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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个巴掌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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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过后,客厅里的气氛似乎比饭前更加微妙。路卿借口有些乏了,向长辈们告退,准备回房休息。裴进早已吩咐佣人将她的行李送去了二楼的卧室。
路卿刚走到楼梯口,秦骋远便跟了上来,“卿卿,我送你上去。”
路卿脚步未停,语气平淡:“不必了,骋远哥,我自己可以。”
秦骋远却固执地跟在她身侧,低声道:“关于订婚的事,我……”
“秦伯伯和爸爸不是已经做主了吗?”路卿打断他,侧头看了他一眼,墨镜不知何时已经摘下,那双略微上挑的眼眸在廊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骋远哥还有什么异议?”
秦骋远对上她的眼神,被她看得一窒,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吞了回去。
路卿平静的看着秦骋远,脚步停在二楼的走廊上,这里正好可以看到楼下客厅里林生生正低头坐在沙发上,手指依旧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好了,送到这就可以了,骋远哥。帮我把生生叫上来吧,我们姐妹好久不见,想跟她彻夜长谈。”
她顿了顿,将最后四个字咬的格外重。说完,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留给秦骋远一个决绝的背影。
秦骋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房门轻轻关上,眉头紧锁。
思索不明白路卿到底什么意思。他知道路卿聪明,很多事情瞒不过她,但他不知道路卿到底能知道多少。
他下意识地看向楼下的林生生,恰好对上林生生投来的、带着一丝担忧和期盼的目光,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林生生便像受惊般迅速移开了目光,脸颊泛起红晕。秦骋远的心,也随之乱了几分。
路卿回到房间,房间的设计是她离开前的样子,奢华而不失温馨。
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玄枢窖出品的罗轨酿,微黄的酒液伴着小气泡倾入融璃星产出的月净玻杯中。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路卿放下酒杯,打开门,对上林生生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进来。”路卿侧身让她进来,语气听不出喜怒,随后把门锁上。
林生生像只误入狼穴的兔子,小心翼翼地挪进房间,双手紧张地背在身后,低着头不敢看她。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气,混合着路卿身上独特的冷香,让她更加局促不安。
路卿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刚才倒好的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酒液,目光落在林生生微微颤抖的肩膀上:“骋远哥让你上来的?”
“是……是的,姐姐。”林生生的声音依旧细若蚊蚋。
“坐吧。”路卿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林生生犹豫了一下,慢慢挪过去,半个屁股坐在沙发边缘,身体绷得笔直。
路卿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把酒递给她:“怎么?在自己家里,还这么拘束?还是说,在我面前,你永远都这么胆小?”
林生生的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知道路卿是故意的。
“姐姐……我……”她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什么?”路卿接过她的话,将酒杯凑到唇边,浅啜了一口,甜甜的酒液在舌尖蔓延开来。
林生生颤抖着嘴唇,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路卿挑眉,不理解为什么她一直这么怕自己,决定大发慈悲放过她:“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生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慌乱,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我没有……没有……”
“没有?”路卿轻笑一声,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林生生,“林生生,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跟他没有开始?”
林生生被她的气势所迫,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路卿的眼睛很美,却也很冷,像淬了冰的刀子,仿佛能刺穿她所有的伪装。她的心跳得飞快,脸颊烫得惊人,所有的谎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林生生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跟骋远哥,我们两个……”
路卿手轻轻敲了敲桌面:“你们两个怎么?”
林生生被她突如其来的敲击声吓了一激灵,膝盖猛的砸到了地毯上,眼泪也随之掉了下去:“对不起,姐,我不是故意的。”
温热的泪珠砸在米白色的羊绒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林生生跪在地上,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秋风中随时会被吹折的芦苇。
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攥着路卿的裤脚,冰凉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知道错了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和骋远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只是……”
路卿端起酒杯,重新靠回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别只是了,承认了?过来,承认了就好。”
林生生膝盖一点点挪着,挪到了路卿手边。路卿修长白皙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让我看看,我们的生生妹妹,这眼泪掉的,多让人心疼。”
另一只手的指尖冰凉,轻轻划过林生生滚烫的脸颊,替她拭去泪珠,动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看着我。”
林生生被迫仰起脸,泪眼朦胧地看着路卿。灯光下,路卿的脸庞美得有些不真实,那语气里虽然满是怜惜,但语气里却丝毫没有。
“说吧,你和秦骋远,是谁先招惹的谁?”路卿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林生生的心上。
林生生的嘴唇翕动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是……是我……”林生生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浓的羞耻和绝望,“我不该偷偷喜欢上骋远哥,但我发誓,姐,我没有跟骋远哥发生什么,我知道他是姐姐的。”
“哦?”路卿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早已料到,随手一巴掌扇到了林生生的脸上“你先喜欢他?那他呢?他就对你没意思?”
“他……他……”林生生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秦骋远对她的好,是那么明显,可他从未说过喜欢她。他总是叫她“生生妹妹”,对她温柔体贴,但却从未跟她表过白。
“他是不是经常偷偷给你送东西?比如你房间里盆月见草?你脚上的那双高跟鞋?你手腕上那串幸运手链?还有……”路卿继续问道,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林生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原来路卿什么都知道。那些她以为只有她和秦骋远知道的小秘密,在路卿面前,根本无所遁形。她只能无力地承认,她鼓足勇气打断路卿的话:”是,但是……”
啪,清脆一声,又是一巴掌“他是不是还会找各种借口约你出去?比如去藏书阁,去星落湖?”路卿提高声量反过来打断她的话,也瞬间激散了林生生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
“是……”
漂亮的手再次扇过林生生的脸颊“他是不是在你不开心的时候,会温柔地安慰你?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会不动声色地帮你解决?”
林生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每一个“是”字,都像是在凌迟她的心。她和秦骋远之间那些小心翼翼、秘而不宣的情愫,被路卿赤裸裸地揭开,暴露在灯光下,无处遁形。耳边又是一声炸响,随机是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所以,”路卿收回手指,重新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们两个,一个有情,一个有意,瞒着所有人,暗度陈仓?”
林生生眼泪一个劲的下落,她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对不起姐,我知道我这样不对,我真的控制不住,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离他近一点,但我真的没有碰过他,一次都没有。我发誓真的姐,不信,不信你可以找人来验。我知道他是姐姐的,我真的只是想偷偷喜欢他的。”
路卿站起身,走到林生生面前,换了一只手,抬起林生生的下巴,另一只手摩挲着她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刚才在饭桌上看他的眼神吗?充满了依赖和爱慕。还有他,他看你的时候,那眼底的温柔和担忧,是装不出来的。”
路卿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划过林生生细腻滚烫的脸颊,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林生生,你觉得你们相爱吗?”
林生生看着路卿的双眼,点了点头,又猛然的摇头。
路卿给了她一个清脆的巴掌,钳着她下巴的手缓缓收紧:“你觉得嫁给他能幸福吗?”
林生生握紧了拳,咬着嘴唇,缓缓点头。
路卿又扇了她一个耳光,白皙的手指死死的钳着她的下巴,力道之大让林生生疼得蹙紧了眉头,眼泪流得更凶了:“真想嫁?”
林生生疼得浑身发抖,闭着眼睛任由眼泪滑落,却依旧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嗯”字。
路卿对着她已经红肿的脸又给了一个巴掌,随后松开掐着她下巴的手,林生生失去支撑,身体晃了晃,跪坐在地毯上,仰着头失声痛哭起来。那哭声压抑而绝望,像受伤的幼兽在无人的角落舔舐伤口。
路卿不再看她,转身走到吧台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可以走了。”
林生生呆愣的跪在原地。
路卿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怎么?没挨够?还要?”
林生生如蒙大赦,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逃一般地向外冲。
转动门把手的时候,路卿叫住她:“生生,自己选的路,自己跪着走完。自己抢的人,自己守住。路家的女儿,别让人看轻。”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看着林生生落荒而逃的背影,路卿端起窗台上的酒杯,将里面剩下的罗轨酿一饮而尽后转身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