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永远怀念的夏日高中】夜晚 都辞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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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辞走到洗手台前，发现没拧紧的水龙头已经在池子里积攒出小半的水了。
他没着急用水，只是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他也看着他，白发红瞳，单薄的身子，和现实世界里的他一样，是个病秧子。
他目光中透出迷茫，对着镜子伸出手，摩挲被女鬼的黑发勒得发红发肿的脖颈。
“嘶，真疼。”
镜子里的影像跟着他一起皱眉。
他盯着镜子看，按摩了一会儿脖子，神态逐渐放空，也就在这时，镜子里的他，嘴角勾勒起一抹戏谑的笑。
随后，镜中人伸出手，拽住了自己的右臂。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影子目光真诚，咧嘴笑着，“就是带你玩，怕你平时在外面野惯了，乱来。”
都辞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皮子向下掖了掖，多闭了几秒。
影子点头，“死太快的话，会浪费我精心准备的剧本。”
影子的红瞳更加妖异，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都辞的身体倒映在它眼中，几乎要把它的眼眶填满。
都辞一拳砸向影子，镜面破碎，鲜血汨汨直流。
影子愣了一息，人影轮廓的黑暗肉眼可见的扭曲了，然而，其很快恢复了“正常 ”。
“哎呀呀，我知道你不爽我，但也别伤到自己啊？”影子怜惜地捧起自家少主的手，轻轻吹气，“疼不疼？”
见对方没吭声，影子还以为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于是又开始了输出，“知道疼了吧！你知不知道你这只手有多金贵，买的保险够买下十所学校了！就这样让你说毁掉就毁掉了，要是让那个最疼爱、最关心、最喜欢你的哥哥看到了得多心痛——”
都辞又是一拳，另一只手也变得鲜血淋漓。
流血了。
都辞眼前毫无征兆地一黑，身子摇摇欲坠，耳畔却忽然响起一声轻叹。
“亲爱的本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用自残的方式来宣泄情绪呢？”
影子周身的黑暗凝成实质，托住了都辞，将他钳制，使其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一阵穿堂风吹过。
砰——
洗手间半开的门被狠狠拍到了墙上，皎洁的月光泼了进来，洒在都辞身上，一股冰凉干涸的触感爬上体表。
影子在黑暗中单膝下跪，他抬头，眸光隐忍，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本体的伤口，像对待一件圣器般，低眉顺眼，轻轻地亲吻那瑰丽的圣痕。
“疼吗，阿辞？”影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潜藏的窃喜与满足。
影子变了。
都辞低着头，看见天在面前呈现——影子的双瞳变成日月，一金一银，左眼是永恒燃烧的艳阳，热烈而危险；右眼是亘古长眠的寒月，遥远又神秘。
是了，入梦之初他见过的，影子不小心暴露的本来面目，如今却......
“阿辞的血，好美味。”影子吃得满嘴都是，它很开心。
都辞死死瞪着影子，眼睛冒着火，但他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以外，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不情不愿地被迫接受治疗。
过程中，他的神色和身体情不自禁地软了下来，彻底放弃了抵抗，转而换成一种舒服的姿势放松下来，影子也减轻了束缚，二者配合默契地完成了治愈的疗程。
伤好了。
“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你伤了自己，我后面的安排就没办法继续下去了。你每次总是这样，小的时候手没劲，就跟头牛似的用脑袋顶，现在长大了，偶尔还会用脚，嚯哟……”
都辞全程没好脸色也没搭理，影子临走时收了神通，害都辞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呵。”
他双手浸入池水里，把脏污的衣袂洗了又洗，搓了又搓 ，离开时，将水甩到镜子上，模糊了没有人影的镜面。
……
都辞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琢磨截至目前为止发生的事情。
‘目前只能排除掉学习和生路有关，毕竟越学就越会迷失自我。’
都辞笃定一个热爱集体，想积极向上的好学生不会放过周五留校学习的好机会。
‘日记，刚才女鬼提到了日记，可她说的话，后半部分为什么要重复一遍呢......’
走着走着，却发现，本应喧闹的食堂，此刻变得寂静无比。
“搞什么鬼——”都辞愕然。
食堂依旧亮着灯，一些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食物和没收拾的餐具，然而，不论是座位上还是前台，均空无一人。
他察觉到不对，不敢怠慢，顿时飞快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可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学楼底层，往最近的一个教室内张望时，里面还是见不到半个人影。
“怎么回事，怎么会，发生什么了……”
他半蹲着身子，不经意间抬头瞄了一眼教室里墙上的钟，惊觉此时竟然已经来到九点半了！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我缺席了晚自习！难道是那个女鬼——”
都辞没时间多想，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到宿舍，以免再多犯一条规则。
漆黑的夜幕上阴云密布，看不到半点星星，都辞站在男女宿舍楼前方的空地处，抬头看向紧挨着的两栋建筑，越看越像两块墓碑。
也许下一秒，底下镇压的东西就会爬出来吃人。
他只希望室友和宿管别找他麻烦，最好还能回应他有关女尸或者女鬼死因的疑问，或者，让他当面聊聊也不是不行。
只是，跟教学楼和食堂里的情景如出一辙，整栋宿舍楼里是死一般的寂静，没半个人影。
灯很亮堂，每一个寝室门前都亮着灯，从侧面或外面看，有的寝室里也亮了灯，就是没人而已，连个影都看不到。
都辞循着记忆找到自己的宿舍，推门而入，环顾四周，门后的守则他快速过目，无非就是让大家准时上床睡觉，入睡后不要发出声音动作影响集体。
他发现，自己座位上，有一张字条和一个本子。
“记得写日记。”
都辞一翻，本子是崭新的，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其他室友的东西他没有选择乱碰，当然桌面上也没放着翻开的日记。
他提笔，却觉得为难，脑子里一方面对突然清空的校园感到困惑，另一方面，则是有关今日的印象，只有对规则与师生们的厌恶。
想不通，他索性便不去想，提笔洋洋洒洒去了几百字，发泄心中不忿。
【数学好难，老师好烦！同学老问这问那的，讨厌死了......】
停笔，他刚站起身，头顶的灯光忽然一闪，紧接着，寝室的门“吱呀”开了。
是刚才没关好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都辞不假思索，立刻冲过去，砰地将门重重关上，再次锁好，然后把自己的椅子搬了过去抵住。
然后，他又发现窗户不知何时开了，冷风刮了进来，透明的白练哗啦啦地舞动、扭曲。
砰！
都辞冷静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绑了个死结。
一阵刺耳的铁哨声响起，寝室里的灯霎时间灭了。
周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都辞却听到头顶、身前、身后，三张木板床的位置，传来嘎吱的响声。
那是重物压在木板上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坐，或者躺了上去。
都辞默不作声，他不是很怕，毕竟，他看不见。
而且，上床的铁梯是分开的，一床一梯，总归不会出什么意外。
但就他摸向铁梯准备往上爬的时候，一股异样的滋味在内心油然而生。
周围是黑的，眼睛还在努力适应着黑暗，因此，听觉、触觉、嗅觉等被无限放大，变得异常灵敏。
铁梯当然可以是冷的，但，总不能是软的吧？
嘻嘻嘻嘻嘻
耳畔响起尖细的笑声，不像男性可以发出来的声音，夸张了说，应该就不是人类。
都辞对异象充耳不闻，不予理会，坚定地往上攀爬，手搭在软烂湿滑的“台阶”上，不为所动。
恐惧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无法控制，但多年来的情感缺失与感官迟钝，让他得以在高压环境下冷静思考，并严格管理面部表情。
他爬上了床，轻轻地躺下。
嘎吱。
空旷的寝室里突然发出一声异响，也许是某物移动后会发出的声音？
可整个寝室里分明就只有他一个人。
都辞感觉，自己的床尾似乎在微微下陷，仿佛有什么东西坐到了那上面。
他不为所动，闭目养神。
好安静啊，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一只鬼，两只鬼，三只鬼，一个人......’
他什么都没想，就这么躺着一动也不动。
好安静啊——
滴答。
寝室里面没有洗手间，而且他的寝室在楼层中间位置，理论上不应该能听到水声，况且，这周貌似停水。
滴答。
有什么东西滴到了他脸上，冰冰凉凉的，尝进嘴里味道很熟悉。
是身体在紧张和害怕时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么？
滴答滴答滴答——
声源不知何时转移到了门外，都辞的床是背对门睡的，但他透过窗户的反光看到，一滩液体从门缝里渗了进来。
不对，窗帘是什么时候拉开的？
不对，他明明给绑了个死结……
脚腕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都辞以为是蛇，但那玩意没有滑腻的鳞片，只是十分地冷，贴在皮肤上，带来入骨寒意。
那玩意虽不是蛇，却跟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身子，渐渐地，从脚腕到小腿，一路蔓延到大腿，然后是腰，最后是胸口之上的脖颈。
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脖子，起初是轻轻地，随后缓缓用力，都辞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指甲扎进了他的血肉，带来疼痛和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来分钟，也可能只有一瞬，门外响起簌簌的金属相击声，清脆悦耳，伴随着胶鞋落地的沉重声响，听得人心头也跟着一颤一颤地抖。
身边的异常如潮水退去，都辞由始至终没有任何出格的动作。
‘幻觉。’他在内心摇头。
‘一定是，幻觉......’
他的手在被子里攥紧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疼痛带来恐惧引发敬畏——影子曾说过的。
那一刻，都辞觉察到自己似乎变得更完整些了。
他离人，好像更近一步了。
他想到影子，脑海中却浮现出哥哥的脸，心中生出别样的情愫。
他的心跳很快，他控制不了呼吸，他的嘴唇在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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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到心脏在跳——他多久没有这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了？他的手在发抖——平时他的手是不会抖的，连挨打的时候都不会。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嘴角在上翘。
都辞轻轻抬起手摸向嘴，指尖在唇瓣上滞了一息，又放下了。
慢慢地，都辞在走廊的踏步声中沉沉睡去，其实他早就知道一切是假的，早就想睡了——
翌日，当他迷迷糊糊地被刺眼的阳光叫醒后，睁开眼，发现另外三个室友正精神饱满地和自己打招呼。
他一时恍惚，胡乱回了一句，然后下床去看日记。
“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永远怀念的夏日高中】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