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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玉蒙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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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早有钟珏赏识陆既安的传闻。
“白玉蒙尘,最是可惜。”
钟珏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滴冰水坠入滚油,瞬间炸裂了琼华殿内虚假的祥和。
丝竹声停了半拍。
陆既安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酒液在金樽里晃了晃,映出头顶繁复藻井的碎光,也映出她自己那张过于平静的脸。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目光——惊疑的、嘲弄的、审视的,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脊背上。
尤其是太子李玄翼那双骤然阴鸷的眼。
还有御座上,老皇帝那双浑浊却依然能洞穿人心的眸子。
她缓缓抬眸,迎上钟珏的视线。
这位以寒门之身、军功之实,短短五年便跻身权力中枢的骠骑将军,此刻立在殿中灯火最盛处,玄色常服衬得身形挺拔如松。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眼神却深得像秋夜寒潭,正用一种打量稀世珍宝却又嫌其沾染尘埃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那目光里有估量,有试探,还有些她暂时辨不分明的意味。
她知道,自己在这深宫里最后一点苟且偷安的日子,到头了。
“钟卿此话何意?”老皇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常年咳喘的嘶哑,却字字清晰。
钟珏拱手,姿态恭敬,话却仍对着陆既安说:“臣只是忽然想起陆老将军当年风采。虎父无犬女,陆姑娘幼时便有颖悟过人之名,如今却在宫中寂寂数载,明珠暗投,岂不可惜?”
席间响起极低的窃窃私语。
陆既安的父亲陆衍,曾是戍守北疆二十载的镇北侯,七年前战死沙场,尸骨无存。身后却被御史台参了一本“冒进失地”,爵位革除,家道中落。她这个孤女被“恩养”宫中,说是抚恤功臣之后,实则是困在这里的质囚,无人问津已近三载。
如今这“白玉”,是提醒众人她的出身,还是提醒众人她父亲的罪过?
“钟将军倒是念旧。”太子李玄翼忽然开口,声音冷峭。
他斜倚在紫檀凭几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目光却在陆既安与钟珏之间来回逡巡,像毒蛇吐信。“只是不知将军念的,是陆老将军的旧,还是陆姑娘的旧?”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了。
陆既安垂眸,将酒樽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起身,向御座方向盈盈一拜,声音清凌凌的,不高不低,刚好压住殿内的杂音:“臣女卑微,不敢当将军谬赞。父亲平生夙愿,唯报国守土四字。臣女苟全性命于宫中,得沐天恩,已是侥幸,岂敢言惜。”
她一句不提自己,只提父亲遗志,又将皇帝恩养摆在前面,姿态放得极低。
老皇帝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痰音:“是个懂事的孩子。坐下吧。”
风波似乎暂歇。
但陆既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坐下时,余光瞥见席案另一端——那位盛装华服、明艳不可方物的贵妃刘茂,正微微倾身,美目在钟珏和她之间不着痕迹地流转了一圈,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轻轻掐进了掌心。
刘茂不过双十年华,比陆既安还小两岁,却已是后宫第一得意人。
她无子,圣宠却长盛不衰,靠的不仅是颜色,更是身后庞大的河东刘氏,以及她自己那份机敏的心思。
此刻,她看着钟珏,眼神复杂。
钟珏已退回自己的席位,正与旁座的兵部尚书低声交谈,侧脸在烛火下半明半暗,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宴会继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陆既安却再未动过杯箸。
她感觉到一道目光始终如影随形——来自太子李玄翼。那目光里的猜疑和某种灼热的恨意,让她脊背发凉。
她知道李玄翼为何如此。他觉得这是羞辱。三个月前,皇帝曾私下透露有意赐婚,将她指给太子。消息不知怎么走漏,李玄翼当即在东宫摔了最爱的端砚。他不愿娶一个家道中落、无依无靠的孤女,更不愿娶一个身后带着污点的罪臣之女。第二日,李玄翼便“偶遇”她在御花园。
没有言语,只有擦肩时他袖中滑出的一枚玉佩——碎成两半的鸳鸯佩,沾着泥,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陪葬品。
他在警告她:嫁他,便是活埋。
如今钟珏当众点出她“蒙尘”,无疑是踩中了太子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他未来可能要继承的“白玉”,是别人眼里蒙了尘的。
宴至中途,皇帝精力不济,先行起驾回宫。众人恭送后,气氛明显松弛,也更暗流涌动。
陆既安寻了个更衣的借口,悄悄退出琼华殿。
初秋夜风已带凉意,拂在脸上,吹散了些殿内的窒闷和酒气。
她沿着回廊慢慢走,只想透口气。
“陆姑娘。”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让她脚步一顿。
她回身。钟珏不知何时也离了席,正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离她三四步远。
月光和远处宫灯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玄色常服几乎融进夜色,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钟将军。”她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也疏离。
钟珏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月光能照见的地方。他的目光这次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兴味。“方才殿中,唐突了。”
“将军言重。”
“不是言重。”他声音低了些,更清晰,“我说话,向来有的放矢。陆姑娘,你甘心吗?”
陆既安抬眸看他:“将军指什么?”
“指你困在这里,指你父亲的功过任由后人涂抹,指你一身才学无处施展,指你明明该是九天凤,却被人当做檐下雀。”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敲在她心上。“你甘心吗?”
夜风穿过回廊,吹动两人的衣袂。
陆既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眉宇间有种刀锋般的锐利和久经沙场的悍气,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他在引诱她,或者说,在试探她。
“将军,”她缓缓开口,声音在风里有些飘,“世上有几个人,能事事由心?不甘心,又能如何?”
钟珏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若我说,我能给你一个如何呢?”
“代价是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钟珏又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让她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松墨气息,混着一丝铁锈般的冷冽。“代价是,从今往后,你不能再做壁上观。这局棋,你要下场。”
“我凭什么信将军?”
“你不用信我。”钟珏目光掠过她,望向灯火通明的琼华殿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太子放肆的笑声。“你只需信,这宫里,想让你永远蒙尘的人,不止一个。而眼下,愿意给你搭把手,拂去尘埃的人,大概也只有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更何况,陆姑娘,你心里那团火,从来没熄过,不是吗?为你父亲,也为你自己。”
陆既安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
“将军想要我做什么?”
“眼下什么都不必做。”钟珏退后半步,恢复了那种看似安全的距离,“只需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至于何时还,怎么还,我会告诉你。”
他说完,微微颔首,转身便走,玄色身影很快没入廊柱阴影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既安独自站在月光里,许久未动。
廊下传来脚步声,轻盈却带着特有的节奏。是贵妃刘茂身边的贴身宫女。
“陆姑娘,贵妃娘娘请您到漪兰殿,品一杯新贡的雾山银针。”
来了。
陆既安深吸一口微凉的夜气,转身,脸上已是一片无可挑剔的平静温婉。
“有劳引路。”
她知道,从今夜起,从钟珏说出那句话起,她就已身在局中。
这盘以皇权为注、天下为盘的棋,她避无可避。
而执棋的手,不止一双。
……
漪兰殿的暖阁里,银炭烧得正旺,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刘茂已换了常服,一袭天水碧的广袖襦裙,乌发松松挽着,只簪一支通透的碧玉步摇,斜倚在湘妃榻上。
卸去宴会上那身过于华贵的宫装和浓丽妆容,她看起来年纪更轻,眉眼间却依旧流转着不容错辨的精明与骄矜。
陆既安进门,敛衽行礼:“臣女见过贵妃娘娘。”
“不必多礼,坐。”刘茂的声音慵懒,抬手示意宫人看茶。她打量着陆既安,目光比宴席上更直接,也更穿透。“尝尝这茶,今年雾山第一批芽尖,统共就得了二两,陛下全赏了我。”
青瓷茶盏递到手中,触手温润,茶汤清亮,香气幽微却持久。
陆既安浅啜一口,赞道:“确是好茶,清冽甘醇,谢娘娘厚赐。”
“茶是好茶,也得会品的人。”刘茂挥退左右,暖阁里只剩下她们二人,以及炭火偶尔毕剥的轻响。
她捻着腕上一只翡翠镯子,慢悠悠道:“陆姑娘,你是聪明人。今夜琼华殿上那出戏,你怎么看?”
来了。单刀直入,连半分周旋都懒得做。
陆既安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壁,眼帘微垂:“臣女愚钝,不知娘娘所指为何。”
“哦?”刘茂轻笑一声,那笑声像玉珠落在银盘里,清脆,却没什么温度。“钟骠骑那句‘白玉蒙尘’,可是把火烧到你身上了。太子殿下那眼神,怕是要把你生吞活剥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太子殿下如何想,非臣女可以揣测。”陆既安答得滴水不漏。
刘茂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叹口气,那声叹息里竟有几分真切的惋惜:“陆既安,这里没外人,不必拿那些虚话搪塞我。你父亲陆老将军,当年何等英雄人物?我在闺中时,都听过他的威名。你落到今日这般境地,心里就真没一点怨?”
陆既安的心,被那声“陆老将军”轻轻刺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刘茂。
这位贵妃娘娘的眼神此刻很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同盟者的探究。
第一次,她以赏花为名,观她心性;第二次又以“偶遇”,透露太子对她的恶意,试探其反应;这是第三次。
“娘娘,”陆既安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臣女若有怨,又能如何?深宫之内,生死荣辱,不过上位者一念之间。”
“说得对。”刘茂坐直了些,身体微微前倾,碧玉步摇在烛光下晃出一道流光,“正因如此,才不能坐以待毙。上位者的一念,是可以争,可以谋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太子对你,已生恶感。陛下年事已高,春秋不定。来日若东宫得继大统,你以为,你的下场会比现在更好?恐怕连这恩养的囚笼都不可得。”
陆既安袖中的手,缓缓收紧。刘茂说的,正是她最深的隐忧。
“娘娘有何见教?”她问。
刘茂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笃定和招揽之意:“我欣赏聪明人,更欣赏能忍辱负重、心中有火的聪明人。陆既安,你不该埋没在这里。三皇子年虽幼,却仁厚聪颖,得陛下喜爱。他身边,正缺你这样的旧勋之后,有见识、懂进退的女子辅佐。”
这是明目张胆的招揽,也是站队邀请。让她投向三皇子阵营,对抗太子。
“贵妃娘娘厚爱,臣女惶恐。”陆既安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臣女人微言轻,恐辜负娘娘期望。”
“你只需点个头,剩下的事,自然有人替你安排。”刘茂的眼神锐利起来,“至于钟珏那边……你不必担心。他虽有些自己的心思,但大体上,与我们方向一致。他是个能做事的人,只是有时,过于桀骜了些。”
陆既安捕捉到她提到钟珏时,语气里那一丝极快的、复杂的停顿,像是欣赏,又像是不甘,还夹杂着些许被冒犯的恼意。
看来钟珏拒绝与她联手,这位心高气傲的贵妃娘娘,并未真正释怀。
“钟将军……似乎颇有主见。”陆既安顺着话风,轻声试探。
刘茂冷哼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掐了一下软榻上的绣纹:“岂止是有主见?简直是目中无人!本宫……”她话到嘴边,又生生止住,瞥了陆既安一眼,神色恢复了几分冷静,“罢了,这些不提。总之,你记住,在这宫里,想活下去,活得好,就得选边站。独善其身?那是痴人说梦。”
她端起自己那杯已微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汤里沉浮的叶芽。“陆既安,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给我答复。”
这不是商量,是最后通牒。
陆既安起身,再次行礼:“臣女谨记。”
离开漪兰殿时,夜已深。宫道两旁的石灯在风里明明灭灭,拉长了她孤单的身影。
钟珏的搭把手,刘茂的选边站。两股力量几乎同时伸向她,将她推向旋涡中心。他们都看到了她身上的价值,或者说,她父亲遗泽可能带来的那点微薄的影响力,以及她本人作为一颗棋子的用途。
回到自己居住的偏僻小院“静安居”,只有从小跟着她的老嬷嬷提灯在门口等候。
“姑娘,可算回来了。”嬷嬷压低声音,“半个时辰前,东宫那边有人来过,说是太子殿下落了件玉佩在琼华殿附近,遣人来寻。在咱们院外转了好几圈才走。”
陆既安脚步微顿。玉佩?拙劣的借口。李玄翼这是按捺不住,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了。
是警告,还是探查?
“知道了,嬷嬷。以后夜里看管门户要小心些。”她语气平静,心却往下沉了沉。
洗漱后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纸,洒下一地霜白。
钟珏的眼神,刘茂的话语,李玄翼阴鸷的目光,还有记忆中父亲跨马出征时高大的背影……无数画面在脑中交织翻腾。
父亲是真的“冒进失地”吗?那场败仗疑点太多,父亲战死后副将随即自刎,所有关键证人非死即散。陆家倒下后,最大的得益者是谁?是当时力主严惩、接手了父亲部分旧部的兵部尚书?还是背后另有其人?
她这些年困在宫中,并非全然消极等待。有些线,她悄悄埋着;有些人,她暗中留意。只是力量太微薄,动弹不得。
如今,钟珏和刘茂,几乎同时把机会送到了她面前。危险,但也可能是转机。
钟珏……这个人更让她警惕。他的意图比刘茂更难以捉摸。刘茂要的是扶持三皇子,稳固自身和家族地位,目的相对清晰。可钟珏呢?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将领,短短几年爬到这个位置,他的胃口绝不止于做一个权臣的附庸或打手。他要什么?从龙之功?还是……
陆既安忽然想起离席时,钟珏最后说的那句话——“至于何时还,怎么还,我会告诉你。”
那不是合作的口吻,那是主宰者的语气。在他眼里,她或许连平等的棋子都算不上,更像是一件有待估价的器物,一笔有待回收的债务。
黑暗中,她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能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刘茂给的三天,是缓冲,也是观察期。她要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暗流。
也要看看,那位将她推入局中的钟骠骑,下一步,究竟意欲何为。
与此同时,骠骑将军府,书房。
钟珏并未就寝。他已换下宫装,着一身墨色劲装,站在窗前,望着庭中月色下摇曳的竹影。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黑玉扳指,那扳指质地温润,却透着沉甸甸的寒气。
“将军,”心腹副将韩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低声道,“漪兰殿那边探到,贵妃确实召见了陆姑娘,密谈约两刻钟。内容不详,但陆姑娘出来时神色如常。”
钟珏“嗯”了一声,并未回头。
“东宫那边,派人去了静安居附近,以寻玉佩为由窥探,已按您的吩咐,让人恰好路过惊走了。”
“太子沉不住气。”钟珏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也好。”
韩肃迟疑了一下,问:“将军,您今日在殿上……是否过于引人注目了?如此一来,陆姑娘必成众矢之的。”
“我要的就是她成为众矢之的。”钟珏转过身,黑玉扳指在他指尖停住,反射着一点冷光。“藏在暗处的人,才最难掌控。把她推到明处,让所有人都盯着她,她才会明白,除了我给她指的路,她无路可走。”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烛光下,幽深难测。
“刘茂必定会拉拢她。让她去应付。只有等她碰了壁,知道那条路走不通,或者代价她付不起的时候……”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她才会真正考虑我的提议。”
“可万一,陆姑娘真的投向了贵妃和三皇子……”
“她不会。”钟珏打断他,语气笃定,“陆衍的女儿,没那么蠢。刘茂能给她的,最多是未来一个妃嫔之位,依附于人,仰人鼻息。那不是我认识的陆既安会甘心要的。”
他认识她?韩肃心中疑惑,将军与这位深宫中的陆姑娘,似乎并无交集。
钟珏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没有解释,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很多年前,北疆风沙漫天的军营外,他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卒时,曾远远见过一次随父巡营的陆既安。那时她也不过十来岁年纪,穿着火红的骑装,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清亮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兵将,毫无怯色。阳光照在她身上,那身红衣烈烈,像一团烧着的火。
和今夜殿中那个低眉顺眼、谨小慎微的陆既安,判若两人。
但那团火,真的熄灭了吗?
他不信。
他要那团火重新烧起来。为他所用,照亮他前行的路,或者……焚毁他路上的一切障碍。
“继续盯着各方动静。”钟珏最后吩咐,“尤其是太子那边。这位殿下,恐怕很快就会有大动作了。”
“是。”
韩肃退下。书房里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钟珏摩挲着手中的黑玉扳指,冰凉的触感让他思绪格外清晰。
棋局已开,子已落下。
陆既安,你可别让我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