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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只要然然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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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洲腿上的石膏早已拆除,骨折处虽然也已经初步愈合,可双腿依旧物理,没办法自主动弹。
如今病情稳定,终于可以开始康复训练。
双腿的康复比手臂上困难百倍。
康复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沈寒洲坐在床边,他的双腿刚拆石膏不久,骨头虽然已经愈合,但肌肉却有萎缩的迹象,几乎没什么力气,软塌塌的使不上劲。
康复师扶着沈寒洲的腿,轻轻帮他屈伸关节。
久卧在床,动作稍重,钝痛便顺着骨头漫开,沈寒洲的指节攥紧了床沿,额角也渗出了细汗。
林然站在一旁,看着沈寒洲下颌绷紧,一声不吭强忍着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揪紧了,忍不住上前,轻轻握住沈寒洲的手。
下一秒,就被对方立即反握了住,力道大的有些发颤。
沈寒洲的视线牢牢锁在林然的身上,一瞬不瞬。
林然强忍着掌心的酸胀,没有甩开,任由沈寒洲紧握着。
沈寒洲如今这副模样,都是他害的,他再痛,也比不上沈寒洲身上的。
半个小时后。
康复师见沈寒洲额上全是汗,手臂微颤,便停下了动作。
“沈先生,今天就先到这里,一次不能练太久,差不多半个小时,强度就够了。”
沈寒洲松了口气,声音有些虚弱:“多谢。”
康复师点点头,收拾好器械,临走前叮嘱道:“这几天腿部酸胀是正常的,千万不要自己随意活动,有任何不适立刻叫医生,下次复建时间我会提前通知。”
“好。”
等康复师离开后,沈寒洲疲累的闭上了眼睛,掌心全是冷汗,却依旧没有松开林然的手。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一道低低的啜泣声。
沈寒洲睁开眼,就瞧见林然低着头,死死咬着唇,眼角红红的,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沈寒洲心口一紧,低声问:“哭什么?”
林然泪眼朦胧,张了张嘴,用力吸了吸鼻子,不敢跟他对视,尽量轻松的说:“没什么,我、我鼻子痒。”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还说自己没哭。
沈寒洲遇见他,肯定是倒了八百辈子的霉。
原本那样风光无限的天之骄子,正值最好的年纪,如今却浑身布满了伤疤,连站都站不起来。
而这一切,都是拜他这个瘟星所赐。
林然眨了眨眼眶里滚烫的热意,正要伸手去扶沈寒洲躺下,下巴却忽然被人轻轻捏住。
他被迫抬起脸。
沈寒洲抬起左手,略略粗粝的指腹温柔拭去他眼角的泪珠,语气温和的不像话:“别哭了,我在好好复建,会重新站起来的。”
没有一丝责备。
不知是因为他的语气,还是那双盛满包容的眼,林然心底一直压抑的愧疚跟自责忽然像洪水决堤,再也忍不住,扑进沈寒洲的怀里,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来。
“沈先生,都怪我,我就是个灾星,要不是我,您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要不您骂我一顿吧!骂我一顿,我还能好受些!”
沈寒洲闻言,脸色一沉,沉声打断了他:“林然!谁告诉你,你是灾星的?”
“没人说,我本来就是!”林然抽泣着回答。
“胡说八道!”
沈寒洲这才明白,这些日子以来,林然眼底那似有若无的难过眼神是因为什么,他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又酸又胀,轻声道:“你不是灾星,是我,那天要不是我……要不是我非要带你出来玩,也不会出那样的车祸,也连累你一起受伤住院。”
如果真要说,那也该是他是林然的灾星才是。
要不是他,林然会好好的待在学校里,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
是他自私的把林然绑在身边,毁掉了林然原本美好安稳的大学生活。
造成这一切的祸首,从来都是他。
沈寒洲用指腹一遍遍轻轻拭掉林然眼角的泪,发现越拭越多,干脆叹息一声,伸手将人抱到自己腿上,轻声哄着:“你道歉干什么,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我变成这样,都是我心甘情愿,咎由自取,倒是连累了你,害得你身上受这么多的伤。”
那天是沈寒洲带他出去玩才出的车祸吗?
没想到沈寒洲竟然会这样说,林然抽噎着抬头,张了张口,一脸认真的反驳:“不对,我还是有责任的!要不是认识了我,沈先生您根本不会出车祸。”
沈寒洲微愕,看着少年执拗又愧疚的模样,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浅淡的笑:“不,我觉得认识你是我的荣幸,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认识你。”
林然被他眼底的认真震住,怔怔的望着他。
“……为、为什么?”
他忍不住问。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平平无奇,究竟哪里值得让沈寒洲这样的大人物另眼相看。
沈寒洲的目光长久的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包含着千言万语。
林然自从醒来后,已经无数次的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脸颊莫名其妙的烧了起来,林然目光慌乱闪烁,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忽然病房门被人猛地一把推开。
“好兄弟,小爷我今天又来看你——”
门口的谢长风看清病房里的这一幕,话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门口,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靠,你们玩这么大?!”
“……”
林然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坐在沈寒洲的腿上,又羞又窘,耳根红的快要滴血,慌忙起身,心慌意乱之下,转身就朝病房门口冲去。
“诶……”
谢长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然撞得一个踉跄,他扭头看去,只见少年冲一溜烟冲进了隔壁的病房,“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谢长风砸吧着嘴,回过头来,重新看向病房里的沈寒洲,笑的意味深长:“这小屁孩还挺害羞。”
怀里还残留着方才林然留下的柔软的馨香,沈寒洲撩起眼皮,语气格外的冷淡:“你来干什么?”
“……”
得,他来的真不是时候。
搅了好友的“艳福”,谢长风悻悻摸了摸鼻子,走了进来:“我这不是牵挂你的病情,来看你嘛。”
“你这腿都这样了,还让小屁孩坐你腿上,你真不想要你的腿了吗?”
沈寒洲抬手撑住床沿,想往靠枕方向挪一挪,双腿刚一动,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尤其是刚复建过,关节的反应格外敏感,每动一下就像是在拉扯筋骨。
他咬紧牙关,强忍过那一阵剧痛,然后又往后挪了挪,放松身体躺了下来,语气浑不在意。
“那又如何。”
只要然然愿意靠近他,他这双腿永远废了,他也心甘情愿。
沈寒洲的眼底里带着一种平静到近乎疯狂的偏执。
跟刚刚在面对林然时脸上展露的温柔天差地别。
谢长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沈寒洲这副模样,跟当初在国外留学时见到的他一模一样。
被家族抛弃,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厮杀挣扎的样子,冷漠又孤绝,谁也不敢轻易靠近。
林然在自己病房里躲了一个下午。
趴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一动不动,脸颊烫的吓人。
绵绵跳上床,发现钻不进去,只好用大脑袋顶了顶他,然后卧在旁边。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隐隐听见手机铃声响。
林然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摸索了半天,干脆一把扯下被子,呼了口气,找到手机拿了过来。
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林然脸色一僵,感觉手上像握着一个烫手山芋。
铃声锲而不舍的响着。
林然手一哆嗦,手机掉在床上,干脆直接推远了,又拉起被子重新捂住脑袋。
过了十几秒后,铃声安静了下去。
然后“滴滴”响了几声。
许是被吵到了,绵绵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抡起一只喵喵拳,轻轻给了被子一下。
接电话。
“被子”动了动。
过了会,林然重新扯下被子,做了几个深呼吸,做足心理建设,才把手机摸了过来。
屏幕上是沈寒洲一连串的消息。
[你在哪?]
[不方便接电话吗?]
[是不是因为上午的事?抱歉,我已经教训过谢长风了,不许他再乱说话。]
[上午的事一定给你造成困扰了吧,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别生气,好不好?]
沈寒洲:[在这里我只认识你一个人了,你怎么骂我都行,别不理我,好吗?]
林然看着一行行近乎卑微的文字,心口微微发紧,心里那点尴尬跟窘迫,渐渐消弭殆尽。
抠了抠手,林然把绵绵抱进怀里,犹豫了片刻,慢慢打字。
[我刚刚在我自己病房睡觉……]
[我没生气,就是……]
林然打字的手一顿,上午他坐在沈寒洲怀里的画面不受控制的闯入了脑海。
男人有力的手臂紧紧箍着他,双腿下能感受到男人大腿的轮廓,虽然因为车祸,肌肉萎缩了些,但依旧带着沉稳的力量感。
原本早已降温的脸上又不受控制的开始烧起来,林然胸膛狠狠起伏了下,连忙甩了甩脑袋,飞快打字。
[您的腿没事吧?]
[我九十多斤了,您的腿有没有压坏?]
如果有,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林然刚发送出去,还在做心理建设时,就收到了回复。
沈寒洲:[别担心,没被压坏。]
林然挠了挠脸,莫名觉得这句话有点怪怪的,赶紧回复。
[没事就好!]
[沈先生,您这会忙吗?您忙的话就先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不忙。]
[你……饿不饿?]
[要是饿了,我让人送吃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