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吃大醋 ...
-
奶奶的手术被安排在了次日上午的第一台。
早晨七点多，童冉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刚签好，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猪。”
童冉转头一看，就见陆执骁大步朝他走来。
男人的眼底还有未褪的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你怎么来了？”童冉看着他，“不是说了，不用你过来吗。”
陆执骁：“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童冉垂下眼，没接话，拿着签好的手术单副本径直走回病房。
陆执骁也跟了进去，奶奶冲他招了招手，“小陆啊，我活到这把岁数，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上了手术台，再小的手术都有意外。万一……我的小冉，就只能托付给你了。”
童冉听得眼圈红红，使劲吸了吸鼻子：“奶奶，您胡说些什么啊！您肯定会长命百岁！”
奶奶安抚性地拍拍他，拉着他的手，同陆执骁的手交叠在一起：“这些年他是跟着你长大的。这世上，只有把他托付给你，我才能彻底放心。”
陆执骁迎着老人家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您放心。小冉跟我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家人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好好照顾他，护他一辈子。”
奶奶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二十分钟后，奶奶被护士推入了手术室。
“手术中”红灯亮起，童冉坐在走廊排椅上，双肘撑着膝盖，茫然地盯着空气。
陆执骁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两人之间距离很近，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厚重的墙壁。
走廊里寂静无声，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隔了好一会儿，童冉才缓缓抬起头，淡声说：“刚才在病房，奶奶说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
陆执骁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理所当然地照顾另一个人一辈子。”
陆执骁心里一阵没来由的慌乱。
“为什么不能？”他反问，“我们难道不是家人吗？照顾你，替你安顿好一切，这已经是我这些年最习惯的事。”
“是啊，习惯。”童冉低低念叨了一声，“可你总会结婚的，不是吗？等你以后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有了你真正的‘家人’。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你的妻子会允许你把精力放在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身上吗？”
他转过头来，望着陆执骁，眼里似乎有水汽想要漫上来，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即便你说能，我也不想。我不愿意打扰到你的家庭，那样我也会难受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陆执骁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海绵，堵得他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最怕的事，就是童冉用这种理智的态度，把他从自己的生命里彻底剥离出去。
良久，他闭了闭眼，声音发哑问：“……那我们，以后都做不成兄弟了吗？”
童冉喉结滚动了两下，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指尖上。
“我会永远把你当作我最爱的哥哥。”
“但，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以后我们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了，回不去了，你能明白吗？”
他的语气出奇得平静，没有赌气的成分。
可在陆执骁听来，却透着一种让人绝望的疏离，仿佛他们之间在渐渐筑起一座厚重的高墙，堵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痛。
回不去了。
他根本无法接受……
……
几个小时后，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终于熄灭。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手术非常成功，接下来只要静养就可以了。”
童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脱力般靠在墙上。
陆执骁拿出手机，给之前联系的高端护理机构拨了电话：“让护理团队明天就位，病人手术结束了，现在要在ICU监测24小时。”
刚挂断电话，童冉便走过来，跟他说：“不用麻烦了，特护我已经雇好了。合同签了，钱也已经付过了。”
陆执骁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童冉。这些年来，小猪的吃穿住行，甚至学校里的每一件事，全都是他一手操办的。他习惯了做童冉的保护伞，习惯了他遇到事情第一个来找他。
可是现在，一场这么大的手术，他不仅自己签了字，连后续的护理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陆执骁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极其强烈的、空荡荡的失落感。
他的小猪，似乎一夜之间，长出了一层坚硬的壳，突然就不需要他了。
童冉偏开视线，继续往下说：“以后白天我在学校上课，护理师会在医院照顾奶奶。我没课的时候，会待在医院陪床，一直到奶奶彻底康复出院。”
陆执骁喉结滚了滚：“那……康复之后呢？你还会回家吗？”
“……回家？”童冉迟疑了一瞬。
饶是这个停顿极其短暂，却像一根绳索狠狠勒紧了陆执骁的神经。
他很怕童冉摇头，告诉他：“不会回了。”
他屏住呼吸，像是等待宣判似的等待着童冉的回答。
“……再说吧。”童冉沉默了几秒，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顿了顿，转过身，不再看他，“你回公司吧，这里没事了，我去找一下主治医。”
陆执骁看着青年走远的背影，心里像被挖空了一个大洞。
不是说会把他永远当成是最爱的哥哥吗？
他们现在不还是家人吗？
可为什么说到回家，童冉会是那样一副表情呢？
那个家，他真的不愿意再回去了吗？
……
童冉去了主治医生的科室。
医生是位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专家，叫萧承，长得斯文俊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手术很成功，家属也不用太担心了，”他温和说，“日后护理，护理师们都懂，有特别需要注意的，我也会提醒。”
童冉礼貌点头：“谢谢萧医生，今天辛苦您。”
“就不用说您了吧，”萧承笑了笑，“我应该也比你大不了几岁。”
“哦。”童冉挠挠后脑勺，又简单聊了几句，才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目光不经意间瞥见萧医生的办公桌，上面放了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奶茶。
童冉顿住脚，有些意外地指指办公桌：“你居然也喝这个？”
萧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对呀，我怎么不能喝？”
“医生不是最注重养生和健康吗？奶茶好像不符合你们的职业标准吧。”童冉说。
萧承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推了推金丝眼镜，又道，“医生也是人。人生苦短，总要多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不能为了养生，连一点甜味都不沾吧。”
“嗯，也对，有道理。”童冉点点头。
*
下午6点，童冉下了课，从学校回到医院。
手里提着两杯打包好的奶茶，正是萧医生上午喝的那个牌子。
刚走到住院部大楼门口，肩膀就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嘿！在这碰上了。”
他回头，黄永熙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两箱牛奶，还有一只果篮。
“不是说明天过来吗？奶奶今天还在ICU。”童冉说。
“明天也来，今天主要是来陪陪你。”黄永熙冲他眨眨眼睛。
童冉勾了勾唇角，搂了下好基友的肩膀。
黄永熙目光往下一落，刚好瞄到他手里提着的奶茶。
“这给我买的吗？正好我渴了。”
“不是，”童冉很实在地说，“你想喝，一会我再给你点一杯。”
“……”黄永熙张了张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八卦气息：“啊？那是给谁的啊？你那位直男哥也不喝这玩意啊！”
童冉没搭话，径直走到主治医师办公室门口。
他抬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童冉推开门，将一杯奶茶放到萧承的办公桌上。
“请你喝，再次表示感谢，以后我奶奶这边，还请多费心。”他真诚说。
萧医生明显愣了一下。看着桌上那杯奶茶，又抬起头看向童冉，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变得极其温柔。
“谢谢。不过，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为了健康，一周最多只能喝一次高糖饮料。今天上午那一杯，其实已经是这周的限额了。”
“啊，那……”童冉有些不好意思，想把奶茶拿回来，又觉得不太好。
“没关系，”萧医生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因为是你买的，我可以把我的标准暂时抛到一旁。破例。”
“哦哦，那好。”童冉松了口气，又说道，“那下周你想喝的时候我来点，这样就不会破坏标准了。”
“行，”萧医生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也不一定局限于喝奶茶，有空一起吃饭。”
童冉：“好。”
从萧承办公室出来，童冉带着目睹了这一幕的黄永熙往奶奶的病房走。
还在走廊黄永熙就跟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卧槽！你有情况啊！你可别玩脚踏两条船那一套啊！”
童冉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什么两条船，胡说些什么！”
“哪里胡说了？”黄永熙戳戳他，“你心里明明惦记着直男哥，怎么还又勾搭上医生哥了？！这样不好吧？”
童冉闭眼。捏了捏眉心，“我跟直男摊牌了。”
“哈？”黄永熙眼睛瞪得像铜铃，“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那结果呢？！”
“他拒绝了。”童冉懒得解释太多，“他说他对我只有兄弟的责任，没有其他想法，也不会有其他想法，因为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畜生。”
“………………”
黄永熙倒吸一口凉气，张了好几次嘴又闭上了。侧头小心翼翼地看着童冉的脸色。
“那……那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童冉推开病房门，把东西放好，“现在没心思想那些事……”
黄永熙陪着他呆了一个多小时，就准备回去了。
路上，他想到童冉那副平静到诡异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能这么平静？
据他所知，童冉暗恋了直男哥好久，现在被拒绝，不应该痛哭流涕，伤心欲绝吗？！
怎么像个没事人一样？不会是哀莫大于心死吧？别再憋出什么可怕的心理问题！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喊他。
黄永熙吓了一跳，回过头，就见陆执骁站在拐角，身形高大挺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欸，陆总，你也过来了？”黄永熙看到来人，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我刚从病房出来，小冉也在呢。”他故意把声音抬高，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你不知道，奶奶那个主治医生是个超级无敌大帅哥！不仅医术高，脾气还特温柔！”
陆执骁眉心蹙紧：“所以呢？”
“所以小冉短短一天就跟大专家交了朋友了 ，刚才还特意跑出去，请人家喝奶茶来着。两人聊得很投机，我看我待在那儿实在太像个瓦数超标的电灯泡了，这不，就赶紧识趣地先撤了嘛……”
陆执骁脸色愈发黑沉，盯着住院部的楼，沉声道，“你说他……给别人买奶茶？还聊得很投机？”
“对啊对啊！”黄永熙点头，继续火上浇油，“那个医生本来很注重养生，平日里很少喝这种东西。但因为是小冉买的，人家为了小冉，连原则都打破了，当场就喝了！你说说，这是不是有情况……”
话没等说完，陆执骁已经一言不发地迈开长腿，大步朝病房楼走去。
每走一步，心脏就往下沉一分，胸腔中好像有条毒蛇在疯狂撕咬，心里酸涩得快要汇成一片汪洋。
太过分了。
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他的小猪从来没有给他买过奶茶！
凭什么一个才刚认识了不到24小时的医生，竟然能有这福利？！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