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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最后的时光 从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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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时野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他起得很早,林深醒来时,看到他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本画册和笔记本。冬日的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几乎透明。
“怎么起这么早?”林深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睡不着。”时野轻声说,“想把一些事情整理好。”
林深看着桌上的东西:高中时的素描本,大学时的作品集,拍摄纪录片的素材硬盘,还有...几本日记。
“这些是...”他拿起一本日记,封面已经磨损,但能看出是很多年前的东西。
“从高二开始写的。”时野说,“记录了一些...心事。”
林深翻开第一页,日期是2011年9月1日,高二开学的第一天。
“今天转学到新学校。一切都很陌生,直到在图书馆后看到那个坐在槐树下看书的男生。他穿着白衬衫,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像是在发光。我想认识他,但不敢。”
林深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继续往下翻。
“9月15日。知道他叫林深,高二三班。喜欢去图书馆,喜欢坐在窗边的位置,喜欢喝茉莉花茶。今天鼓起勇气问他借书,但他没回答,上课铃响了。我真胆小。”
“10月23日。画了幅水彩,画的是他坐在槐树下的样子。想送给他,但最后还是夹在了图书馆的书里。如果他看到了,会知道是我画的吗?”
“11月5日。篮球赛,他坐在场边。买了一瓶水想给他,但最后只是放在他座位旁边。他好像没喝。也是,怎么敢喝来历不明的水呢?”
“12月20日。听说要转学了。很突然,很绝望。想在离开前告诉他,但终究没有勇气。把联系方式夹在《麦田里的守望者》里,希望他能看到。”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下一页的日期已经是七年后。
“2018年9月15日。回来了。在选修课上看到他,他还是那么好看,只是多了些成熟的味道。他好像没认出我,也可能认出了但装作不认识。没关系,我会让他重新认识我的。”
“10月20日。在一起了。七年等待,终于有了结果。他说他也喜欢我,从高中开始。原来那些年的暗恋不是独角戏。感谢命运,让我们重逢。”
“11月5日。生病了。肺癌,一期。很害怕,但林深说会陪我。为了他,我要努力活下去。”
“12月10日。化疗很痛苦,但林深一直在我身边。他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他都爱我。有他这句话,再苦也值得。”
“2019年1月15日。复发了。医生说可能转移了。不想治了,太累了。想在剩下的时间里,好好和林深在一起。”
最后一页,墨迹未干,是今天早晨写的。
“2019年1月20日。最后的时光。想把所有的心事都整理好,不想留下遗憾。林深,如果你看到这些,不要难过。能遇见你,爱过你,这一生已经圆满。”
林深的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他放下日记,紧紧抱住时野。
“为什么不早点给我看...”他哽咽着。
“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些幼稚的心事。”时野笑了,眼里也有泪光,“但现在无所谓了。林深,我想让你知道,从十七岁到现在,你一直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存在。”
“我知道,我都知道。”林深亲吻他的额头,“你也是我最重要的存在。”
那天上午,他们一起整理时野的东西。画作分类,日记装订,照片整理成册。时野很认真,每一样东西都要仔细看过才决定去留。
“这幅画送给你。”他拿出一幅油画,画的是修复室里工作的林深。阳光从天窗照下来,林深低头修复古籍,神情专注,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你教我怎么修复古籍的时候。”时野说,“那时候就想,如果能一直这样看着你就好了。”
“现在可以一直看了。”林深把画抱在怀里,“我会挂在修复室里,每天都能看到。”
“好。”时野笑了。
中午,时野的父母来了。他们带来了一些老照片,是时野从小到大的成长记录。
“你看这张,”时母指着一张照片,“小野三岁的时候,非要学画画,把家里的墙都涂花了。”
照片上的小男孩拿着蜡笔,在墙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和花朵,笑得一脸灿烂。
“这张是小学毕业,”时父拿出另一张,“得了全市绘画比赛一等奖,得意得不得了。”
照片上的时野捧着奖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张是高中,”时母的声音哽咽了,“转学前拍的。那时候多健康啊...”
照片上的时野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青春洋溢,笑容明亮。谁能想到,几年后他会躺在病床上,与死神搏斗。
林深一张张看过去,仿佛看到了时野完整的一生。从蹒跚学步的孩童,到意气风发的少年,再到如今躺在病床上的青年。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故事,每一段故事都值得被记住。
“叔叔阿姨,”林深说,“我想把这些照片都扫描下来,做成电子相册。这样随时随地都能看。”
“好主意。”时父点头,“小野,你也一起选选,哪些是你最喜欢的。”
时野选得很认真。他选了五十张照片,从三岁到二十四岁,记录了他生命中的重要时刻。
“这张要放在最后。”他指着最近的一张照片,是初雪那天他们在雪中的自拍,“因为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整理完照片,时野说想拍一段视频。
“拍什么?”林深问。
“想对未来的自己,还有...未来的你说一些话。”时野说,“算是一种...告别吧。”
林深的心揪紧了,但他还是点点头:“好,我帮你拍。”
时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穿着林深送他的那件深蓝色毛衣,戴着帽子——头发虽然长出来一些,但还是很短,他不想让父母看到难过。
“开始吧。”他说。
林深按下录制键。
“嗨,未来的时野,还有未来的林深。”时野对着镜头微笑,“如果你们能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我走得很平静。”
他顿了顿,继续说:“首先,谢谢爸爸妈妈。谢谢你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谢谢你们给了我所有的爱和支持。虽然我可能不是最孝顺的儿子,但我爱你们,永远爱你们。我走后,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为我悲伤太久。如果有一天你们准备好了,可以领养一个孩子,或者养只宠物,让家里重新热闹起来。”
时母已经泣不成声,时父红着眼眶,紧紧握着妻子的手。
“然后,谢谢林深。”时野看向镜头外的林深,眼神温柔,“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爱我,谢谢你陪我走过这段最艰难的路。林深,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答应我,我走后,你要好好生活。去看我们想看的风景,做我们想做的事,如果可以...遇到一个值得爱的人,和他共度余生。不要觉得这是背叛,这是我最大的心愿。”
林深的眼泪模糊了视线,但他坚持拍着,手在颤抖。
“最后,想对这个世界说:我来过,我爱过,我活过。虽然时间很短,但很精彩。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再来一次。下次,要健康一点,要活久一点,要爱得更勇敢一点。”
时野笑了,笑容纯净得像冬日的阳光:“好了,就说到这里吧。再见,爸爸妈妈。再见,林深。再见,这个世界。我爱你们,永远。”
视频结束。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压抑的哭泣声。
时野站起来,走到父母面前,抱住他们:“对不起,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别说对不起...”时母紧紧抱住儿子,“是妈妈对不起你,没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
“不是任何人的错。”时野轻声说,“只是...命运的安排。”
那天下午,时野的精神出奇地好。他说想画画,林深就帮他准备好画具。时野画的是窗外的风景:光秃秃的树枝,灰蓝色的天空,远处教堂的尖顶。
他画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像是最后的告别。林深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阳光在画布上移动,时野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渐渐缩短。
“林深,”画画到一半,时野突然说,“我想把骨灰撒在海里。”
“好。”
“然后,每年我的忌日,你能去海边看看我吗?”
“好。”
“不要带花,带一片树叶吧。就像高中时,你夹在书里的那种。”
“好。”
“还有...”
“还有什么?”
时野放下画笔,看着他:“还有,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林深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有你,我就幸福。”
“我不在了也要幸福。”
“那很难。”
“但你要答应我。”时野的眼神很认真,“答应我,你会努力幸福。”
林深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我答应。”
时野笑了,继续画画。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给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温暖的颜色。他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美,像一幅永恒的油画。
傍晚,时野完成了画作。他在右下角签上名字和日期:时野,2019.1.20。
“这幅画叫什么?”林深问。
“《最后的阳光》。”时野说,“送给你。”
“谢谢。”林深接过画,“我会好好珍藏。”
晚饭时,时野吃了几口粥,又吐了。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连坐起来都需要人扶。林深帮他擦嘴,喂他喝水,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林深,”时野躺在床上,轻声说,“我想听你读书。”
“想听什么?”
“《小王子》吧。最喜欢那本书了。”
林深找来《小王子》,坐在床边,开始读:“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你的世界里的唯一了...”
时野安静地听着,眼睛半闭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灯光很柔和,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林深温柔的读书声。
读到“你在你的玫瑰花身上耗费的时间使得你的玫瑰花变得如此重要”时,时野突然开口:“林深,你就是我的玫瑰花。”
林深停下来,看着他。
“虽然我可能不是你的小王子,”时野继续说,“但对我来说,你就是独一无二的玫瑰花。即使我离开了,你也要记得,你很重要,你值得被爱。”
林深的眼泪滴在书页上。他放下书,握住时野的手:“你也是我的玫瑰花。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那就好。”时野笑了,“继续读吧,我想听结局。”
林深继续读。读到小王子离开地球,回到他的星球时,时野已经睡着了。他的呼吸很轻,很平稳,像个婴儿。
林深放下书,轻轻抚摸他的脸。时野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英俊。林深想起高中时那个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想起重逢时那个在教室里画画的转学生,想起初雪夜那个吻他的恋人...
所有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甜蜜又疼痛。
时野的父母进来,看到儿子睡着了,轻声说:“小林,你去休息吧,我们守着他。”
“我不累。”
“去睡一会儿。”时父坚持,“你已经几天没好好睡了。小野醒来会找你的,你要保持精力。”
林深最终同意了。他回到隔壁房间,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拿出手机,翻看时野的照片和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凌晨两点,时野的房间里传来动静。林深立刻起身过去,看到时野醒了,正试图坐起来。
“怎么了?”林深赶紧扶住他。
“想上厕所...”时野的声音很虚弱。
林深扶他去卫生间,再扶他回来。时野靠在床上,喘着气,看起来很累。
“睡不着吗?”林深问。
“嗯。有点疼。”
“哪里疼?”
“全身都疼。”时野苦笑,“像被车碾过一样。”
“我叫医生来。”
“不用。”时野拉住他,“止痛药有副作用,我不想吃。”
“可是你疼...”
“你陪我说说话就不疼了。”
林深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想聊什么?”
“聊未来。”时野说,“你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
“好,我们的未来。”时野妥协了,“等春天来了,我们去郊外看花。听说城外的梅园很美,梅花开的时候像一片粉色的云。”
“好,我们去看梅花。”
“夏天去海边,看日出。你答应过我的。”
“嗯,看日出。”
“秋天去山里,看红叶。我记得你最喜欢秋天。”
“对,最喜欢秋天,因为和你重逢在秋天。”
“冬天...冬天就在家里,一起看雪,一起过年。”时野的眼睛开始模糊,“我想和你一起过很多个年,贴春联,包饺子,看春晚...”
“会的,我们会一起过很多个年。”林深的声音哽咽了。
时野看着他,眼泪慢慢流下来:“林深,对不起...我可能...等不到春天了。”
“不会的,医生说...”
“我的身体我知道。”时野打断他,“林深,别骗我,也别骗自己。时间...不多了。”
林深抱住他,哭得浑身颤抖:“时野,我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时野也哭了,“舍不得你,舍不得爸妈,舍不得这个世界...可是,该走的时候,还是要走的。”
“能不能不走...求你了...”
“我也想留下,可是...”时野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不听使唤了...”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泣,直到天亮。
接下来的几天,时野的身体迅速恶化。他开始咳血,疼痛加剧,需要大量的止痛药才能勉强入睡。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林深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水,擦身,按摩,做所有能做的事。时野的父母也一直陪着,三个人轮流照顾,谁也不敢离开太久。
1月25日,时野的精神突然好了起来。他醒得很早,眼睛很亮,说要吃妈妈做的鸡蛋羹。
时母高兴坏了,立刻去做。时野吃了小半碗,还喝了点汤。他说想晒太阳,林深就扶他到阳台,坐在摇椅上。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时野眯着眼睛,像只慵懒的猫。
“林深,”他轻声说,“帮我叫爸妈来。”
“怎么了?”
“有话想对他们说。”
时野的父母很快来了。时野看着他们,微笑着说:“爸,妈,谢谢你们。这辈子能做你们的儿子,我很幸福。”
“小野...”时母的眼泪又掉下来。
“别哭。”时野握住她的手,“我走后,你们要互相照顾,好好生活。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们的。”
“别说这种话...”时父的声音哽咽了。
“该说的还是要说。”时野很平静,“爸,妈,我爱你们。下辈子,我还想做你们的儿子,健健康康的,陪你们到老。”
“好,好...”时母哭得说不出话。
时野又看向林深:“林深,能帮我拿画具来吗?我想画画。”
“你现在太虚弱了...”
“最后一次。”时野说,“求你了。”
林深拿来画具。时野坐起来,在画板上铺开纸,开始画画。他画得很慢,手在颤抖,但很坚定。
他画的是四个人:年轻的父母,健康的自己,还有林深。他们站在海边,手牵着手,面向朝阳。海浪拍打着沙滩,海鸥在天空飞翔,一切都很美好。
“这幅画叫《全家福》。”时野说,“虽然我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全家,但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
他签上名字,日期,然后放下画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林深,”他靠在椅子上,声音很轻,“我想睡一会儿。”
“好,我扶你上床。”
“不用,就在这里睡。”时野闭上眼睛,“阳光很暖...”
林深拿毯子给他盖上,坐在他身边。时野很快睡着了,呼吸平稳,表情安详。
时野的父母去准备午饭了。林深一个人守着时野,看着他睡着的模样,心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下午三点,时野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林深赶紧叫医生,但医生检查后,摇摇头:“可能是...最后的时间了。”
时野的父母冲进来,看到儿子的样子,都愣住了。
时野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但他还在努力聚焦。他看到了父母,看到了林深,嘴角微微上扬。
“别哭...”他轻声说,“我...不疼了...”
“小野...”时母跪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爸,妈...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时父的声音在颤抖。
时野看向林深,伸出一只手。林深赶紧握住,那只手很凉,几乎没什么温度。
“林深...”
“我在。”
“记住...我们的约定...”
“我记住,我会幸福,我会好好生活。”
“那就好...”时野笑了,笑容很淡,但很温暖,“我爱你...永远...”
“我也爱你,永远。”
时野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越来越弱,最后...停止了。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声。医生护士冲进来,开始抢救。但林深知道,时野已经走了。他走得很平静,很安详,在亲人的陪伴下,在冬日的阳光里。
时母晕了过去,时父抱着妻子,泪流满面。林深站在床边,看着时野苍白的脸,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颜色都褪去了,只剩下那张脸,那个他爱了这么多年的人,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
医生宣布死亡时间:2019年1月25日,下午3点28分。
二十四岁。太年轻了。
林深跪在床边,握着时野已经冰冷的手,轻声说:“时野,晚安。做个好梦。”
窗外,阳光依然明媚。世界还在运转,人们还在忙碌。但对于这个房间里的三个人来说,世界已经崩塌了。
他们的光,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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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野的葬礼很简单。按照他的遗愿,没有大操大办,只有亲友参加。墓地选在海边,一块小小的墓碑,刻着简单的字:
“时野
1995.7.15 - 2019.1.25
爱子,爱人,艺术家
他曾来过,爱过,活过”
骨灰撒入大海的那天,天气很好。林深站在船上,看着时野的骨灰和花瓣一起飘散在海面上,随着海浪远去。
“时野,你自由了。”他轻声说,“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吧。我会在这里,一直记得你。”
时野的父母站在他身边,三个人手牵着手,看着那片海,那片承载了他们最爱的人的海。
回家后,林深开始整理时野的遗物。画作,日记,照片,视频...每一件都是回忆,每一件都带着时野的痕迹。
他按照时野的遗愿,把一半的画作捐给了美术馆,一半留给了时野的父母和自己。日记和照片做成了电子相册,保存在云端,随时随地可以查看。
《时光胶囊》纪录片还没有完成,林深决定接手。他联系了时野的导师和同学,一起完成了这部作品。纪录片的首映安排在时野去世一周年那天,座无虚席。
片尾,是时野生前录的最后一段话:“生命很短暂,但爱可以永恒。记住那些美好的瞬间,珍惜身边的人,好好生活,好好爱。这就是我想告诉世界的。”
全场掌声雷动,很多人哭了。林深坐在第一排,看着屏幕上时野的笑容,也哭了。
春天来了,梅花开了。林深一个人去了梅园,看着那片粉色的云,想起时野说过的话:“等春天来了,我们去郊外看花。”
他摘了一枝梅花,放在时野的墓碑前。
“时野,梅花开了,很美。如果你在就好了。”
夏天,他去了海边。凌晨四点起床,坐在沙滩上等日出。当第一缕阳光跃出海平面时,他想起时野说:“夏天去海边,看日出。”
“时野,日出了,很美。如果你在就好了。”
秋天,他去了山里。红叶漫山遍野,像燃烧的火焰。他想起时野说:“秋天去山里,看红叶。”
“时野,红叶红了,很美。如果你在就好了。”
冬天,下雪了。他坐在老槐树下,看雪花飘落。他想起初雪夜,时野的吻,时野的笑,时野说:“冬天就在家里,一起看雪,一起过年。”
“时野,下雪了,很美。如果你在就好了。”
一年过去了,林深努力生活,努力幸福,像他答应时野的那样。但他心里知道,有些空缺永远无法填补,有些疼痛永远无法愈合。
时野去世的第二年春天,林深收到了一封信。是时野生前写的,委托律师在他去世一年后寄出。
“亲爱的林深:
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离开一年了。这一年,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
我知道你会难过,会想我,这很正常。但不要难过太久,不要困在过去。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风景要看。
我想告诉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生命里最美好的时光。即使很短暂,但足够了。那些回忆,够我温暖一辈子,也够你回忆一辈子。
所以,林深,向前走吧。带着我的爱,去看更大的世界,去爱更多的人。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为你骄傲,为你祝福。
最后,再说一次:我爱你,永远。
你的时野”
信里还有一张照片,是高中时的时野,穿着校服,笑得一脸灿烂。背面写着一行字:“记住我最好的样子。”
林深握着信和照片,哭了很久,又笑了很久。
时野说得对,那些回忆,够温暖一辈子。
他决定继续向前走,带着时野的爱,去看更大的世界,去爱更多的人。不是忘记,而是带着记忆,更好地生活。
因为他知道,这是时野最大的心愿。
而爱,永远不会消失。
它会在记忆里,在心里,在每一个想起的瞬间,永恒。
尾声五年后
2024年春天,林深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片新绿的槐叶。
五年过去了,槐树又长高了一些,长椅重新漆过,还是深灰色。校园里的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没有人记得七年前这里发生过什么。
但林深记得。
他把树叶夹进书里,在背面写下一行字:“时野,第五年了,我还是很想你。”
远处,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跑过来,手里拿着风车:“林叔叔,你看我的风车!”
“真漂亮。”林深蹲下来,笑着摸摸她的头,“谁给你做的?”
“时爷爷!”小女孩指着不远处。
时野的父母走过来,时母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那是他们领养的孩子,叫时念——纪念时野。
“林深,又来看小野了?”时母问。
“嗯。”林深站起来,“叔叔阿姨,你们也来了。”
“每年都来。”时父说,“小野喜欢这里。”
他们把鲜花放在长椅上,静静站了一会儿。时念咿咿呀呀地叫着,伸手要去抓花。
“这孩子,活泼得很,像小野小时候。”时母笑着说,眼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温柔。
“是啊,像小野。”时父点头。
林深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暖的。时野走了,但爱还在延续。他的父母有了新的寄托,他的记忆被更多人记住。
“林叔叔,”小女孩拉拉他的衣角,“时野哥哥是谁呀?”
林深想了想,说:“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他爱画画,爱拍纪录片,爱...这个世界。”
“那他去了哪里?”
“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但他一直在我们心里。”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老槐树上,洒在长椅上,洒在每个人身上。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林深抬起头,看着天空。云朵被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像时野画里的颜色。
他想,时野一定也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切,微笑着。
爱过,活过,记得。
这就是最好的纪念。
而生命,还在继续。
带着爱,带着记忆,带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