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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女人 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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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刚饱餐一顿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许国强清清嗓，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用脚抹掉，顺势掏兜抽出烟点上，吞云吐雾间，却见远处有来人。
“诶呦，元吉，今天怎么想到来我们这玩？”许国强迎上去，打趣着说。
李元吉哈哈笑，侧过身示意后面跟着的人：“过年嘛，回来陪老头老太太吃顿饭，这不带着我儿子来你们这串串门。”
“许伯伯好。”李飞扬上前跟许国强打招呼。
许国强笑着回应，“诶呦，你儿子长这么大啦！时间过得真快哈，几岁啦？工作了没？跟我家苔苔差不多大吧，两个人是同年生的吧，我记得的，当时你家小子满月我可是去喝过酒的，你们是上半年对吧，你嫂子下半年生的苔苔。”
李元吉称道是。
许国强：“诶呦看我，站着干嘛，进去坐啊。”
一行人进屋后，许国强的妻子王静就招呼着泡茶拿茶点招待客人，然后叫女儿从房间里面出来。
李飞扬接过伯母递过来的茶水，抬眼看到了一个温婉如江南水的女子从屋内走了出来，李飞扬眼前一亮，是许苔。
许苔看着一屋子的人，跟来客打了招呼，然后就想帮着妈妈拿东西，王静拒绝了许苔的帮助，让她坐着跟大家一块玩，聊聊天。
“去跟飞扬说说话呀，小时候你们不是很喜欢一块玩的吗？”王静笑眯眯的推她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许苔的步子却定住了，她看着李飞扬，却宁愿到厨房去准备水果，或去洗衣服，或去拖地扫地，也不想过去。
但是妈妈在推着她，爸爸在盯着她，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她，还有李飞扬，在对着她笑，她还是坐到了李飞扬的边上。
“我听他们说你现在在永宁中学教书啊？”
“对，离家也近嘛。”
“女生当老师是挺好的，稳定，假期多，还离家近。”李飞扬赞叹道。
许苔眨了眨眼，“那你呢？现在在哪？做什么工作？”
“我啊，哈哈，在京市做个京漂咯，哪有你的老师安逸舒服啊。”
许苔总是会在他们夸赞她的时候，感到不适。可是为什么呢？
明明是在夸她，明明说的是对她的羡慕，可是为什么不高兴呢？为什么不能像妈妈那样露出真心的笑容呢？
许苔扯了扯嘴角，转换了话题。
过了很久，烟灰缸里面的烟头一截接着一截，终于散场了，李飞扬父子回了自己家，许国强也安逸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只剩下家中女性收拾着残局。
许苔沉默的拖着地，王静却靠近她，“你觉得飞扬怎么样？”
许苔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感到烦躁。
“妈，我才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怎么了，二十三岁不小啦！女人的最佳生育年龄是二十到三十，你没听专家说啊，你现在二十三岁，交男朋友，明年结婚都二十四啦！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有小孩呢……”
王静絮絮叨叨。
许苔的头都疼起来了，她不忍心驳斥她的母亲，这是她认为对的路，妈妈是为了我好，许苔想。
大家都是这样的，早早的结婚，早早的生子，这样子就可以早早的带大孩子，孩子大了生了孙子，还能用自己健壮的身体再养大一代人，这是正确的路，大家都是这样子的。
但是许苔还是不想，她不想结婚，她不知道一直重复这样子的生活有什么意思，她不想当老师，她不想待在永宁，她想去京市。
对，京市。
或是海市，或是南市，或是西市，都可以。
哪都可以，只要不是永宁。
但是不可以，妈妈还在面前念叨，手上的活还没干完，她哪都不能去。
“妈，再说吧，今天有点累了，赶紧收拾完睡觉吧。”
王静女士遗憾停下，开始打扫卫生。
夜晚许苔躺在床上，想了很多，爸爸妈妈有两个孩子，她和弟弟许耀，跟从小乖巧的许苔不同，许耀是一个混世魔王，小到吃饭掀桌子，大到打架斗殴，父母因为他受了多少气，赔了多少笑脸，每到这个时候，他们就会说：“苔苔，幸好有你。”
小时候，她因此感到自豪，觉得父母最喜欢她。
瞧见没，爸爸看到许耀就皱起眉头骂他，但是看到我就会笑眯眯的夸我，因为我最乖，妈妈也总是说幸好有我，不然只有许耀，可怎么办啊。我也最喜欢爸爸妈妈。
可渐渐的，许苔感觉不太对劲，为什么妈妈总是念叨许耀，可许耀从来不用干活呢？这倒是可以解释为许耀不听话。可肉为什么又总是摆在许耀的面前呢？可为什么许耀总是能有新衣服，总是有钱买零食呢？为什么我没有？
许苔混乱了，她感觉这不对。
但是妈妈总温柔的叫她宝贝，诉说对她的爱。许苔想：妈妈怎么会不爱我呢？妈妈肯定最爱我了。
妈妈也说她自己的痛，在母亲的哭诉下，许苔对父亲弟弟产生了厌恶，在许苔反抗父亲时，妈妈拽住了她，跟她说这是她的爸爸，孩子怎么能怨怼父母呢？
许苔好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责怪着她的母亲，因为她的不敬暴怒的父亲，幸灾乐祸的弟弟，许苔低头向父亲道歉，孩子怎么能怨怼父母呢？父母肯定是最爱孩子的人啊。许苔想。
后面高考报志愿，父母都让她报师范，可她根本不想当老师，她想考农学专业，她想种出最好的农作物。
可是妈妈哭了，她第一次因为我流下眼泪，她说：“宝贝，你从小就乖，老师这个工作多好，工作清闲，离家也近，女孩子干什么有这种下地的想法，坐办公室不好吗？”
许苔还在挣扎，她的父亲发话了，“就老师，你不报师范，我不会供你的，我养你到这么大，让你报个专业你都不愿意，那些饭给狗吃了？你不报师范你就出去打工去，别想老子给你花冤枉钱。”
许苔不知道是学费留下了她，还是妈妈的眼泪留下了她，她考到了本省的师范大学。
在那个暑假，她第一次拥有了手机，一个一千多块钱的手机，是她得到过的最昂贵的东西，许苔受宠若惊。
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吧，只要我听话，妈妈爸爸就会爱我，只要我听话，她们就最爱我。
可是许耀早在初中就拥有了一部水果机，现在更是最新款的。
许苔假装不知道。
现在的许苔已经明白了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男孩子嘛，是要传宗接代的，要给父母养老的，她接受了这个规则。
回忆了很多，许苔放空大脑，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许苔准时在早晨的五点醒来，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早餐，她从小就被母亲教育女人要持家，父亲更是露出得意的笑，说女人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像母亲一样，听到父亲的夸赞，母亲也露出自豪的笑容。
她做好了饭，早餐是红薯粥，从地里收上来的红薯堆在储物间里，许苔挑选了几个用清水洗去泥垢，再削皮切块，放进稻米中加水煮。
在煮粥的时候立起支架放上一块碗，拿四个鸡蛋下去煮。
再回到橱柜，拿出昨晚的剩菜，挑着热了一些下粥吃。
事毕，粥差不多好了，王静也从楼上下来准备吃早饭。
走进厨房，王静拿起一块碗装好粥，让许苔把鸡蛋拿出来，王静去到饭桌往碗里扒拉了些菜，看到许苔拿着鸡蛋出来，拣了两个上楼去了，她是要给许耀送过去。
许国强下楼来，坐到主位，开始享受起女儿一早上的成果，“嗯，粥不错，这种红薯粥啊，就是好喝。”
许苔露出了一个标准化的微笑。
王静也从楼下下来了，坐上桌开始吃起来，却突然开口道：“苔苔，你李叔叔的儿子飞扬啊，你昨天是见过的，小伙子一表人才，还在北京工作哩，你要不要接触看看？”说完，王静觑了一眼许国强，“这也是你爸爸的意思。”
许苔心中不愿，可看着父母渐渐斑白的双鬓，还是咽下了反驳的话。
吃完饭，李元吉带着李飞扬到了许家，王静一看，把许苔从厨房赶出来，要许苔跟李飞扬出去走走。
许苔家位处南方，哪怕是冬天，也没有下雪，地上散落着前段时间大家放的鞭炮碎片，两个人边走边聊。
“许……苔，我看叔叔阿姨都叫你苔苔，我可以叫你苔苔吗？”
“哈哈，不了吧。”
李飞扬被拒绝后略显尴尬，试图转移话题，找许苔搭话，许苔礼貌回应，但略显敷衍，多次后李飞扬也没了继续交谈的兴致，两个人简单的逛了一会便回去了。
回到家后，听着王女士殷切的询问，许苔只能回答还行，混过一关。
后面他们总想让许苔跟李飞扬多接触接触，幸好李飞扬没过多久就回京市了，在李飞扬走后，许苔总算不用面对家里人明里暗里的撮合了。
寒假很快过去，许苔作为一名中学教师，开学了，她也要开始上班了。她走出门，骑上电动车，往学校赶去。
许苔抱着教材走进教室，迎着面门飞过来一本书，刚好砸到许苔，脚下却不知有什么东西，上击下滑，许苔瞬间倒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