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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檐下听风,故人影   院门外 ...

  •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叩木门的声响,伴着少年清润如玉石相击的嗓音:“周师兄?你醒了吗?师尊让我来唤你,今日是挖掘灵根的大日子,要去绿卿宗正殿为师尊试徒弟的”
      周时肆猛地抬眼,心脏在胸腔里骤然狂跳起来
      那声音……
      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那个站在仙墟台上,红着眼、拼尽最后一丝灵力护着他的江子衍
      他几乎是踉跄着迈步,广袖扫过案上的铜灯,发出一声轻响
      指尖攥得发白,一步步挪到门边,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那扇木门
      日光顺着门缝涌进来,晃得他微微眯眼
      院外的石阶上,直挺挺立着一个少年
      少年身着月白道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发尾垂在肩头,眉眼清透如远山含雾,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粉
      他见门开,便扬起一个干净温和的笑,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像春日里最软的风
      “师兄近来是怎么了,怎的昨日忽然就晕倒了呢?今日又晚起”少年笑着上前一步,递过手里的一套干净道袍,“师兄作为我们绿卿宗大弟子,自然是必须到场的”
      周时肆的目光死死钉在少年的脸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眉眼、鼻梁、唇形,甚至是笑起来时眼尾那一点浅浅的弧度……
      七分相似,三分鲜活
      不是江子衍,却又处处都是江子衍的影子
      是岁月在他魂海里刻下的、最深刻的模样,是他在炼狱里反复回想了数百万年的、唯一的光
      “你……”周时肆的声音发颤,连自己都没察觉,“师弟贵姓?”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温柔了些:“师兄果真是生病了,我姓郁名离字玉,有幸同师兄都是师尊座下的弟子,比师兄晚入山门一年”
      郁离……
      周时肆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江子衍,是郁离
      可那眉眼,那神态,那声音,无一不戳中他深埋了数百万年的执念
      他看着沈遇递过来的道袍,指尖触到布料的温热,才猛地回过神,接过衣裳,声音艰涩:“多谢师弟”
      “没事的”郁离笑得眉眼弯弯,阳关洒在墨发上,他在发光……
      “不过师兄……”郁离抬起眼眸直勾勾盯着周时肆,“不舒服的话我可以转告师尊,让闭关刚出的师姐代试”
      听到“师姐”一词,周时肆条件反射般抓住郁离手腕,“元师姐没死?”
      郁离被捉住手腕,净白的脸先是一阵燥红,在听到周时肆脱口而出的“元师姐”时愣了会,随即急忙捂住周时肆的嘴
      “师兄你疯了吗?!你还想被再废一次么”
      郁离的指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凉,仓促按在周时肆的唇上时,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那力道轻得像一片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眼尾的红意漫上来,竟有几分当年江子衍护着他时的影子
      周时肆的动作骤然僵住,腕间的力道松了大半
      他望着少年近在咫尺的脸,日光从檐角斜斜切下来,在郁离挺翘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浅影,连那慌乱的神色都与记忆里某个瞬间重叠——是仙墟台塌时,江子衍也是这样红着眼,用尽全力将他推出生死劫,自己却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师兄……”郁离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惶急,“你还真疯了不成?愿和帝君早在百年前就羽化登仙了,这话若是被旁人听了去,你这好不容易恢复大弟子的位置,还有你这身修为,都要保不住了!”
      他说着,便要收回手,却被周时肆反手攥住
      周时肆的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可眼神里却翻涌着连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疑似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物是人非的痛楚,是百万年炼狱里熬出来的执念,在这一刻尽数撞在眼前这张相似的脸上
      “羽化登仙?”周时肆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愿和帝君?”
      “郁离,你口中所说的愿和帝君,可是元初师姐么”
      郁离被他眼中的悲恸惊得怔住,原本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解与担忧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素来清冷自持的大师兄,像是在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骨血,只剩下一具被回忆啃噬的空壳
      “师兄,你是不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了?”郁离小心翼翼地抽回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周时肆的额头,“早知道就让你留在绿卿宗了,师尊说你是灵根不稳,心绪郁结,要不……我先扶你回房歇着,试徒之事,我回头跟师尊说?”
      他的指尖温软,触碰到周时肆额头的刹那,像是有一道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淌入,熨帖了那翻涌的戾气
      周时肆望着他清澈的眼,那里面没有失去挚爱的绝望,没有被生死劫蚀骨的痛苦,只有少年人纯粹的关切
      他猛地别开眼,喉间滚动了一下,将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哽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必”周时肆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只是尾音仍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即刻随你去绿卿宗正殿”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刺痛唤回神智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人不是江子衍
      江子衍已经死了,死在百万年前的仙墟台上,死在他亲眼所见的漫天火光里
      可这张脸,这声音,这神态,却成了悬在他心头的一把刀,每动一下,都在剜他的肉
      郁离见他神色稍缓,便也松了口气,又扬起那个干净温和的笑,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广袖:“我就知道师兄最是顾全大局,晚了怕是要挨训”
      他说着,便转身在前引路,月白道袍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墨发垂在肩头,发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周时肆跟在他身后,目光一寸寸落在少年的背影上,像是要把这百万年未曾见过的模样,重新刻进魂海深处
      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郁离的发间
      少年回头,笑着伸手拂去,眼尾弯起的弧度,与当年江子衍在桃树下回头看他的样子,分毫不差
      “师兄,你看这海棠,开得真好”
      “时肆,你看这桃花,开得真好”
      周时肆站在花影里,望着那抹鲜活的身影,忽然觉得,这百万年的炼狱,好像也不是不值得
      哪怕他不是江子衍,哪怕只是一个相似的影子,也足够成为他在这世间,唯一的光了
      他缓缓抬步,跟了上去,声音轻得像风:“嗯,改天我让人送到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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