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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梦的幻想 凌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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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指针,像两根冰冷的银针,扎在寂静的房间里。许小野的梦呓终于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沉重而紊乱的呼吸。沈闻与一直守在床边,直到那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才轻轻起身,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他走到书桌前,重新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疲惫却专注的脸。周书仲发来的文件静静地躺在桌面,文件名透着一股神秘的宿命感。
“这绝对是上天的礼物啊…”沈闻与读着文档开头的文字,指尖轻轻划过屏幕。
文档里记载的,是关于一个名为“慕”的角色的背景故事。
“感谢圣母降下圣女!拯救雨族!感谢圣女下降凡间!拯救雨族!”
“……”
古老的祷文之后,是关于这个角色的详细设定。
传说中,天与海两位圣母降下神谕,以神血浇灌大地至阴之地,诞下了这位名为“慕”的圣女。她生于天,却注定死于地,名字里藏着无尽的眷恋与哀愁。
沈闻与读到这里,指尖微微一顿。生于天而死于地……这宿命般的悖论,莫名让他心头一颤…
故事继续展开。慕诞生时,丛林降下了百年难遇的大雨,一道惊雷劈倒了千年古树,而她就在这毁灭与新生的混沌中,以一副粉雕玉琢的娃娃模样降临人间。
幼时的慕,聪颖可爱,是雨族的掌上明珠。可随着年岁增长,这份“可爱”却成了她最大的原罪。
她想帮隔壁农庄施肥,结果烈日当空,禾苗枯焦;
她想为部落商铺赚取财富,结果赔光了所有的积蓄;
她满怀热忱地想要为族人祈福,换来的却是连绵不绝的灾厄。
沈闻与越往下看,心越往下沉。
这就是那个没有神力的“伪圣女”吗?
“我们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给了我们什么?!”
“她就是一个没用的败家东西!”
“还圣女?我看她是扫把星吧!”
屏幕上的文字仿佛化作了雨族村民愤怒的咆哮,隔着屏幕扑面而来。沈闻与甚至能想象到那些挥舞的火把,和被推搡在泥泞中的少女。
那个生于天、被寄予厚望的圣女,最终却成了大地的负担。
沈闻与合上电脑,目光转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一股前所未有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沈闻与内心好像有大石头堵住一般,连呼吸都十分难受…
“生于天而死于地……”
沈闻与轻声念着这句话,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周书仲…”他在心里默默说道,“这个角色,我接定了。不只是为了钱,也不只是为了保护小野…”
他想看看,这个名为“慕”的少女,究竟要如何在众叛亲离的绝境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或许,他也想通过这个角色,找到些什么吧…
毕竟,如果连虚构的故事里都找不到救赎,那这残酷的现实,又该往何处安放他们的灵魂?
终于,故事攀上了第一个高|潮的悬崖。
那天,雨族的祭坛被晨光镀上一层圣洁的金边,空气中弥漫着焚香与露水混合的清冽气息。族人齐聚,屏息凝神——圣女“慕”,那个被传颂为天与海共同孕育的奇迹之女,正立于祭坛中央,双目轻阖,指尖微颤,低声吟诵着古老而庄严的祈福咒文。她的声音如清泉流淌,仿佛能洗净世间一切灾厄与悲苦。
可就在这万籁俱寂、人心沉静的刹那,天地骤变。
风停了,鸟绝了声,连时间都仿佛被无形之手掐住了咽喉。天空像是被人猛地泼上浓墨,乌云翻涌如怒海,层层叠叠压向大地,不留一丝缝隙。一道惨白的电光骤然撕裂天幕,如神之怒目,直劈而下,正中祭坛中央的慕!
不是雷,不是雨——而是血。
猩红的雨滴从天而降,起初稀疏,继而如瀑,倾盆而下。那不是水,是血,温热的、带着铁锈气息的血雨,浇在祭坛的石阶上,溅起一朵朵妖异的红莲。族人惊叫奔逃,有人跪地痛哭,有人怒吼着“神罚!神罚!”——而慕,仍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血雨浸透她的白衣,染红她的长发,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像泪,却比泪更沉重。
大地开始震颤,山峦发出沉闷的呻|吟,仿佛沉睡千年的巨兽正缓缓苏醒。丛林深处,传来低沉而古老的嘶吼,那是被封印的“渊兽”在回应某种宿命的召唤。祭坛下的地缝悄然裂开,黑雾如活物般蠕动而出,带着腐朽与毁灭的气息。
“是她!是她引来的灾祸!”
“她不是圣女,她是灾星!是她唤醒了恶神!”
“烧了她!用她的血祭天,才能平息神怒!”
愤怒如野火燎原,族人举起了火把与石刃,曾经敬仰的目光,此刻只剩憎恨与恐惧。他们指着那个孤零零站在祭坛中央的少女,像审判一个罪人。
而慕,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眼眸清澈如初,却不再有幼时的天真,也不再有少女的迷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蕴藏着无声的雷鸣。
她抬起手,接住一捧坠落的血雨,任其从指缝间流淌。然后,她轻轻笑了,声音轻得像风,却穿透了整片混乱:
“原来……祈福,也可以是诅咒。”
她望着那片被血雨染红的天空,望着那些曾将她捧上神坛、如今又急于将她推入深渊的族人,低语如诉:
“你们要的圣女,是能带来风调雨顺的神明。可我……只是个会下雨的人。”
风声骤止,万籁俱寂。
那一刻,所有人都忘了愤怒,忘了恐惧——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没有神力的圣女,或许从来就不是来拯救他们的。
她是来,见证毁灭的。
而这场灾难,不过是命运为她拉开的序幕。
……
文档里的描述极为惨烈:“……哀嚎遍野,昔日的乐土化为炼狱。人们跪在泥泞中,不再祈求神明,而是诅咒那个站在祭坛上的少女。‘是你!’‘是你带来了灾厄!’‘伪神!’”
故事戛然而止,文档的最后是一片空白。
沈闻与保持着阅读的姿势,久久未动。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细微的嗡鸣。他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这才惊觉自己的眼眶早已被滚烫的泪水盈满。一滴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砸落在屏幕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晕开了那个“诅咒”的“诅”字,像是一朵绝望绽放的花。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地触碰着那片湿润,有些怔愣。
心中的痛楚不知该如何诉说,堵在胸口,找不到出口,也无需言说。沈闻与静静地坐着,手掌无意识的附在心口的位置,感受着自己的心跳,那是正在狂跳的富有生命力的声音——咚、咚、咚——一声声,沉稳而有力,像擂鼓,像新生的号角,在寂静的凌晨三点,奏响着独属于他的、鲜活的生命乐章。
就在他心跳轰鸣的一瞬,某种隔膜被捅破了。
他忽然明白了周书仲为什么要选择自己…
「…你和这个角色高度契合…」
「…我需要你做我的灵感起源,我的伯乐…」
热泪不知何时又已盈满了眼眶,沉重得让他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让那滚烫的液体顺着鬓角滑落,而不是滴落在冰冷的桌面上。他的眼角因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泛起一层异样的、病态的粉红,像是燃烧殆尽的晚霞,又像是某种新生前的阵痛。
他忽然想,这似乎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自己——一个另一个维度的自己…
沈闻与打开手机,哭红的双眼看着手机上的日期。
「后天吗……周书仲,我一定会去的,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