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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童年 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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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懒洋洋地洒在董镜安的眼睫上,意识还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
先是窸窸窣窣的洗漱声,接着是衣柜门轻响,皮带扣碰撞的细碎动静,一连串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断断续续。
等他彻底清醒过来,慢慢睁开眼睛,入目便是站在穿衣镜前的温屿。
一身板正到近乎严肃的黑色西装裹着他挺拔的身姿,没有一丝褶皱,衬得他肩宽腰窄,此刻他正垂着眼,指尖认真地摆弄着领带,一丝不苟地打着温莎结,俨然一副要去出席重要场合的模样。
董镜安嗓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懵懵懂懂地开口,满是疑惑:“你干嘛呢...?”
温屿闻声立刻停下动作,转过头看他,眼底还带着浅浅笑意,语气自然:“你醒啦,我定的中午的票,假也请好了。”
“不是不是,”董镜安撑着身子坐起来,“你也回去?”
“我不放心你。”
董镜安的目光又直直落在他身上那套隆重的西装上:“那你这一套是...?”
“不是回去见你家长吗,”温屿理了理西装下摆,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小的自豪与期待,“我不得给你妈妈留个好印象吗?”
董镜安简直无语到极点,无奈地伸出食指,抵着太阳穴转了转,明晃晃示意他是不是脑子不太清醒。
温屿又转了回去,对着镜子左右打量着自己的穿搭,指尖还拨了拨领带,颇为自得地问:“不帅吗?”
“你有病啊,你快换掉啊!”董镜安彻底没了困意,又气又笑,“你跟我一起回去就算了,穿个西装干啥...你当自己霸道总裁去探亲啊?”
温屿皱了皱眉,看着镜子里帅气挺拔的自己,满脸不情不愿,最终还是不乐意地脱下,乖乖换了身简约的休闲装。
护理院外早已是一片浓黑,董镜安和温屿推开门进来时,董母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本书,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温和,精神看着比平日里还要好些。听见动静,她缓缓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董镜安,露出几分惊讶。
“安安,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也不是放假日期啊。”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便轻轻扫到董镜安身后,温屿两手拎着满满当当的补品。董母一眼就认出了他,眉眼弯弯:“这是小屿吧?这孩子,来就来呗,咋还带这么多东西。”
温屿连忙上前一步,语气礼貌:“没有,阿姨,都是些补品。”
董镜安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微微俯身,半张脸埋进母亲怀里,双臂轻轻环住她的腰:“想你了,妈,回来看看你。”
董母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里满是宠溺,又带着点无奈:“你不是每个月放假都回来吗?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三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地聊着。直到董母无意间抬眼,瞥见墙上的钟表,才惊觉时间已经很晚了。
“哎呦,都这么晚了。小屿,你住哪啊,有地方住吗?”
温屿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没事,阿姨,我回家,我家就在这。”
“那安安,你去送送小屿。”董母不放心地叮嘱。
董镜安应声从床边起身:“好。”
远离市区的好处就是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轻响,连两人脚步声都格外清晰。董镜安和温屿并肩走在小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知道吗,我之前从来没想过,我能出道,能当爱豆。”
温屿侧眸看他,没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能来UIM,纯属是我妈药钱不够了。陈青鸾找到我的时候,给的条件对我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我当时还犹豫,是不是骗子呢。”董镜安顿了顿,“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没用啊,一点梦想追求都没有。”
温屿立刻开口:“怎么会,我觉得你特别了不起,很有担当。”
董镜安低笑一声,带着点自嘲:
“我其实还真没什么梦想。小时候,我爸妈就一直忙工作,就把老丢在培训班,到现在看,我还真要谢谢他们,不然我基础还差呢。不过,你知道我当时最喜欢什么吗?”
“什么?”
“钢琴,我那时候最喜欢弹钢琴了,只有在那时候,我才觉得我有人陪伴。我妈当时还给我买了一架钢琴,我老开心了——这样我就不只有在培训班的时候才能弹。”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后来,我爸爸就开始赌钱了,我妈带着我跑到了苏市,那架钢琴,还是我闹着带过来的。”董镜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当时一直以为到了苏市,我妈就可以停下来陪陪我。但没过多久,她给我的学校都办理妥当后,我妈又找到了个工作,又留我一个人在家,也只有那架钢琴一直陪着我了。”
“再后来,我妈查出来得病了。她才不得不停下来,终于可以陪在我身边了。但是很快,她手头上的积蓄全用来治病了,我就把那架钢琴卖了。”
他抬头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喉结轻轻动了动。
“我当时对癌症没什么概念,只看她每次化疗都那么痛苦,我就以为她快死了。我不想让她死,所以我就辍学出来打工了。但是收入很不稳定,直到来到UIM,我才稳定下来。”
小道上只剩风的声音,董镜安停下脚步。
“我的梦想,其实一直都是——我妈能陪在我身边。”
等董镜安话音落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温屿才轻轻开口。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没有梦想。”
“想让妈妈好好活着,想守住自己唯一的家,这是最了不起的,最勇敢的梦想。”
温屿没说太多大道理。
“你不用觉得自己没用,也不用觉得自己狼狈。董镜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说完,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极轻,极克制地,抬手碰了碰董镜安的胳膊,像是无声的安慰。
董镜安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过话。没有人告诉他,他的挣扎不丢人,他的妥协也不懦弱,他只为妈妈活着的心愿,也值得被叫做梦想。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热意强行压回去,抬手胡乱抹了一下眼角,勉强扯出一个笑。
“...你别这么说,我都要哭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温屿,夜色里眼神亮得真切,“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愿意听我说这些,还觉得我没错的人。”
风轻轻吹过小道,董镜安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夜色里。
“谢谢你,温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