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疼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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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骁跟着父亲去了书房。
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亮纹。
房门关上。门锁咔哒一声扣紧。
陆父沉默着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执骁。
陆执骁走到父亲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爸，你想跟我说什么。”他平静问。
陆父没有立刻回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道：“你三十岁了，从来不谈女朋友，谁介绍都推掉，我跟你妈以前总觉得你是事业心重。”
他转过身来，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陆执骁怔了怔，“没有。我只是对她们都没有兴趣。”
“那你对谁有兴趣。”
这个问题来得又快又直接，陆执骁抿了下嘴唇。
他抬起眼，看向父亲的脸，那张一贯和善的面孔此刻绷得紧紧的，严肃，认真，眼底却藏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爸，你到底想问什么。如果是单纯好奇我谈恋爱，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会跟任何女孩子谈恋爱。”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什么可遮掩的了。
陆父的心脏猛地一颤，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哑得厉害：“那你的意思，你要跟男的谈。”
陆执骁沉默。
陆父：“谁。”
陆执骁垂下眼，没说话。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如此这般的沉默，对陆父来说，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陆父的后背微微晃了一下，阳光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把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格外清晰。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跟我说实话，你，喜欢男人是不是，你喜欢童冉是不是！”
陆执骁喉结滚了滚。再次掀起眼睫，那双眼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更没有半分犹豫。
“是。”
“混账！”陆父扬起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陆执骁脸上。
陆执骁的头被打得偏向一旁，左脸上迅速浮起一片红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
他却站在那没有动，甚至没有抬手去捂，只是用舌尖顶了顶腮，然后缓缓把头转回来。
陆父的手指指着他的鼻子，指尖在颤抖。
他很少动怒，更是从来没对儿子动过手，可此刻他的眼眶都红了，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你太让我失望了！怎么能动这种心思！小冉他是我死去的朋友的孩子，你不知道么！”
陆执骁：“知道。”
“知道你还……他爸走得早，母亲又抛弃他，我把监护权接过来，对他比对亲儿子还小心。”
“我怕他受委屈，怕他缺爱，怕他觉得寄人篱下，我把他交给你带，是因为我对你完全信任！我完全放心你！”
“他跟你生活了这么多年，你——你怎么能！”陆父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说到最后几乎是用吼的。
陆执骁站在原地，他没有说“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因为父亲说的也没错，他就是喜欢童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但他在觉悟自己的感情之前，从来没有利用过童冉的依赖，完全没有。
就在这时，书房门突然开了。
童冉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陆母。
陆母脸色苍白，显然刚才在门外已经听了个大概。
童冉的视线落在陆执骁脸上。那片红痕在陆执骁偏白的肤色上格外刺目，已经开始微微肿起来了。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从来没有见过陆执骁挨打的样子。这个男人在他心里永远是无所不能的，是刀枪不入的，是全世界最强大的男人。
可此刻他脸上顶着一个巴掌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承受着。
“陆叔，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发着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飞快抹了一把眼泪，站在陆执骁身边。
“是我先喜欢的陆执骁。我喜欢了他好多年，是我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对不起。”
陆执骁侧过头，伸手把童冉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和父亲之间。
“不是这样的，他没有错。”陆执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也没有错。我跟小冉彼此喜欢，我们，就是要在一起。”
陆父的手指指着他们的方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陆母站在门口，手掌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们……”她的声音哽咽着，带上了哭腔，“你说得都是真的么？执骁，冉冉，你们俩，真的……”
“是。”
陆执骁低下头，手指穿过童冉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紧，最后牢牢地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他抬起头，目光从父亲身上移到母亲身上，最后又落回父亲脸上，平静而决绝地又开口。
“我是独立的个体，童冉也是。我们都不是需要被安排好人生的附属品。我会对他好，用我的生命去爱他。”
“所以，阻止不了的事情，你们，还是放手吧。”
两人没在家里吃饭。
陆执骁带童冉去了最常去的那家西餐厅。
童冉鼻尖红红的。服务生倒完柠檬水离开之后，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了陆执骁的脸颊。
巴掌印几乎消退了，颧骨附近却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粉色痕迹。
嘴角破了，嘴唇也有些肿。
可见那一巴掌打得有多重。
童冉的指尖微微发抖，“疼吗？”
陆执骁看着他快要皱成一团的小脸，笑了一下。
那个笑扯动了嘴角的伤口，他眉头都没皱一皱。
他的手掌顺着童冉的后脑勺一路捋到后背，像安抚一只小猫。
“我又不是你，痛觉神经敏感。”他轻飘飘地说，“完全不觉得痛。”
童冉当然知道陆执骁是逗他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像被人浇了柠檬汁撒在伤口上，又酸又疼。
他倾身向前，胳膊环住陆执骁的脖子，凑去吻上了他的嘴唇。
那个吻很轻很轻。
嘴唇贴在陆执骁的唇角，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来，轻轻地舔去了那丝残留在伤口上的血迹。
陆执骁没有动，任由他动作。
只是童冉的舌尖碰到他伤口的时候，他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画面太要命了。
红着眼眶的青年小心翼翼地舔他的伤口，睫毛湿漉漉的，呼吸发着抖。
分开时，两人鼻尖蹭着鼻尖。童冉的嘴唇上沾了一点淡淡的血痕，衬得他格外蛊人。
陆执骁忽然感觉身体一阵燥热，嘴巴里都有些渴。
而就在此时，包间门被轻轻叩了两下，服务生推门进来送餐。
陆执骁面不改色地坐直了身子，坦荡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童冉倒没他那么淡然，低头假装研究餐巾的折法，耳廓都红了一圈。
两份牛排端上来，滋滋冒着热气。
陆执骁很自然地把童冉那份牛排连盘端到自己面前，拿起刀叉，把牛肉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
大小均匀，整整齐齐，刚好是一口的分量。
切完后他把盘子重新推回童冉面前，叉子摆在盘子右边。
这件事他做了很多年，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其实，我原本也打算最近找个机会跟他们说的。”他一边开始切自己的那份牛排，一边开口，平淡说，“只是没想到今天他们主动问了。也是好事，了却了一桩心事。”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刚才在书房里挨的那一巴掌、陆父红着眼睛的质问都没发生过似的。
“对不起。”童冉低下头，手指蜷紧膝盖，把布料攥出了一团褶皱。
“我之前逼着你喜欢我，逼着你承认，甚至威胁你，是不是很过分。”
陆执骁切牛排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逼我。”他的声音很温柔，“是点醒我。不然我可能还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明白我对你的感情。”
“你知道的，我在感情方面，一向很迟钝。”
“如果不是你，差点错过你。”
童冉缓缓抬眼，望进陆执骁深黑的眼底，终于咧开嘴角笑了。
从上午到现在，他第一次露出笑容，像阴了整天的天空忽然漏出了一束阳光。明媚到极致。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用餐。
童冉吃了小半盘牛排，又把陆执骁盘子里切好的不一样口味的牛肉偷了两块过来。
陆执骁假装没看见，把配菜土豆泥也推了过去。
快吃完时，童冉用小勺挖着提拉米苏，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我一直都没想明白。”他把勺子含在嘴里，歪着头看陆执骁，“当初你为什么觉得外面有男人勾引我？你是从哪获得的这种假消息？”
“……”陆执骁噎了。
对上童冉那双写满求知欲的大眼睛。那双眼睛干干净净，扑闪扑闪地看着他，让他心里一阵发虚。
他偷看了童冉的日记。
日记里描述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幻想对象，文笔之奔放、细节之丰富、措辞之露骨。
让他这个三十岁的成年男人看得耳根一阵阵发烫，以至于产生了严重的危机感，误以为他的小猪真被外面的某个野男人勾走了魂。
“……嗯，这重要吗？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他目光闪躲着说。
“重要。”童冉不依不饶，双手撑着下巴。
他难得在陆执骁脸上看到某种不自在的表情。
“欸？你耳朵红了，陆执骁。嘶，难不成……你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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