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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以后，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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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像是谁压抑克制的泪，没有引起世界任何的动荡，只有不幸没有带伞的行人烦躁地抱怨，这雨为什么下个不停？
许北溟也是不幸的行人中的一员。她讨厌雨天。但她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已经经历过太多太多的雨天了。她心中早已没有了那种愤世嫉俗，恨不得大雨直接吞噬了这个世界——毕竟，她现在拥有的远不止一双小白鞋。她反而在这场细雨的洗礼下，冷静下来，混沌的脑子渐渐恢复了清醒。
她仰头，透过绵密的雨幕，看向那扇亮着灯的窗口，忍不住地想——顾白屿在做什么？是不是坐在沙发上修改他的设计图？还是在忙着给他们抓的十三个娃娃“安家”？或者是在给那两尾神仙鱼喂食？在给她榨蓝莓汁？还是在想怎么哄她吃那些维生素？
她想见到他，迫切地渴望见到他。
但她没有立马回家，而是静立于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打湿她的面容，拿出顾白屿给她的手机，一个一个打下那串号码，拨通了这个迟到了十二年的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顾白屿刚洗好蓝莓。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迹，看了一眼，是个陌生来电。
他没有接，怕又是那些受害者家属的辱骂电话。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机号码被他们得知了，这十二年里，一直有人在给他发消息，打电话来骚扰他。刘嘉懿曾经劝他把电话号码换了，但他一直都没有，他害怕错过自己一直在等待的那个电话，甚至哪怕知道绝大多数的电话都是骚扰，他也不敢不接。他不敢去赌。
但现在，他似乎不用再等待那个电话了。顾白屿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缱绻的笑意。
铃声一直在响着，不急不躁，顾白屿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后一秒，接通了电话。
冰冷的手机贴在耳朵上，没有任何声音，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没有那些声嘶力竭的辱骂，没有泣不成声的哭诉，只有好似没有尽头的静谧，静到那淅沥的雨声似乎变成了海浪翻涌的声音。
顾白屿试探地喊了一声：“许北溟？”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肯定的“嗯”。
“你怎么用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是手机没电了吗？你事情办完了吗？现在在医院吗？我去接你。”他说着，拿起外套就要出门。
但电话里传来的有些喑哑的声音止住了他的脚步。
“顾白屿，这是一通……来自十二年前的电话。”
雨水模糊了许北溟的视线，她依然固执地仰着头，凝望那道散发着朦胧亮光的窗口——那是她眼中唯一的温暖。让她想起曾经，她每次上山时，那座总是亮着光的小木屋，推开门，就能看见顾白屿的笑容，听见他愉悦的声音对她说：“来了。”
她明明只有在周末，为了避开发疯的母亲才会上山，可自从遇见顾白屿之后，她几乎每天放学之后都会去。因为顾白屿的存在，让她感受到了她一直以来所渴望的家的温暖。
在某种程度上，顾白屿是她所期待的母亲的模样。在她生病时，他会给她买药，细心地照顾她；在她被欺负时，他会为她出头讨回公道；在她受伤时，他会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满目担忧，而不是责骂；在她害怕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所感受到，所理解的爱是顾白屿赋予她的。
“顾白屿，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那不是你的错。记得么，我曾经对你说过的，你也是受害者。而且，是我自己要替你挡那一刀的。我怨恨过你，但怨恨的是你为什么要当胆小鬼，不告而别，现在我知道了……顾白屿，你不是胆小鬼。”
顾白屿没有说话，许北溟只听见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克制不住从唇齿间溢出的抽泣。
许北溟的眼眶彻底湿润了，泪水混进雨水之中彻底融化了她面上所覆盖的那一层薄冰。
“顾白屿，我原谅你了，所以，你也原谅自己吧。”
雨丝簌簌，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软网，笼住世界孤零零的人影，也笼住电话两端沉寂了十二年的心事。
顾白屿的哭声很轻，细碎、隐忍，像是积压了半生的委屈与愧疚，终于在这一刻寻到了宣泄的出口。十二年的风霜磋磨，无数个自我苛责的日夜，那些深夜翻涌的悔恨、无人知晓的煎熬、不敢松懈的等待，全都化作此刻哽咽的呼吸，透过冰冷的听筒，一丝一丝钻进许北溟的耳朵里。
她没有劝顾白屿不要哭了，因为顾白屿此刻的眼泪代表的是悬心落地终得的幸福。
“许北溟，你……你在哪里？”
“我在你的世界里啊。”
许北溟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却轻而易举又勾出了顾白屿的眼泪。
“许北溟，你……你说这样的话，太……太犯规了。”
顾白屿哭得泣不成声，以至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许北溟已经走了进来。直到她走到他面前，用冰冷的手捧上他的脸，他的视线才恢复清明。
顾白屿一如既往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看见许北溟浑身湿漉漉的样子时，紧紧皱起了眉头，他的眼眸依然泛着红，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透，但他甚至来不及理会，只顾着把许北溟推进浴室。
“先洗澡，别感冒了。”他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睡衣，又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放在洗手台上。“衣服放这儿了。吹风机在这儿。”顿了顿，又说，“我去煮姜汤，必须要喝。”
他要走，许北溟却拉住了他的手，“你没有什么想要问问我的吗？”
顾白屿知道许北溟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个清晰可见的弧度，连氤氲着水雾的眼中都荡漾着欣愉与满足。
“我很开心，许北溟，我一直以为是你不想原谅我，所以才一直都没有打电话给我，但现在我知道了。我很开心，开心到那十二年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
虽然，他也会觉得遗憾，为他们本该拥有的十二年。那是……十二年啊！
可是他怨不了任何人，哪怕是谈与舟。因为他就是一个胆小鬼。当初他明明可以把便利贴和手机交给护士，让护士给许北溟的，但他没有这么做。他是知道谈与舟喜欢许北溟的，也明白有一半的几率，许北溟不会收到。
那个时候的他，没有想到许北溟会那么理智，将他和他的父亲分得清清楚楚，甚至将他定义为需要被怜悯的“受害者”。
因为他做不到。如果角色互换，他会非常非常恨许北溟，所以，他理所当然以为，许北溟一定会很怨恨他，一定不会原谅他。
许北溟是一个很冷静理智的人，可关于这件事，他却说不清，她究竟是太过理智，还是罕见地装了回糊涂……
身后传来声响，顾白屿收敛思绪，回头，刚洗完澡的许北溟，还有些湿润的头发披散在脑后，身上穿的并不是他拿给她的睡衣，而是一件他的白色衬衫。她身上还有些水迹没有擦拭干净，衬衫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隐约能看见那片旖旎风光。
顾白屿愣了好几秒，才终于回过神，猛地把头转了过去，“你……你刚淋了雨，穿这么少，会感冒的。你……穿、穿个外套，要是发烧了……”
“可是，我好像已经发烧了。”许北溟走到顾白屿身边，抓起他青筋凸起的手贴向自己的额头，“你摸摸，是不是？”
顾白屿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手心早已是一片滚烫。
“那我……我去给你拿退烧药。”他几乎要落荒而逃。
“退烧药没用，人家都说发烧出出汗就好了。”
“那……你、你去床上躺着，我把空调打开。”
这个榆木脑袋怎么就不开窍呢！她这意思还不明显吗？！
许北溟压着脾气，抬起顾白屿的头，看见他绯红的脸，以及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时，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那出汗太慢了，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她温软的指腹一直在他的唇瓣上旖旎地摩挲。顾白屿觉得自己好像飘浮在暴风雨中的小船，浑浑噩噩，晕头转向，神志不清。
察觉到顾白屿的反应，许北溟揽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唇。并不娴熟。可就是这种生硬，轻而易举点燃了顾白屿体内的火种，瞬间燎原。
他揽住许北溟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更加紧密地贴合，瞬间就反客为主，肆无忌惮地汲取她口腔中的氧气，吞噬她所有诱人的低吟。
许北溟的身子在顾白屿吮吸她的唇舌时就开始发软，完全凭借顾白屿的手托着，她才没有瘫软下去。在她肺部的最后一点氧气要被清空，她觉得自己马上要昏死过去时，顾白屿才终于放开了她。
两人唇瓣分离的那刻，一条晶莹剔透的银丝被扯断，落在了许北溟红润潋滟的唇边，顾白屿用指腹拭去，看见她还迷离失神的眼睛时，快意地笑了一声。
“出汗了吗？”他把她不慎滑落的一缕发丝别到她的耳后，故意出声逗她。
可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二十九岁的许北溟，她没有羞涩地把头埋在他的心口，让他不要再说了，而只是摇头，“不够。顾白屿，还不够。”
顾白屿听懂了许北溟话中的潜意，看出了她眼中的渴求，他不再克制，托起许北溟的臀，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起，吻着她胸前温热细腻的肌肤，往卧室走去。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际透出浅浅的微光，洗去了连终日的阴霾。
一室缱绻过后，周遭终于归于安静。许北溟窝在顾白屿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十二年的辗转、思念、委屈与隔阂，都在此刻化作掌心相贴的暖意。
他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发顶，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肩头的肌肤，再没有半分从前的胆怯与不安。
“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顾白屿的声音低沉又安稳，像是许下了跨越岁月的诺言。
许北溟闭上眼，嘴角弯起浅浅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漫长的雨天结束了，困住他们十二年的枷锁也终于碎裂。往后朝朝暮暮，有灯火可亲，有爱人相伴，所有迟到的时光，都来得及一一弥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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