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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无眠之夜 残月已经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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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眼珠子瞪得很大,从眼眶里鼓出来,像两只硕大的牛眼被安装在一张狭小的脸上。
“快点,快点,去那边!”传福对着几人大喊。
有几个人围在一座小小的土屋前,地上倒了两个哎哟叫唤的伤员,是不久前被愣头咬伤的。
屋里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东西撞墙的发出的“咚咚”声,看来是外边这些人练手把暴躁发狂的愣头关进了屋子里。
何正林和山娃儿推开人群,走进屋里。
黄金月跟在后面,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愣头趴在地上,浑身抽搐,脸色通红,眼睛翻白,眼神邪恶,嘴角淌着涎水,像带血丝的脓液。
愣头手上有一个血淋淋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肿胀,看着触目惊心。
“这男人的样子,和李叔袭击爹时一模一样!”黄金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吓得浑身发抖。
愣头已经被感染了,毒入骨髓,就算没有变异完全,不把他囚禁起来加以看管的话,他已经能依靠咬人的本能,去伤害越来越多的人。
“快,按住他!”何正林大喝一声,第一个冲上前去。
趴在地板上的愣头突然猛地抬起头,朝着何正林扑了过来,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怪响,两排牙齿碰撞,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小心!”传福大叫一声,下意识地推开了何正林。
何正林被传福的力道推得往旁边一倒,堪堪避开了愣头的扑击。
愣头扑了个空,摔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四肢扭曲着,动作怪异而僵硬。
堵在门口的几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后退。
又想起李叔把爹扑倒时的凶态,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和悲痛一下子爆发出来,黄金月气得浑身发抖。
这时何正林摸过来,把黄金月往门口一推,随后把门关上,把村中及众人锁在屋外。
传福、山娃儿与何正林三人在屋内与活尸周旋。
他们当中每个人战斗力都很强,三个人并肩作战,活尸早晚会给他们打趴下的,除了黄金月掐着一把汗,外边人并不怎么担心他们的安危。
三人手头没有绳索,不然可以把愣头捆了再说,眼下对付这个怪物,就只能直接索命了。
愣头女人在屋外使劲拍打着门窗,哭喊着,“你们别伤害我丈夫,你们留他一条命,别让我变成寡妇啊!”
何正林皱紧了眉头,他看着地上还在挣扎的男人,听着女人伤心欲绝的哭声,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有时候人们不肯面对,对血缘至亲下不去狠手,总认为这世界会出现奇迹。
可问题是,祈求奇迹的人太多了,奇迹的数量又太少,根本不够分的。
不是所有事情熬着熬着就会变好,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大多数事情熬着熬着只会变得越来越坏。
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何正林见过太多,心里早已麻木,人们必须被强迫着去面对现实,永远处在巨婴心态里思维是不会成长进步的,如果能帮一把,他宁肯去做那个恶人,也不愿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为这一个渺茫的希望去送死。
无论如何要确保大门门敞开的时候,这愣头已经死了,这种时候动妇人之仁,损害的将是全村人的利益,相当于把全村人的性命安全当儿戏。
当活尸扑在山娃儿身上时,传福眼疾手快,一刀刺进愣头后脑勺。
“谢啦,兄弟!”山娃儿惊魂未定地说,他的手上是没有工具的,当这个诱饵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何正林需要更多的实验体来研究活尸的发病机制,他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男人巴掌上的伤口,化脓发黑,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愣头体温很高,不像一般活尸的身体是没有任何温度的,但不管有没有温度,已经可以将他这个人规划为活尸的范畴。
门开了,那男人的女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身体压在门槛上放声大哭
“何郎中,你们怎么把他给弄死了啊,我没有别的亲人了啊,你救救他啊,他不能死啊!”
“生死有命,我们只是做了我们该做的。”何正林摇了摇头。
屋外头,有两个人被咬伤了,仍在地上打滚,血流一地。
几个人围着二人,知道不能束手旁观,可又拿他们没办法。
“杀了他们吧!”传福对何正林耳语道。
“不可!”
现场这么多人,快刀斩乱麻的方式不可取。
如果四处无人,何正林或许会考虑这么做。
两个人刚被咬伤不久,意识还是清醒的,身上也没有冒出任何活尸的特征,就像大家伙一样,只不过没大家伙那么走运。
要是当着众人的面动手把二人弄死,起不到杀鸡儆猴的效果,还会给父老乡亲的心理笼罩一层阴影。
何正林沉声道:“大家别慌,去找绳子,先把他们绑起来,用绳子捆结实了,别让他们病发之后咬到人。”
那几个旁观村民连忙找来绳子,七手八脚地把那两个人捆住了,听从村长指挥把他们押送到柴房去。
怎么处理?听候发落吧!
伤员还在拼命挣扎,绳子勒得他们身上的肉都变了形,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眼神是满是绝望和愤怒。
忙活了大半夜,才把一切安排妥当,夜沉了,该去休息了。
一行人领着黄金月来到山娃儿家,安排好黄金月的住宿问题,何正林和传福就走了。
让黄金月和利群与爱群两姐妹睡一张床,是山娃儿提议的,何正林也放心。
“丫头,别难过,活下来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儿!”山娃儿看出了她的心事,拍了拍她的肩膀:“活着就有希望,相信你山娃儿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黄金月点了点头,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多谢山娃儿留宿!”黄金月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脸来,这可骗不了其他人。
“傻姑娘,客气啥呢!”晓凤嘟着嘴假装不开心地说。
山娃儿和晓凤离开几个女孩往自己房间走去,他们知道,对一个丧失至亲的姑娘来说口头上的安慰是不管用的,黄金月心里的伤痛会像十万大山一般高低错落,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抚平的。
“你换套衣裳再休息吧!”利群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质量最好的衣服给黄金月。
这套衣服布料柔软剪裁别致,平时利群不舍得穿,怕干活时弄脏弄坏,集市日赶集或跟着爹娘去喝喜酒才会换上,乡下人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追求精致得体。
黄金月接过衣裳,心里一阵暖流,握着利群的手感动地说:“谢谢你,利群。”
利群摆了摆手:“不用谢,以后你就把我和爱群当自家姐妹吧!”
爱群看着黄金月红肿的眼睛,心里有些不忍,“金月姐,别想太多了,先休息吧!”
利群笑着对黄金月说:“我爹说了,不管遇到啥事儿,活着就有希望。”
黄金月点了点头,被两姐妹乐观积极的情绪感染了。
房间很小,只有一个衣柜、一套桌椅和一张木床,但干净又整洁。
两姐妹睡在床头,黄金月睡在床尾,却怎么也睡不着,在有限的空间里翻来覆去,像一条搁浅的鲤鱼儿摆动着鱼鳍和尾巴。
黄金月脑子里全是爹娘和弟弟的身影,还有活尸一咧开嘴可以咧到耳根的可怕面孔,这些念头像深山老林里的浓雾一般驱散不去。
仿佛又听到了爹娘的惨叫声,还有弟弟的呼救声,血溅大地,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黄金月的心上,让她痛不欲生。
黄金月知道自己现在是真的无家可归了,像正林大哥一样成为了一个流浪儿。
禾实村并非是一个安全的落脚地,随时都会有活尸在门外徘徊,终有一天禾实村会像和平乡一样沦为活尸的根据地。
命运何其奇妙又何其残忍,黄金月像何正林过去投奔到她家一样,她现在又投奔了何正林。
天亮了,要为山娃儿家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她不能长久地赖在山娃儿叔家里,可是离开了禾实村,又能去哪里呢?
黄金月脸上有未干的泪痕,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木床角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着伤口。
黄金月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漂亮,不能辜负爹娘的心意。
还得想办法报仇,黄金月发誓要为爹娘和弟弟报仇,活尸毁了她的家,残杀了她的亲人,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夜深了,村里静悄悄的,一声狗吠也听不见。
黄金月睁着眼睛,听着一室的沉寂,望着一室的黑暗,心里充满了悲伤和恐惧,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希望。
残月已经落下,天和地陷入无边的黑暗,黄金月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她必须坚强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