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那颗松动的螺丝钉 ...
-
第一回:那颗松动的螺丝钉
夜色深沉,洗车房里的灯光苍白得像纸。
水流在排水沟里发出咕噜声,仿佛某种怪兽在吞咽。
零零漆正蹲在底盘下,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扳手,他在拧一颗螺丝。
螺丝很顽固,但他更有耐心。
空气里弥漫着洗洁精和昂贵香水的混合味道。
柳飘飘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走出来,她是元宇宙的产品总监,习惯了在虚拟世界里呼风唤雨。她盯着零零漆宽阔的脊背,心跳竟然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像是在键盘上敲出的代码:“零零漆,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到处都是数字孪生的时代,只有你手里的这把扳手是有温度的。我受够了那些虚无的建模,我想要一个真实的支点。我喜欢你,我想让你成为我现实生活中唯一的运行逻辑,如果你愿意,我愿意把我的所有权限都对你开放,永远不设置防火墙。”
首席经济学家火鸡冷笑一声,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里满是计算后的精明。
火鸡斜眼看着柳飘飘,言简意赅地说道:“柳总监,你又在兜售你的虚拟概念了。你所谓的‘唯一逻辑’,在经济学上叫作‘沉没成本谬误’。你因为在真实情感中投入太少,所以试图通过这种降维打击式的表白来获取廉价的心理补偿。你喜欢的不是零零漆,你只是想找一个能让你这种高管产生‘救赎感’的道具。这种表白,连通胀过后的废纸都不如。”
高端猎头白晶晶撩了撩头发,她优雅地靠在停产的跑车旁,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白晶晶盯着火鸡,嘲讽道:“火鸡,你满脑子都是成本和产出,活得像个公式。你拆解柳飘飘,无非是想证明你那种干巴巴的理智更有市场。其实你的哲学更虚伪,你把情感定义为交易,是因为你根本没有承担风险的能力。你在害怕,害怕零零漆这种不被你定义的变量,会让你那些引以为傲的社会估值模型瞬间崩塌。你这不叫理智,这叫情感上的赤贫。”
数据隐私总监李香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框眼镜,她坐在监控器前,声音平稳得让人害怕。
李香琴冷冷地扫过白晶晶,尖刻地说道:“白晶晶,你在这里谈论估值和变量,不觉得可笑吗?你是搞猎头的,你最擅长的是给灵魂标价。你现在攻击火鸡,是因为你发现零零漆是一个你无法打包出售的资产。你所谓的‘喜欢’,其实是一种占有欲的变体,你想要把他贴上你的标签,放在你的收藏架上,以此来证明你依然能掌控那些无法被计算的东西。你这种姿态,是对‘隐私’这两个字最大的冒犯。”
柳飘飘气得脸色苍白,她转过头,指着另外三个人,语速快得惊人。
柳飘飘盯着李香琴,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们三个真是有趣。火鸡你算计,白晶晶你标价,李香琴你监控。你们每个人都想从零零漆身上挖走一点属于你们的‘存在感’。你们不敢像我这样直接表达欲望,就躲在这些术语后面放冷箭。说到底,你们比我更害怕真实。你们表白了吗?你们不敢!你们只会在这些文字游戏里自娱自乐,把好好的喜欢弄成了一场审计大会。”
零零漆终于拧好了那颗螺丝。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看着柳飘飘,眼神清澈得像刚洗过的挡风玻璃。
零零漆看着柳飘飘,平静地说道:“柳总监,你刚才说你想对我开放权限。其实,一个人如果真的想开放,是不需要说出来的。你所谓的权限,本质上是一种控制权,你希望我按照你的代码去生活。你不是在找男朋友,你是在找一个听话的补丁。你嘴里的‘真实’,和你那些元宇宙里的贴图一样,只有薄薄的一层。如果你连洗车水里的肥皂泡都看不明白,又怎么可能看得明白我的心?你的表白,让我觉得这一地的脏水都比你的话干净。”
柳飘飘愣住了,她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冰水泼过,又辣又凉。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所有的专业词汇在零零漆面前都成了笑话。
她羞得想立刻消失在夜色里,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比项目崩盘还要痛苦。
第二回:消失的泡沫痕迹
洗车房里的泡沫像雪一样堆在地上。
阳光斜斜地射进来,每一颗泡沫都在闪烁着诡异的光。
火鸡站在一辆白色的SUV前,她的皮鞋踩在水里,发出了啪嗒的声音。
她今天没有戴眼镜,眼神里透着一种少见的迷茫和锐利。
火鸡看着正在擦拭后视镜的零零漆,声音低沉而有力:“零零漆,我观察你很久了。在所有的经济行为中,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能保持‘边际效用递增’的人。每当你擦拭一遍车身,你的价值在我眼里就翻一倍。我不想和你谈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我想和你建立一种最稳固的契约关系。我喜欢你这种原始的、没有被金融杠杆污染的纯粹。跟我在一起,我会为你规避掉这世上所有的波动性风险。”
柳飘飘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她冷笑一声,头也不抬地说道:“火鸡,你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讲课的机会。你说零零漆是‘边际效用递增’?这不过是你为了满足自己那点收集癖而编造的借口。你把感情当成了对冲工具,你所谓的‘喜欢’,其实是害怕寂寞带来的资产贬值。你这种表白方式,简直是对浪漫的毁灭。你连这一地的泡沫都容不下,又怎么容得下一个人真实的灵魂?”
白晶晶靠在门框边,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的风衣,整个人显得很阴郁。
白晶晶斜眼看着柳飘飘,讥讽道:“柳飘飘,你谈浪漫?你那些所谓的浪漫不过是包装精美的过剩产能。你拆穿火鸡,是因为你发现自己那些元宇宙的幻觉在零零漆面前失效了。你和火鸡其实是一类人,一个是想用代码控制,一个是想用契约控制。你们都在玩弄那套所谓的高智商博弈,其实心底里都虚弱得要命,连面对一个普通洗车仔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不断地通过否定对方来寻找优越感。”
李香琴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的步履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李香琴看着白晶晶,冷淡地说道:“白晶晶,你在这里扮演审判官,是不是忘了你自己的职业病?你觉得她们在博弈,其实你才是那个最不安的人。你通过观察她们的失败,来为自己寻找一个万无一失的切入点。你的这种行为,在数据安全上叫作‘预攻击探测’。你所谓的通透,不过是掩盖你内心深处对失去掌控的极度恐惧。你连自己的真实意图都不敢公开,凭什么在这里点评别人的勇敢?”
火鸡被激怒了,她环视一圈,最后盯着李香琴,语气冰冷。
火鸡冷哼一声:“你们这些人,嘴里说着批判,心里全是算计。李香琴,你以为你的沉默是高级吗?那只是因为你害怕暴露漏洞。白晶晶,你以为你的风衣能挡住你的野心吗?柳飘飘,你以为你的平板能算尽人心吗?你们不敢承认,你们都想在这个洗车房里分一杯羹。我敢开出我的筹码,你们却只敢在这里咬文嚼字。你们把感情变成了一场廉价的辩论赛,真是让人作呕。”
零零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直起腰,看着火鸡,脸上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零零漆看着火鸡,慢慢地说道:“火鸡老师,你谈契约,谈风险,谈对冲。其实你根本没弄明白一件事:感情不是资产,我也不是你的对冲工具。你所谓的‘喜欢’,其实是想在我身上买一份名为‘安稳’的保险。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你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你的皮鞋从水里拿出来,而不是在这里为了维持你那点专家的面子而强撑。你的筹码很厚,但你的心太薄了。这种充满计算的表白,听起来就像是一份催命的遗嘱,让人想逃。”
火鸡的脸色瞬间从红变成了惨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皮鞋,又看了看零零漆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像是被扔进了碎纸机,每一片都在嘲笑她的苍白和无力。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