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帮忙 “以后别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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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终究早早结束，谌一礼洗漱后上床睡觉。睡到早上九点，路熙然还没来，他闲不住先出去帮忙了。
村湾那边救援人数在又来了一个连的解放官兵后已经足够，不用再安排志愿者深入村湾。谌一礼干脆直接去了县城东南边帮忙清淤。
他闲不下来，让他安安稳稳坐在安置点里等，他做不到。
哥哥和老爷子的电话是十点多打来的，那时候谌一礼正在淌泥巴。县城的水退了一些，随着水流带来的垃圾和淤泥把原本热闹的商业街淹了一大半。
铲车、拖车、高压水枪，环卫、消防员、志愿者，大家都一起上。泥巴里来泥巴里去。拖车拖的垃圾走了三趟，雨后的土腥味和腐烂味，像是一张让人躲不开的大网。
谌一礼扎在那片网里，被破云而出的太阳照得睁不开眼。
“许毅都出来做志愿者帮忙了，我躺着干嘛？”
“京冀施工那边我解决了，照常往后推。”
“谌岁，你要是没事做就让公司捐款过来，别隔着电话叭叭。”
兄弟两个一共没说几句话。谌一礼也不想听他哥念叨，他热得慌，心里也燥。说不了几句。
“反正你注意安全，早上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家里都担心你，”谌岁说完，电话便被老爷子接过去了，“礼礼，你也别这么说你哥，刚收到消息的时候，你电话打不通，我跟你哥心里都急。”
“没事的爷爷，我这么大人了。”谌一礼回着。
“是啊，你这么大人了，还让我这个老头子为你操心。”谌大方呛他，“不孝儿孙。”
谌一礼笑起来，“你再说我，我挂了啊。”
“你挂呗，我还怕你？”谌大方不甘示弱，但抢在谌一礼挂电话前，还是问他，“熙然过去了吧？”
谌一礼：“嗯，他今天一会儿到。”
“那你两注意安全。”
“好。”
休息时间结束，谌一礼继续开始手里的活。清淤嘛，总归不是那些，清理垃圾、翻铲淤泥、高压水枪清理路面、消毒杀菌什么的。
这些活没什么技术含量，体力劳动，只要愿意上手都能做。但是实打实的累。尤其是消杀，背着起码四十多斤的消杀药水喷洒，体能不行的人压根干不来。
“谌哥，”一边有志愿者过来喊人帮忙，“那边的水马可能需要人帮忙清出来，你有空没？跟我一起去吧？”
那水马是洪峰前摆在县城道路上为了疏散交通的，如今雨水过后，里面只怕全是水。
“行。走吧。”
灌了水的水马很重，还要等塑料水马里的水流完后才好收拾。而这样的水马，一共有二三十个。
谌一礼清水马清理得有些麻木，方才整个人趟在泥水里，虽然穿了统一发的胶鞋，但还是感觉方才趟过来的路上像是磕到了什么，右脚大拇指痛得厉害。
“谌哥，还行吗？”一边有人问他。
“行，先弄吧，弄完再说。”谌一礼擦了擦脸上的汗，抖了抖腿，没说什么。
又一个水马被拉走了，这玩意是真重，谌一礼弯着腰，撑着膝盖在那儿喘气。头顶的烈日，照得面前的淤泥表面都要板结了，而也是此刻，谌一礼的眼前出现了一抹人影，那影子铺在了似是龟裂了的泥地里。
“要不去休息一下，我来？”路熙然就这样的出现在了谌一礼面前。那人穿着救灾的队服，一身蓝色有些显眼。
谌一礼望向他，额边的汗水顺着动作流进了眼里，让他不免冲着路熙然眨了眨眼睛，他一边眨一边说：“好啊，那辛苦你了。”
谌一礼在熟人面前向来不是逞强的性子。有人愿意替他，他刚好能歇歇，况且脚是真疼。
“哥。”
“谌总。”
这次救援路晏跟方瑶琴他们都在。本来他们队伍前去应急指挥那边报备是没分配到这儿的，但这边缺人手，他们到的早，优先分配还是过来了。
“辛苦了。”谌一礼跟他们打招呼，笑着用胳膊擦了擦汗。
路晏点点头，只是这儿不适合寒暄，都没多说什么，他们刚到，只能各自自己找活干。
清淤工作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期间谌一礼休息了一阵也接着帮忙，没准傍晚可能还要继续，都不是躺床上不能动的，总有的忙。
午饭吃的是泡面，新鲜热菜热饭在这种条件下够呛，只能克服。许毅发物资那边最忙，估计也不太会回安置点休息。
谌一礼同许毅住的是初中的一间教室，里面东西堆得很乱。有旁人摊开的行李箱，有被关起来的宠物，还有谌一礼没来及收拾的脏衣服。
路熙然跟着谌一礼进来，看着那人直接把脏衣服扔地上，空了把椅子给他。
“你坐这儿休息一下。下午去哪？”谌一礼问他。
可路熙然没回，他看了眼谌一礼的脚，按着人坐在了把那空椅子上，又帮他把鞋脱了。
夏天根本不穿袜子，天气又热得出汗，谌一礼的脚尖皮肤被雨靴折腾得泛白。但在白色之上，还有一抹浓厚的红。
谌一礼的大拇指指甲盖翻了，翻了一大半，指甲连着肉的那部分被拉扯开，不知道伤口还在不在流血，但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路熙然看着他那只脚，整个人眉头蹙紧了。
但谌一礼没当回事，他笑着调侃他。
谌一礼：“路师傅，你应该庆幸我脚没味，要不然有你受的。”
路熙然不想跟他贫，敛着一双眸子，问他：“什么时候磕的？”
“就你来之前？清水马那阵，不知道哪儿磕的，泥巴里东西太多，没注意。”谌一礼回他，感觉那人一直抓着自己脚踝的触感，就想往回缩，只是还没用力就又被路熙然抓紧了。
谌一礼无奈，“路师傅，松松手，我去找指甲剪行吗？”
“用不了指甲剪，你指甲没翻完，指甲剪了只会更疼。”路熙然说。
“那怎么办？”
“翻回去。”
谌一礼听着那人这说辞，愣了下，只花了一秒接受，他挑了下眉，说：“那翻吧，我自己来。”
他是不怎么怕疼的，是真不怎么怕。其实过了最初那一阵之后，都还好。只是他也确实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谁叫他是指甲太软，没注意，没法子。
说翻就翻，谌一礼深吸一口气后，便动了手。他脸上表情都没怎么变，路熙然的那双眉头倒是一直蹙着。
那人撑着谌一礼的膝盖起身，从自己的随身挎包里拿了小瓶生理盐水和碘伏又回来蹲下身给他消毒。
他不说话，谌一礼也没说。外面有嘈杂的人声，有仍在工作的机械，有独属于盛夏的白噪音，这些都包裹着他们，包裹着这安静又沉默的一隅。
直到路熙然开了口，“谌总。”
“嗯？”
“我没打通你电话的时候，其实心里很慌。”路熙然说着，没抬头看他，他用棉球沾了生理盐水给谌一礼消毒，“水灾嘛，只要不是防洪堤垮了，总能给人反应时间，能来得及跑，你聪明，按道理我其实不用担心。”
“但我联系不到你那阵还是心慌。怕你出事，怕有什么意外。来的路上我一天都没合眼。打通电话的时候，许毅说你出去了，等晚上真正能跟你说上话，我精神才缓过来。”
路熙然叹了口气，看向他，他的话还是说得很慢，但看过来的眼神很真诚。
他说：“谌总，以后别受伤了，行吗？我知道这种时候你肯定闲不住，但看你破皮、流血，我心里不舒服。”
爱人的话是柔软的，甜蜜的。谌一礼看着路熙然的那双眸子，只感觉自己倒在了一片棉花里。
他没忍住抬手揉路熙然的脑袋，眯着一双眼睛看他，“好，我知道了。路熙然谢谢你。”
路熙然感觉到自己头上的那只手，笑了下，收起了碘伏和包扎工具，问他：“有没有拖鞋？我给你拿。”
“那边行李箱。”谌一礼告诉了他位置，随后便坐在那儿心安理得的接受路熙然给他拿东西过来，“你几点走？”
“一个小时后？等通知。”路熙然说着，把谌一礼的拖鞋放到地上，又开始帮人拾掇那些扔乱了的衣服，“衣服我现在去帮你洗了，下午你要是闲不住就去发物资那边，干点轻松点的，别走太多路。”
“那你晚上回来吗？”谌一礼问他。
“回，但不住这儿。要是回得早我来找你。”
“行。”
两人就这样呆了一阵，但其实满打满算也没多久。夏天的衣服好洗，谌一礼陪着人去的洗衣服的地儿，没一阵又送了路熙然离开。
期间说的聊的都是家常。真正想念的那阵在昨天夜晚已经倾吐完了，多的话谌一礼不想说，路熙然也无所谓。他把自己买好的烟递给了他家谌总，任由那人倚在学校洗手台边看着自己给他搓内裤。路熙然一边笑，一边还有心思打趣谌一礼羞不羞。
谌一礼才不羞，他可自在了。过来的时候有个同住的人给他塞了一小丫西瓜，他凑过去给路熙然喂了一口，脸上还在笑，他说：“路师傅，我羞什么？在家里做完了的时候，我的内裤可都是你洗的。”
他仗着这个时间露天的洗衣地儿没人，没脸没皮的要命。路熙然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跟着他笑。
路熙然是在下午三点多接到的通知，救援地点是在河道附近的那个村落。人员还有很多被困，水一直没办法退的话，人群要先行转移出来。
那人走时太阳还很大，艳阳高照。可从四点开始就影影约约有了飘雨，半小时后又是中雨。天空直到晚上八九点才放晴，可惜了前不久才被清理过的县城东南角，现如今又乱成一团。
今天的物资领取差不多已经结束了，政.府工作人员在清点明天的分发数量。
谌一礼坐在临时搭建的分发点下，看着仍旧阴沉沉的天幕发呆。
“天气预报怎么不准成这样？”许毅站在谌一礼身边，递给了他一瓶水吐槽，他看着那人微皱的眉，打趣他，“担心？”
“嗯，”谌一礼承认得直白，“怎么可能不担心，受灾面积大，他又是在一线。”
“你打个电话？”
“没时间接。”谌一礼说，“等他回来就好了。”
许毅听他这话，挑了下眉，在他旁边捡了个塑料凳坐下。只是那人始终没个正经模样。
许毅：“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谌一礼回给他一个眼神。
许毅笑：“像望夫石。”
“……我谢谢你。”
晚上，谭英打来了电话。他那天连夜开车开到了毗邻的另一个县城才遇见了暴雨。邻县更紧挨市区，所以他那边更早获得救援。
“你家小朋友什么时候去的？”谌一礼问他，“他性格看上去就是那种慌慌张张的。”
“是有点，”谭英失笑，“吓坏了。”
谭英这句话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有人在叫嚷着让他别说了。谭英如了那人的愿没再开口，但电话没挂，谌一礼在这头能听见他浅浅却又掩饰不住的笑声。
对此，谌一礼跟许毅两人对视了眼，双方隔着电话一句话都没跟谭英多说，直接把电话给人撂了。
“甜蜜小情侣。”许毅翻了个白眼吐槽。
“腻歪小屁孩。”谌一礼接茬。
许毅伸了个懒腰感慨着，“谭英估计现在幸福死了吧。”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去洗漱，“年轻的对象，真好啊。”
“你那是不想找，你要，你也能去找一个。”谌一礼怂恿他。
许毅回：“霍霍别人干嘛，我这不是有你陪着吗，谌总。”
“德性。洗你的澡去吧。”
许毅走了，没多久又带着一身水汽回来。屋里不知道何时关了灯，渐渐响起了其他人的鼾声。谌一礼躺在课桌铺好的床铺上辗转反侧，他手里握着电话，不太能睡着。
他在等待着什么。
人也好，电话也行，反正他在等着些什么。
直到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熟悉的人名。
谌一礼接通，喊他的名字。
路熙然在那边回答他，那人声音疲惫，带着点倦意。他出声问他：“谌总，睡了吗？”
“还没。”谌一礼答，“刚回来？”
“没，今天睡村里。”路熙然说。
“那还不去休息？都几点了？”
“嗯。一会儿就去。”
路熙然说得自然，但他大概没想到，随着他这句话音落下，谌一礼的电话里和房间外都响起了应急车巡防的广播喇叭声。
很清楚，很明白的字句，一时间从两个地方闯入了谌一礼的耳朵里。
“真睡村里啊路师傅？”谌一礼打趣着问他，说完，没等人回答，又道，“我再问你一遍，路熙然，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路熙然叹了口气，他看着远去的那辆巡防车，语气里有种抹不开的疲倦和一点点有些嘲讽的笑意，他说，“谌总，有时间吗？出来陪陪我吧。”
“来了。”谌一礼一边穿鞋，一边下床，在见到路熙然之前，他先隔着电话安慰他。
他说：“路师傅，有谌总在呢，没事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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