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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盐运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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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照,侯府后院的花园镀上一层金红。应雨来坐在水榭里,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旧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春杏垂手立在亭外,大气不敢出。
那些从父亲书房“借”出来的东西,只翻了几页,应雨来便觉得寒气从脚底升起。
十二年前的江南盐运案,卷宗写得漂亮——盐运使陈文远贪墨巨款,证据确凿,弹劾他的折子是父亲亲手递上去的,圣上震怒,抄家下狱,陈文远死于狱中,家破人亡。
可夹在卷宗里的一张私信草稿,字迹潦草,是父亲的笔迹:“陈文远虽有罪,罪不至死。然王氏步步紧逼,柳氏……唉,妇人之见,终酿大祸。”
王氏,是她母亲。
柳氏,是那个落水的柳姨娘。
“步步紧逼”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应雨来眼里。
她想起更小的时候,模糊的记忆里,母亲有时会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冷地喃喃:“为了个狐狸精,连官声都不要了……”
那时她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大小姐,”春杏小心翼翼地开口,“夫人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商量。”
应雨来慢慢折起那页纸,塞进袖中,起身时裙摆带翻了石凳边一只青瓷茶盏。瓷器碎裂声清脆刺耳,她看也没看,径直往正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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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里,王氏刚打发走回事的管事,见女儿进来,挥手屏退了下人。她今日穿一身绛紫绣金线的常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端坐在主位上,依旧是那副雍容华贵的侯夫人模样。
“雨来,脸色怎么这样差?”王氏拉过女儿的手,触手冰凉,眉头微蹙,“可是为着大理寺查旧案的事心烦?我听说,你还去了慈安寺?”
应雨来抽回手,在母亲下首坐了,目光直视过去:“母亲,秋月当年,真的是自己赎身出府的吗?”
王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好端端的,提一个老奴婢做什么?”
“她不见了。”应雨来盯着母亲的眼睛,“我去慈安寺找她,她头天晚上就跑了。大理寺的谢砚也在找她,说她和一桩旧案有关。母亲,十二年前柳姨娘落水,到底是怎么回事?”
空气骤然凝固。
王氏脸上的雍容寸寸裂开,眼底深处翻涌起应雨来从未见过的阴鸷狠戾。她慢慢端起手边的茶盏,揭开盖子,撇了撇浮沫,动作很慢,慢得让人心头发毛。
“一个爬床的贱婢,自己失足落了水,能有什么内情?”王氏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刺骨的冷,“雨来,你是侯府嫡出的大小姐,金尊玉贵,将来是要做皇子妃、做诰命夫人的。那些下作玩意儿的事,不值得你费心。”
“那陈文远呢?”应雨来袖中的手指蜷缩起来,“父亲当年弹劾他,真的是因为他罪有应得?还是……有人逼父亲这么做?”
“啪!”
茶盏被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
王氏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儿,目光锐利如刀:“谁跟你说的这些?是不是西边那个小贱种回来,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应雨来昂着头,不退不让,“我自己查的。母亲,谢砚不是普通人,他是新科探花,圣上亲点进大理寺的。他盯上侯府,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沈音时,她去找秋月,绝不仅仅是闲聊。她们到底想干什么?柳姨娘的死,是不是……”
“够了!”王氏厉声打断,胸口起伏,好一会儿才压下去。她重新坐下,握住女儿的手,这次力道很大,攥得应雨来生疼。
“雨来,你听好了。”王氏一字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柳氏是自己找死,陈文远也是罪有应得。十二年前的事,早就尘埃落定,任谁也翻不了天。至于那个谢砚,还有沈家丫头……哼,不过是想借着旧案攀扯侯府,博个名声罢了。你放心,娘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什么办法?”应雨来追问。
王氏眼底闪过一丝狠绝的光:“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记住,天塌下来,也有娘和你姨母给你顶着。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想凭几句陈年旧事就撼动侯府?痴心妄想!”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准备下个月的宫中赏荷宴。贵妃娘娘说了,三殿下也会去。你姨母的意思,你该明白。只要抓住了三殿下的心,将来……”
后面的话没说尽,但意思昭然若揭。
应雨来心头那股寒意并未散去,反而更深。母亲的反应,印证了她的猜测。十二年前的事,绝不简单。母亲口中的“办法”,恐怕也干净不了。
可她看着母亲笃定而狠戾的眼神,终究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习惯了母亲为她铺路,为她扫清障碍。这一次,或许也一样。
“女儿知道了。”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疑虑。
王氏满意地点头:“这才是我的好女儿。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最尊贵的那个。其他人,包括西边那个,都不配跟你比。要是她不安分……”王氏冷笑一声,“碧竹轩那口井,可是深得很。”
从正院出来,天色已近黄昏。晚风带着凉意,吹不散心头的烦躁。她没回自己的院子,鬼使神差地往西边走去。
碧竹轩比前几日更显破败,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泼水声。应雨来站在一丛半枯的竹子后,冷眼看着。
院子里,应如莹正费力地将一大桶井水从井边提到屋檐下。她的力气显然不足,走得踉踉跄跄,桶里的水不断泼洒出来,打湿了她本就单薄的裙摆和布鞋。刘嬷嬷叉着腰站在旁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磨蹭什么!没吃饭吗?这点水都提不动,果然是下贱坯子生的,骨头轻,没力气!我告诉你,今儿不把这院子里的青苔全刷干净,别想有饭吃!”
应如莹咬着唇,一声不吭,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桶梁,指节发白。她提起桶,往台阶上走,脚下被湿滑的青苔一绊——
“啊!”
整个人连同水桶一起向后仰倒!
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坚硬的青石地上,甚至可能后脑磕到井沿。就在这一刹那,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般卷入院中,长臂一伸,稳稳揽住了应如莹的腰,另一只手迅捷地托住了倾倒的水桶,竟是滴水未溅。
动作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应雨来瞳孔微缩。
是谢砚。
他怎么会在这里?
应如莹惊魂未定,苍白的小脸上一片惶然,待看清搂住自己的人,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慌忙挣扎站直,退开两步,低头福身:“多、多谢大人。”
声音细弱,带着惊悸后的微颤。
谢砚松开手,将水桶轻轻放在地上。他今日未穿官服,仍是那身素净的玄色长衫,身姿挺拔地立在暮色荒院中,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他目光扫过地上泼洒的水渍,又看向一旁脸色变了几变的刘嬷嬷,最后落在应如莹洗得发白的袖口和沾满泥污的鞋尖上。
“嬷嬷好大的威风。”谢砚开口,声音平静,却自有一股迫人的威势,“侯府的三小姐,何时沦落到要亲自刷洗庭院,还要受下人责骂?”
刘嬷嬷脸都白了,她认得这是大理寺的官爷,今日还来府上找过侯爷,哪里敢得罪,连忙赔笑:“谢、谢大人误会了!老奴只是……只是督促三小姐做些活计,锻炼锻炼身子,绝无责骂之意!三小姐,您说是不是?”
她求救似的看向应如莹。
应如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沉默片刻,轻声道:“嬷嬷……是为我好。”
谢砚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深,似乎要看进她心里去。应如莹始终没有抬头。
“是吗?”谢砚转向刘嬷嬷,语气依旧平淡,“既是锻炼,何须用这般沉重的木桶?我看这井边还有几只小桶,换了吧。另外,天色已晚,三小姐身子单薄,不宜再劳作。嬷嬷若无事,可以退下了。”
句句看似商量,实则不容置喙。
刘嬷嬷额上冒汗,连连称是,狠狠瞪了应如莹一眼,扭着身子快步走了,路过竹丛时,差点撞上隐在后面的应雨来,吓得一个趔趄,头也不敢抬地溜了。
院子里只剩下谢砚和应如莹,还有隐在暗处的应雨来。
暮色渐浓,晚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谢大人,”应如莹终于抬起头,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惊险和难堪从未发生,“您怎么……”
“路过。”谢砚截断她的话,目光却落在她微微红肿的手腕上——那是刚才被木桶梁勒出的痕迹。“侯府的待客之道,似乎因人而异。三小姐今日受惊了。”
“习惯了。”应如莹轻轻吐出三个字,转身想去提那只小一些的木桶。
“我来。”谢砚先一步提起水桶,走到屋檐下,将水倒入一个破损的水缸中。他的动作自然流畅,毫无高门子弟或朝廷官员的架子,仿佛只是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应如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玄色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躲在竹丛后的应雨来,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两个贱人。
谢砚倒完水,转过身,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应雨来藏身的竹丛。应雨来心中一凛,几乎以为他发现了自己。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对应如莹道:“三小姐保重。若有难处……”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大理寺虽不管内宅之事,但若涉及律法人伦,亦可过问。”
这话说得含蓄,却又意味深长。
应如莹福身:“多谢大人提点。”
谢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朝院外走去。经过竹丛时,他的脚步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停顿,但终究没有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小径尽头。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应如莹慢慢走到井边,看着那只被谢砚提过的木桶,伸出手,指尖在水面漾开的涟漪上轻轻一点。
然后,她端起旁边另一只装满脏水的木盆,开始清洗台阶上的青苔。腰背挺直,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应雨来从竹丛后走出来,踏进院子。
脚步声惊动了应如莹,她抬起头,看到应雨来,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快到应雨来抓不住,便又恢复了那潭死水般的平静。
“大姐姐。”她放下手里的刷子,站起身,规矩地福了一礼。
应雨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暮光中,应如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低垂,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可应雨来就是觉得,这副皮囊下面,藏着别的东西。
“刚才谢大人,倒是热心肠。”应雨来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骄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三妹妹好本事,刚回府没几天,就能让大理寺的官爷为你出头。”
应如莹头垂得更低:“大姐姐误会了。谢大人只是碰巧路过,仗义执言而已。妹妹不敢有其他心思。”
“是吗?”应雨来走近一步,几乎能闻到应如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可我听说,谢大人最近在查一桩旧案,似乎跟我们家有些关系。三妹妹在庄子上这么多年,可曾听说过什么……风言风语?”
应如莹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抬起眼,那双沉静的眸子看向应雨来,里面清晰地映出应雨来带着审视和压迫的面容。
“妹妹离府时年岁太小,什么都不记得了。庄子上清苦,只求温饱,并无闲情打听旧事。”她的声音依旧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分明,“大姐姐若想知道什么,或许该去问……记得更清楚的人。”
比如母亲。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应雨来听懂了。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腾起。这个庶女,竟敢暗指母亲?
“牙尖嘴利。”应雨来冷笑,抬手扇了她一巴掌,“看来庄子上的嬷嬷,没教会你规矩,倒教会了你顶嘴。刘嬷嬷说得对,是该好好‘锻炼’你。”
应如莹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苍白的脸颊迅速泛起红痕。她沉默着,慢慢转回头,目光低垂,没有去看应雨来,只是唇线抿得更紧了些。
“哑巴了?刚不是还能说会道么?”应雨来嗤笑,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袖口和沾满泥污的鞋尖,嫌恶地退后半步,仿佛沾染了什么不洁之物。“收起你那点可怜相。这招对我没用,对谢砚……呵,或许有用。你们倒是般配,一个道貌岸然假清高,一个装模作样惹人怜。”
应如莹依旧垂着头,手指蜷在袖中,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大姐姐教训的是。”
这油盐不进的样子,让应雨来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心头那簇邪火烧得更旺。她最恨这种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的东西,像野草,踩不扁,烧不尽,碍眼得很。
“记住你的身份。”应雨来凑近她耳边,压低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恶意,“你是柳姨娘生的,是侯府的污点,是母亲的眼中钉。我能让你回来,就能让你再滚回庄子上去,或者……让你跟柳姨娘一样,永远闭上嘴。”
应如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应雨来满意地直起身,掸了掸自己华贵的绯红织金衣袖,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好好刷你的青苔,刘嬷嬷说了,刷不完,没饭吃。妹妹可要‘锻炼’好了身子,毕竟……”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口幽深的井,“碧竹轩的井水,可是凉得很。”
说罢,她不再看应如莹一眼,转身,昂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踩着轻快而傲慢的步子离开了这片破败的院落。裙摆拂过荒草,带起细微的沙沙声,与这院中的死寂格格不入。
回到自己的“栖霞阁”,满室暖香,丫鬟们早已备好了热水、香膏、更换的衣物。春杏迎上来,见她面色不虞,小心翼翼地问:“大小姐,可要传晚膳?”
“传什么传,气都气饱了。”应雨来不耐地挥手,走到窗边的紫檀木美人榻上坐下,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去,把前几日珍宝阁送来的那套赤金红宝石头面拿来我瞧瞧。还有库房里那匹新进的云锦,说是月下泛着淡紫光华的,也取来。”
春杏连忙应下,指挥着小丫鬟们开库房,捧头面,忙而不乱。
很快,头面和云锦都呈了上来。赤金打造的牡丹花簪、步摇、掩鬓、挑心,镶嵌着鸽血红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华贵逼人。那匹云锦更是难得,在室内烛光下是柔和的浅紫,对着窗外的月光一晃,便流转出淡淡的银紫色光华,似月华流淌,美得不似凡品。
应雨来用手指轻轻抚过冰凉华美的宝石和光滑细腻的锦缎,心头那股烦躁才稍稍被压下去些许。
“就这套头面,配上这匹云锦做的衣裳,赏荷宴那天穿。”应雨来吩咐,“让绣房加紧赶制,样式要最新的,腰身收得紧些,裙摆要宽大,走动起来要如云霞流淌。绣样……就用金线绣缠枝莲,花蕊用细小的珍珠点缀。”
“是,大小姐。”春杏记下,又道,“那日宫中递了消息来,说贵妃娘娘体恤大小姐,赏荷宴前一日,特许您进宫陪伴说话,也好提前见见三殿下。”
应雨来眉梢微挑,总算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姨母果然疼我。知道了,那日就穿那身新做的鹅黄缕金百蝶穿花裙,戴那套珍珠垂珠的头面,既显娇嫩,又不失雅致。”春杏口中的三皇子,她曾见过几面,俊朗儒雅,文武双全,深得圣心。她心高气傲,这京城中的公子郎君,谁也瞧不上。但是嫁给他……也不无为过。说不定未来的皇后之位,也未必不能想。
正想着,外间有小丫鬟通报:“大小姐,永昌伯府的陆二公子又递了帖子来,说是得了一本前朝孤本棋谱,想邀大小姐明日过府品鉴。”
应雨来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厌烦:“陆修远?他还真是阴魂不散。把帖子扔了,告诉他,本小姐没空跟不相干的人下什么棋。”
“可是……”小丫鬟有些犹豫,“陆公子的人说,若大小姐不去,他明日便亲自来侯府拜访夫人,说是……与夫人有旧要叙。”
“他敢威胁我?”应雨来眸色一冷。这个陆修远,三番两次纠缠,如今竟敢抬出母亲来施压?看来上次街上的羞辱,还没让他长够记性。
“去回话,”应雨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说我明日要去‘停云观’为父亲祈福斋戒,不得空。若陆公子真有雅兴,不如去停云观外的‘听雨亭’等候,或许能碰上。”
春杏一愣:“大小姐,您真要去停云观?那地方偏远……”
“去,怎么不去?”应雨来眼中闪过算计的光,“不过不是我去。让西边那个去。”
“三小姐?”春杏更不解了。
“就说夫人体恤她回府辛苦,允她明日去停云观为生母柳姨娘上香祈福,也算是尽了孝心。”应雨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腕上的翡翠镯子,“陆修远不是想见‘应小姐’么?那就让他见见。到时候……你去安排一下,务必让陆公子‘好好’跟咱们三妹妹,‘叙叙旧’。”
春杏恍然大悟,脸上也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奴婢明白了。三小姐久居庄子,不懂京城规矩,若是冲撞了陆公子,或是……传出些什么不中听的话,那也只能怪她自己举止不慎,与大小姐您可无关。”
“孺子可教。”应雨来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办得隐蔽些。还有,让人盯着谢砚那边,看他最近还有什么动作。至于沈音时……”她顿了顿,想起那双清冷的眼睛和话里的刺,“找个机会,我也该‘回敬’一下沈小姐的‘好意’了。”
夜色渐深,栖霞阁内烛火通明,映照着满室华贵。应雨来斜倚在榻上,把玩着那颗最大的红宝石,宝石冰冷的触感和璀璨的光芒让她心绪渐渐平复。
所有阻碍她、让她不快的人和事,都会像尘埃一样被拂去。母亲会帮她,姨母会护她,而她应雨来,生来就该站在最高的地方,享受所有人的仰望和羡慕。
“春杏,”她忽然开口,“明日进宫陪姨母说话,把库里那尊羊脂白玉送子观音带上。姨母最近,不是一直盼着有个皇子么?”
“是。”春杏应下,心中暗叹大小姐思虑周全。贵妃娘娘虽得宠,却一直未有皇子,若能借此讨得欢心,大小姐的前程更是稳妥。
应雨来不再说话,闭上眼,唇角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琉璃瓦,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