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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无功而返 可那阳光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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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时候,土根把捆住来富和雪莲的绳子捏在手里,像丢垃圾一样把两位哆哆嗦嗦的长辈扔在地板上。
传福的胸口一阵翻涌,气血上涌,差点没忍住冲上去揍他一拳。
可他看着爹娘惊恐的眼神,传福又把这种冲动硬生生忍住了。
土根就是个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要是真的动起手来,爹娘肯定会遭殃。
如果不是村长提议帮他把房子夺回来,传福原本打算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少来一趟,爹娘还少受一次罪,早知刚才就不跟着过来,人多也不一定能把土根那个无赖跳下马。
“传福,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山娃儿气得耳朵冒烟,他崇尚以暴力解决问题,大不了闹个鱼死网破,让谁也不好过,“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土根不成?”
“是啊传福,跟他拼了!”另外一人附和道。
传福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力:“不行,我爹娘还在他手上,不能拿他们的性命冒险。”
传福抬起眼睛看向土根,眼神冰冷:“土根,你到底想怎么样?只要你放了我爹娘,我什么都答应你。”
“很简单,只要你离开禾实村,永远不要回来,”土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房子,就归我了,名正言顺。”
“你觉得我信你吗?”传福自认为看透了土根这个人,他的话不可信,谁知道他走了之后,他会不会放他爹娘,他还不是想反悔就反悔,没人能够奈何得了他。
“不信就维持原判呀,是你们要来闹事,又不是我挑衅你们,”土根狞笑着,“你们快忙活去吧,堵在人家家门口算什么事?”
“土根,你也不想想,传福祖祖辈辈都生活在禾实村,你让他走到哪里去,退一步说,外面到处是活尸,你也不是把他往死路上相逼吗?”
“是有这么回事儿!”土根咂了砸嘴唇,好像让他给咂摸出些味道来了,嘿嘿一笑,“这我倒没想太多,顺口就说出来了。”
“活腻歪了是吧,你莫要欺人太甚!”山娃儿冷冰冰地说。
“我只是抢了一座土房子,又没有做害人性命的事情,”土根恼火地说,“我说了只要没有人来闹事,我保证不会伤害来富叔和雪莲婶子一根毫毛!”
山娃儿咽不下这口恶气,手持一把砍刀,对着门护接连砍了几刀。
这番动静太大,把土根的女儿吓哭了,也把土根本人吓傻了。
待山娃儿住手时,这土根受此冲击,早已怒上心头,手抡起柴刀,高举着,就要落在传福爹娘身上。
“你住手,住手!”传福双手抓着门护,猛烈地摇撼,“你再不住手,我终有一天要把你的手给剁掉。”
土根放下柴刀,笑看着传福惊慌的模样,“那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咯!”
来富老爹和雪莲大娘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像等待刽子手砍头的罪人。
传福捂住地击打着门护,把拳头都砸出血来,这些木头是他亲自一根一根钉在门框上的,没想到活尸还没入侵,就发生了这么一起糟心事,把他和爹娘给隔断了。
“哼!”土根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一个房间。
里头传来一阵推攘和争吵的声音,像是土根和他的妻子淑芬起了冲突。
“你把溪花带出去,这事儿就瞒不住了。”
“这我可不管,”土根扬了扬拳头,“我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你不是答应了我要保护好溪花的吗?”
“我现在就是在保护溪花!”土根谩骂道:“看谁敢来招惹咱们家。”
“你以为你有多大能耐,我看你就是个绣花枕头!”淑芬哭着说,“说话不过脑子,做事不考虑后果!”
又是一顿含混不清的争吵。
淑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随着那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土根的身影又一次逆着光出现了。
土根拽着一个小女孩,大家很快认出来那是他的二女儿溪花。
这小女孩儿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的样子,口鼻处糊着血,几乎让人疑心堵住了没有,空气是否能在呼吸道出入口正常交换。
“土根,这不是溪花吗?”山娃儿问:“溪花怎么变成活尸了?”
眼前的溪花变得凶残可怕,而且两只手臂凭空消失了,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谁也不知道土根是不是因为女儿被咬,受了打击,才变得如此丧心病狂?
土根一双眼睛泛红,血丝不断在眼球表面膨胀,他什么话也不说,只顾着把溪花往来富和雪莲的位置拉近。
“土根,快住手,你在做什么?”
传福“砰砰砰”击打着门护,这声响让溪花激动异常,瞪着死鱼一样的眼睛望着门外,不断扭动着身体,让土根险些抓不住。
他手放在堵住溪花嘴巴的那块布条上,那块布条被污血濡湿了,裸露在外的部分水分被烘干,变成了硬邦邦的一坨。
那股逼人的尸臭味令人难以忍受,来富老爹和雪莲大娘闪躲着,土根抽出堵塞着溪花嘴巴的布条,嘴里含着的部分还是柔软湿润的。
土根控制着溪花与传福爹娘之间的距离,让溪花像疯狗一样张大嘴巴对着二人嘶吼,让来富和雪莲战战兢兢的,像两只被野猫逼到墙角的老鼠,他疯狂地笑了起来。
“土根,你是不是人?”传福浑身战栗起来。
“你有没有人性,竟敢拿活尸对传福爹娘做这种事情!”一人愤懑地喊道。
如果土根胆敢真让溪花咬到爹娘,传福会立刻把门护砸个稀巴烂,即使拼个头破血流,他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你要是敢对我爹娘下手,你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
土根自然知道那样做会有什么下场,也知道开玩笑该懂得适可而止,如果不及时打住,很可能触发一个不可控的后果。
“好的,我这就收手。”土根自讨没趣地说。
“我劝你最好是。”
当着传福的面,土根把布条重新塞回溪花嘴巴,吓人的嘶吼声变成了闷哼声。
淑芬跌跌撞撞地走上前,从土根手里抢过溪花,将其带入原先那个房间。
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传福与淑芬的二女儿溪花变成了活尸,既然已决定将此事透露给大家伙,土根本着不必藏着掖着的开放心态,欢迎大家热烈讨论。
禾实村最全副武装的房子,眼下已成他们一家人的住所,无须担心他们会对溪花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土根的激进行为给众人敲响了警钟,如果有人胆敢冒犯他们一家,屋子里的来富老爹和雪莲大娘会成为首个遇难者。
比直接杀死一个人更残忍的手法,是让这个人在被活尸咬伤同样变成活尸的威胁之下,经历一系列心理上和生理上的非人的打击与折磨。
双方僵持不下,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去,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既想把房子抢过来救出传福爹娘,又不想让传福受这委屈。
村长仲和叹了口气,拉着传福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传福,要不就先算了,咱们以后再想办法把房子要回来。
“土根这小子,迟早会遭报应的。”村长仲和劝传福放平心态。
众人看着传福,越坚宽慰道:“传福,怪我们太没用,没能帮你把房子要回来。”
“不怪你们,”传福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是我没本事,保护不了自己的爹娘和房子。”
传福转身慢慢地走去,背影单薄而落寞,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何正林与众人站在原地,哪个不是心里五味杂陈。
土根关上屋门,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众人散了伙,各自回家。
山娃儿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何正林,突然皱起了眉头:“何郎中,何郎中,我有件事情的告诉你。”
何正林回头,看到山娃儿脸上带着一丝慌张。“山娃儿,你这是咋啦?”
“你莫要怪我。”山娃儿抓着后脑勺,不敢直视何正林询问的眼睛,“我娃儿说,一醒来就没看见黄丫头,可能是天没亮就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何正林有点急,口气有点冲,但这不是冲着山娃儿的,与其说这是质问,不如说是在自语。
山娃儿低下头,手指绞着手指,声音有些支支吾吾:“我在禾实村着了一圈,也没找到黄丫头的踪迹。”
“你是……不回来了吗?”何正林想起头一天晚上,黄金月把他拉进一条小巷子里说的话。
也许那是一场正式的告别,只不过当时没太在意,知道是少女心事,一个丫头的胡思乱想,总觉得一个姑娘家没那么大的胆量独自行动。
“以往,这黄丫头也是由着性子到处走,清儿八早人就不见了,”山娃儿念叨着这几日黄金月的生活习性,“晚一点儿,也就提着一篮子野菜或一点儿草药回来了,基本是在禾实村范围内转悠,一开始我也很担忧,后面我就没太当回事连……”
“这一次……”何正林盯着山娃儿的眼睛,“黄金月是不告而别了吗?”
山娃儿的身子猛地一僵,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何郎中,你怎么晓得,你是不是早就晓得了?”
何正林摇摇头,自嘲地一笑,声音低沉,“昨晚儿那丫头不是把我拉到一边去说话吗?丫头说要她要离开禾实村。丫头也只是这么临时给我通报了一声,我没怎么往心里去……”
“真没想到,人就这么走了啊,一个姑娘出门在外怎么保护自己呢?”山娃儿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眼睛红了:“怪我没把人看好,今早上丫头的行李全都不见了,看来去意已决。”
山娃儿这才知道,黄金月辞别了禾实村,这个从和平乡镇上的姑娘,来村里没几天,就一直勤勤恳恳,待人友善。
昨夜一人对付苦糖的时候,丫头也毫不畏惧,看得出来这丫头能挑事,胆大心细,是一个很有胆识的女娃儿。
山娃儿的女儿利群和爱群与黄丫头相处得蛮好,他都快把黄金月当成第三个女儿了,现在她突然离开,让大家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丫头也是个苦命人,家里人都让活尸给祸害了。”何正林叹了口气,望向山娃儿说:“但我们也不要太悲观,这丫头无牵无挂的,身上有一股狠劲儿,未必不能在这世道闯出一条活路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希望她能平安吧!”山娃儿说道,“现在这世道,活着不容易啊!”
何正林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眼下我们顾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保护好禾实村,不让活尸伤害大家。”
“何郎中,你是不是也快离开禾实村了?”山娃儿的语气非常恳切。
“为何这么说?”何正林看了山娃儿一眼,只见这个朴实无华的汉子难得的焦虑起来。
“大概心里有这种预感,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直觉不能够说明一切,直觉它是以现实作为底子的,山娃儿进一步解释说,“你不是我们禾实村的人,但为禾实村的父老乡亲们付出了很多,多到我们无以为报……”
“怎么突然说这些话了呢?”但对于会否离开禾实村,何正林没有正面回答“是”或者“不是”。
“肉麻得很!”这依依惜别的感觉让何正林的鸡皮疙瘩从脚底一路冒到头顶。
“哈哈哈……”山娃儿腼腆地笑了起来,那阴郁忧伤的感觉一扫而光。
太阳渐渐升到头顶,没有任何云影的阻挡,洒在禾实村所坐落着的这一片焦土上。
可那阳光却驱不散村里的阴霾,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像储满了水。
不光要对付活尸,也要有人抗争和与周旋,那些勾心斗角,那些明争暗斗,所有人都只能在这满是活尸与同类的世界里,艰难地求生。
离去的人没有学会认真地道别,留下的人不知何去何从,一切偏离轨迹的行为,仿佛都在预示一场更大的灾难即将来临。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凄厉的嘶吼,那是活尸的声音,像是在召唤着同伴,一起朝着禾实村的方向,慢慢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