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合同 合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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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觉得裴自翟对车上的那个男人的态度很奇怪，周衍看见了车窗降下时裴自翟眼底的一点期待，听见他说话的时候有又一丝自嘲
周衍此刻内心五味杂陈，甜蜜和担心混杂，他隐隐能感觉到裴自翟家里关系很复杂
周衍总是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周衍想给裴自翟打电话，才反应过来俩人一直没有加上联系方式
这一年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诺基亚也只有部分人有，尤其是在这个小县城，大家都喜欢去网吧用QQ
周衍想着：下次见面一定要要一个QQ号
裴自翟看着秘书递来的合同，抬手接了过来，并没有打开，而是手指捏着一角，轻轻揉搓，合同的一角微微翘起，手指与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
裴山眉头微皱，不满的开口道：不要玩了！我在和你谈事情
裴自翟看着裴山冷漠疏离的表情，心下了然
裴自翟翻开合同第一页，自愿捐献两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接着看下去的内容让裴自翟胃里一阵翻滚，只觉恶心
自愿捐献合同
弟弟裴自翟十八岁成年后，自愿为哥哥裴自景捐献骨髓，用于其白血病治疗……
若裴自景情况恶化，裴自翟必须配合治疗，承担救助兄长的责任
若裴自景后续治疗还需要献血，裴自翟应积极配合治疗
……
裴氏集团会对裴自翟进行一定补偿，包括但不限于部分财产
裴自翟低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纸张因为用力而扭曲变形，形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褶皱，裴自翟觉得就像自己的感情一样，揉搓，玩弄，消耗……
“你们这是什么霸王条款！我到底是你们儿子还是你们的工具”裴自翟双目充血，直视着二人，仿佛要两人看穿
沈婉如维持了一晚上的好母亲形象终于挂不住了，装不下去了“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把你生下来从没有亏待过你，身上的名牌，最新款手机，还有这个房子，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让你成年后为你的哥哥，为这个家付出一点，有什么不可以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画室里高贵温柔的大艺术家此时此刻，眼神凶狠，声音尖锐的质问自己的儿子
“家？呵”裴自翟不受控制的开始笑，不似平常的嬉笑，而是带着寒意的嘲弄的笑
他离开真皮沙发的支撑，双手撑着茶几，一米八多的个子俯身向对面二人倾去，打量这眼前的人，在对方眼中寻觅着
裴自翟不知道自己一定要找到什么，也许是后悔，也许是动摇，很遗憾，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身上的名牌是做给外人看的，最新款手机是怕联系不到我不能及时给裴自景捐献，这个房子难道不是你们为了在容县的新项目买的么？一定要让我都说明白么”
裴山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谋划没有得逞的恼怒，有被自己儿子戳穿的难堪，也有不可置信
裴自翟看见裴山抓起了玉制的茶杯，直直的朝自己扔了过来。
滚烫的茶水向四周飞溅，大部分落在了裴自翟的衣服上，如果是夏天，单薄的衣服很容易就会被茶水浸湿，皮肤会红肿，破皮。
可惜是冬天，裴自翟不能通过茶水感受到裴山的怒火
茶杯径直砸向裴自翟精致的脸庞，砸在了裴自翟的眉骨上，瓷片碎裂发出清脆的“卡擦”声
一个小碎片划过眼角下方的软肉，脆弱的皮肤抵挡不住锋利的瓷片，血珠从里缓缓渗出
裴自翟天生就白，加上常年献血也不见阳光，让他整个人都透着病态的白
裴自景小时候还因为裴自翟比他白，对他动辄拳打脚踢，这个时候裴山夫妇会把他们心爱的儿子搂在怀里安慰着
雪白的皮肤，鲜红的血液，前面的头发也飞溅的茶水贴在脸庞，狭长的眼尾跳动着猩红的火光，舌头舔过下唇，骨节分明的手轻抚伤口，指尖沾染上血，也丝毫不在意
像一朵废墟里的玫瑰花，凋败却又极具攻击性
突然玫瑰花伸出尖刺，刺破了所有的虚与委蛇与衣冠楚楚
“我不会签的”裴自翟不是和他置气，而是知道自己一旦签了将失去自己身体的操控权，他不会，他也不能，他不会臣服于裴家。
双方僵持，秘书走到裴山身旁，低身耳语，裴自翟听不清秘书在说什么，也不想听清，他一点都不想参与裴山的事。
思绪放空，感官放大，眉骨火辣辣的疼着。
裴自翟从小就不太耐疼，以至于幼时每次抽血的时候，他都会哭，引得沈婉如更加厌恶。
……
多年前，裴家大宅
小裴自翟一只手掐着自己的手心，指尖深深陷入掌肉，另一只手被私人医生牢牢固定住，冰冷的针尖刺穿小孩娇嫩的皮肤。
小裴自翟努力的收着眼泪，漂亮的脸蛋上挂满了泪痕。
沈婉月冷漠的看着，只关心最多能抽多少血。
……
后来裴自翟看见沈婉如焦急的看着裴自景哭的时候，才知道他就算多懂事也不会被喜欢。
“砰”大门被用力关上，裴山应该是公司有很要紧的事，接了电话，一行人就走了。
裴自翟知道这也是裴山在给他机会签字。
裴自翟今天的精力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满地的狼藉他也没空处理，叫来保姆后，就自己回了房间，简单的用酒精和纱布处理了一下伤口，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裴自翟罕见的睡过了头，可能是昨天实在是太累了，也可能是昨晚的梦太美好他不舍的起床
梦里，他梦见周衍牵着他的手，缓缓走着，在傍晚的海边，周衍问他“要不要逃”逃跑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么，他从来没有设想过，不过仔细想也不是不可以……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美好，只有他和周衍的世界，简单纯粹的快乐和幸福
裴自翟今天没有去上学，他怕周衍看到他的伤，他现在还无法做到和周衍坦诚，他想留给周衍的印象永远是和周衍自己一样，鲜活有生命力的
周衍昨晚睡得很不踏实，今天卡着学校刚开门的时间就到了，焦急的坐在教室里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教室已经快要坐满了，周衍的目光不自觉的飘向门口，可他期望的身影一个上午也没有出现在
谢飞天发现他衍哥今天从来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衍哥啊，你怎么了，你盘子里的土豆都要被戳成土豆泥了，你想什么呢”
“宫姐，你快打他几下，让他回回神”
“别想了，吃饭吧，他今天不会来了”宫清弦的话一出口，周衍猛的抬头看向她，一脸不可置信
宫清弦虽不清楚周衍和裴自翟现在是什么关系，但也能看得出来周衍眼底的担忧。
“怎么，我说的不对？”
周衍没办法反驳，他和小宫从小一起长大，他的想法总也躲不过，只能点头表示肯定，不过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呢。
谢飞天听的一头雾水，看着俩人在他面前进行眼神交流，偏偏自己还看不懂
“不是，你俩直接说不行么，这个他是谁啊”。
宫清弦看着谢飞天一手抓着头发，一手摸着下巴，无奈的摇了摇头。
宫清弦内心：一个发小聪明而不自知，另一个发小……像……和前一个相反，对。
“小飞，你有没有裴自翟的联系方式啊，他欠我一顿饭没还呢”
此刻，刚打了好几个喷嚏的裴自翟，正在怀疑自己昨天是不是因为着凉而感冒了
周衍说完心虚的看着谢飞天，生怕他看出什么。
“他欠你一顿饭？我当是什么事呢，这么着急找他，诶呀，你叫我一声飞哥，我晚上请你吃长华街的那个小面，再叫上宫姐，我们好久没一块聚聚了”
“不过说起他的联系方式，我好像还真没有，从来没听他主动提起过”
周衍就知道问谢飞天是一个错误，搪塞了他几句就走了，为自己刚刚愚蠢的行为默哀
周衍最后也没有去吃小面，周父周母今天夜班也不在家，周衍回到卧室，看见那天裴自翟送的风铃放在墙角的绿萝旁边，思来想去还是给它挪到了桌子上
周衍忙活了好一阵，终于把花重新安置好，
尽管这几天有周衍的细心呵护，但风铃的花叶还是泛黄和无可避免的脱落，周衍想冬天真是一个很坏的季节，让花朵凋谢，生命沉寂。
周衍打开了书桌对面的小木窗，北风吹进来，灌满了周衍的衣服，很冷，可是周衍没有关上窗户，他想要风来缓解他的想念和烦躁。
周衍有时候在想，他为什么会喜欢一个刚刚认识不到半年的人，还是个男生，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同性恋，没有想过和一个男生在一起。
最起码他代入了一下周围的同学，他发现他不是喜欢男生。
但是裴自翟是个例外，他想每天见到他，他也想和他在一起。
周衍关上了窗户，他觉得一个男生想念另一个男生是一个很别扭的事，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裴自翟
翻开了卷子，不一会就进入了状态，周衍这个时候感觉老刘说的真对“学习起来什么烦恼都没有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