐渐不支，双腿像灌了铅，呼吸也变得粗重，喉咙里泛起铁锈味。旁边有人超了过去，脚步声咚咚响，像敲在她心上，好胜心烧得她眼睛发涩，却怎么也提不上劲。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蒋禾还站在原地，身姿清瘦，没喊加油，也没往前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太过专注，反倒让简真心里添了股莫名的火气——她宁愿蒋禾像别人那样喊两句，也不想看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自己跑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蒋禾忽然动了。她没挤到跑道边，只是沿着操场外围的树荫，慢慢跟着简真的节奏往前走，脚步轻缓，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到她耳朵里：“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别张口喘气，伤嗓子。”
简真咬着牙，偏不肯听，故意加快呼吸，胸口闷得更厉害了。她就是别扭，蒋禾越冷静，她越想证明自己，越想让她露出点不一样的神色。
最后一百米，简真拼尽全力冲刺，耳边的呐喊声模糊成一片，只剩蒋禾清淡却执着的声音：“再坚持一下，不用追别人，跟着自己的节奏就好。”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简真腿一软，重重摔在塑胶跑道上。膝盖火辣辣地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一半是疼，一半是委屈——她没拿到名次，甚至跑在了中下游，而蒋禾的话像预言，戳破了她的好胜心。
一双微凉的手及时伸到她面前，带着清冽的皂角香。蒋禾蹲在她身边，眉头微蹙，眼底是藏不住的焦急，却没说指责的话，只是轻声问：“能起来吗？先看看膝盖。”
简真别过脸，没去拉她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又硬又冲：“不用你管。”
蒋禾没起身，也没收回手，只是安静地蹲在她旁边，等她情绪平复。周围的同学渐渐散去，只剩她们两个，秋风吹过，带着点凉意，吹动蒋禾的额前碎发。
过了好一会儿，简真的哭声小了，蒋禾才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柔：“起来吧，地上凉，膝盖破皮了，得去医务室消毒。”她不等简真回应，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半拉半搀地把她扶起来。
简真一瘸一拐地跟着她往医务室走，膝盖的疼一阵阵传来，心里的委屈却更甚。“你早就知道我跑不过别人，对不对？”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所以你才让我别勉强，别跟别人比。”
蒋禾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眼底是坦诚的温柔：“我不是觉得你跑不过，是怕你硬撑伤了自己。”她顿了顿，补充道，“在我这儿，你不用跟任何人比。”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挑开了简真心里的别扭。她咬着唇，没说话，眼泪却又掉了下来。到了医务室，校医给她清理伤口时，她疼得浑身发抖，蒋禾站在旁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微凉的指尖包裹着她的掌心，力道不大，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忍一忍，很快就好。”蒋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润又温柔，“等下我带你去买冰淇淋，甜的能压过疼。”
简真没挣脱她的手，任由她握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她知道蒋禾是为她好，可那点好胜心和别扭劲缠在一起，让她没法坦然接受这份温柔。
处理好伤口，两人并肩走在回操场的路上。蒋禾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松开，步伐放慢，配合着她的速度。“其实你跑得很好。”蒋禾忽然说，“最后一百米，你拼尽全力的样子，比任何名次都好看。”
简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蒋禾的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暖意。她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柔软。“我就是想跑快点。”她声音轻得像叹气，“不想让你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
蒋禾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你从来都很好。”她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不管你跑得怎么样，不管你做什么，在我这儿，你都很好。”
秋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简真看着蒋禾专注的眼神，心里那根别扭的刺，好像被这温柔的话语悄悄抚平了些。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攥紧了蒋禾的手，攥得很紧，像是握住了什么稀世珍宝。
操场的喧嚣依旧，呐喊声、欢呼声此起彼伏，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变得格外安静。蒋禾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迈步，牵着她往人群走去。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还挂在简真脑后，膝盖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可心里的闷堵却散了大半。
简真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人，蒋禾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清晰，睫毛轻颤，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她忽然觉得，或许蒋禾的温柔从不是轰轰烈烈，而是这种藏在克制里的坚定——是赛前特意准备的黑巧克力，是跑道边执着的陪伴，是摔倒后不离不弃的搀扶，是此刻紧紧相握的手。
鬓边的风依旧带着秋凉，心上的拉扯却没那么尖锐了。两个少女手牵着手，慢慢走进远处的喧嚣。
运动会还在继续，可简真的注意力却不再放在名次上。
夕阳西下时，蒋禾去买了两支冰淇淋，递了一支给简真。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压过了膝盖的疼，也甜化了心里的别扭。两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没说太多话，却觉得格外踏实。
“下次跑步，我陪你练。”蒋禾忽然说，声音清淡却带着承诺的重量，“不用硬撑，我陪着你。”
“简真咬着冰淇淋，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往蒋禾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