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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失控 乔非在港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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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非在港澳有一套房子,她是恋旧的人,在这地方住了几年,很舍不得这房子。
那时候她母亲刚走,为了叫她开心,乔远大手一挥就买了下来。后来乔非也来过港澳几次,一年过来几天,除此之外,这房子就空着。
空着她也不会卖出去,空着也要属于自己。乔远根本不管她,一套房子而已,就算乔非转手送给谁,也就送了。
峰会的主要内容在周五周六,但郁缜没心思参加,乔非更是个无所谓的,一听她不想参加,直让家里安排了三天吃喝玩乐。
周五上午她们签了个到,开幕式结束已经十点多了。乔非推荐了一家餐厅,郁缜一看,全球前二百。她猜到这种地方很难预约,也就顺着猜到乔非肯定早就约好了。
她直接问:“预约能取消吗?”
乔非本来欢天喜地的,闻言有点蔫了:“这不算特权的,郁缜,谁都可以订……”
郁缜告诉自己,如果接受了好意还不情不愿,那是不知好歹。她便解释道:“我们吃点当地人认可的特色餐厅就好,就像来旅游的朋友一样。我之前来港澳都很匆忙,从没好好逛过。你在这上了几年学,知道什么本地畅销榜么?”
她这番话春风化雨,把乔非说得又支棱起来了。她当即拍板决定了一家烧腊饭,这乃是她离开港澳之后日思夜想的,自然是舌尖上的美味。
她们没再回会场去,乔非租了辆车,带着郁缜把这个区逛了一遍。夜幕降临,维多利亚港被灯光点亮,她们在尖沙咀捧着小吃,望着来往游轮,无所事事,就这样到处望着。
乔非从不知道港澳还能有这种滋味,她来到这里就泡进酒吧,有一次她过生日,在一个游轮上开了整整一周的party。那时候不是没有痛苦,是暂且能用现状把痛苦麻痹,回想起来,也悲哀也幸福。
灯火缭乱,郁缜指着某个建筑问,那是剧院吗?
乔非想了想说:“好像是文化中心。”
郁缜“嗯”了一声,收回手臂,撑在栏杆上。她脸上有很含蓄的笑,迎着海风,发尾飘飘。她把她素日的平和与温润带到了这片浮华里,乔非忍不住一直看她,忍不住和她站得极近,和她贴在一起。
“乔非,”郁缜突然叫了她一声,却不是让她离远些,“其实我很喜欢看一个城市的繁华,但是看着看着,总觉得有点害怕。虽然害怕,也还是很喜欢。”
乔非用拇指的指甲紧紧掐着食指,她未尝见过郁缜的另一面,此时此刻,算是吗?
“为什么害怕?”她问。
郁缜笑着摇摇头,她想,其实也不是害怕,只不过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只好选了害怕两字。她的心思,她注定不会对乔非袒露太多,说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
乔非紧紧靠在她手臂一侧,小声叫她:“郁缜?”
郁缜低着头侧过来看她,看了一眼,她就懂这人在想什么了。
“不可以。”她懒懒地撑着脑袋,懒懒地笑。
乔非的目光飘到她唇上去:“别说还在消化期。”
“不仅如此,这是公共场合。”
乔非本就没抱期待,也不气馁似的,她眯着眼望望郁缜,转而道:“如果…有多一张船飞,你会唔会跟我走?”
郁缜怔了一下,脑海中闪过几个电影片段,她突然觉得乔非也很像港女,只不过和张曼玉不是一种类型。她心里说,你也应该去演电影,说出口却是:“不是已经跟你走了?”
乔非反应了片刻,才懂她说的是如今的局面。她乔非灵机一动决定背刺学校,她郁缜巧施连环计公费旅游。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乔非心里荡开,她以为郁缜是天上冷冷的月亮,现在这月亮,竟愿意做她的同谋。
郁缜,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一直盯着郁缜,郁缜不明白,有些疑惑地看她一眼。乔非笑道:“你今日咁靓嘅?”
郁缜听懂了,只觉不该好奇的,兀自转了回去。
乔非又说:“喜欢这里吗?我们不回去了好吗?”
一瞬间,郁缜误以为这“不回去”指的是贡川。可她接着反应过来,乔非的意思,应该只是这晚留在维多利亚港而已。
她压下了那抹惊悸,反问:“东西都在酒店,怎么不回去?”
乔非回身指了某栋楼:“这里有我的家,只属于我的家,我提前让管家收拾好了,所有东西都有,内衣、睡衣也有新的。”
她接着说:“不过如果你今晚要办公用电脑,可以让管家回去取一趟东西。”
“求你了,郁缜,”乔非可怜巴巴地扒着她的手臂,“我很喜欢这个家,每次来港都要回去。而且我也很想带你回去,我天天去你家骚扰你,还没带你回过我家,是不是?”
郁缜滞了有一会儿,她觉得应该拒绝,但不得不自问这种坚持究竟有没有意义。这不是乔非的特权,而是她本来的生活、作为人的愿望,如果她连这也要拒绝,更像是要坚守一个和事情的本质相去甚远的口号。
人总是很难去完全坚持什么,因为每件事都有其多样性,事情无法界定,原则就变得松弛。在此之间,郁缜对自己三令五申,可以憎恶真正影响到她的东西作为情绪出口,但不能尾生抱柱一般把自己变成实现原则的死人。
所有原则,所有坚守,其实也都是为自己而已。
她还是试着拒绝道:“我自己回去吧,你想住在这,那就留在这。”
“那我就跟你回去。”
“你不是更想住在这吗?”
乔非坦白道:“但我更想亲你,今晚势必要和你住一起,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不过最好是住在这,咱们住得还好,我还更开心。”
郁缜不料她这么直白说“想亲”,她想说她可不一定想亲,但身边人来人往,一片喧嚣,让她实难开口讨论这事。
“我们自己回去拿一趟行李吧。”郁缜说。
乔非不懂她具体怎么想,只知道郁缜同意了。在她扯着喉咙欢呼之前,郁缜已溜到人群里去。
“喂,郁主任,等埋我啊!”
乔非的这个家,并不是什么金碧辉煌两三层高的豪宅,只能说是高档小区里的一个面积不小的家,若说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大概是地段吧。
郁缜站在落地窗边,维多利亚港两岸的风景尽收眼底,落地窗上反射着一道人影,提醒着她自己的存在。
美,同时,那种像是恐惧的感受又浮上心头。乔非朝她走来,拿着个遥控板:“这个全屋循环怎么打不开呢?你瞧瞧。”
郁缜回神了,接过来:“这不是你家么?”
“说去年换了一套系统,我也不懂了,从前按一个键就行的呀,”乔非把遥控板塞给她,自己窝进懒人沙发里,“爽哉爽哉,美景就在窗外,美人环伺身边。”
郁缜本瞧着遥控板,闻言只是笑笑,也不理她。
她咔哒掰了一下,果然遥控板有第二层,没想到这原理如此朴实,和自家空调一样。乔非惊道:“你真的会调!”
郁缜走到客厅去调风,平静道:“你别再夸我了,这简单程度堪比小学计算,只是你没见过而已。”
她们回来时已经不早了,乔非还想拉着郁缜共品美酒,但郁缜累了一天,只想进入梦乡。她把行李从门厅拿进来,道:“充足的睡眠是一切的前提——客卧在哪儿?”
乔非并没有收拾客卧,甚至,让管家用杂物把客卧次卧全塞满了。她从郁缜手里接过行李箱,略带心虚道:“我和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郁缜一听就懂了,不禁蹙起眉来:“要睡一个房间,怎么不提前说下?”
她若知道这事,绝不会跟来。她看了眼客厅的沙发,足够大,足够宽敞,认栽道:“我睡沙发。”
这件事她们争了几个来回,郁缜实在不想在这事上僵持不下,直接下了判决:“别浪费时间了,我睡沙发你睡主卧,否则我回酒店。”
好了,职位压制,乔非不得不从了。
洗完澡收拾完已经快一点了,乔非把枕头被子抱出来一套,帮郁缜打理。郁缜拦她一道:“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快去休息吧。”
客厅的窗帘已经拉上了,外面的繁华被遮得严严实实,连声音都没有。房间里只亮着一条隐藏在电视柜下的灯带,不算明亮,但若想看清什么,也看得清。
乔非噘个嘴不肯走,叮嘱道:“每个房间风温都能独立的,你反正会调。”
“嗯。”郁缜抬头看了一圈,找到了出风口,还好,没正对着沙发。
乔非又说:“你睡觉也戴眼镜吗?”
郁缜下意识推了推眼镜:“睡前看会儿手机。”
“哦。”说着,乔非赖唧唧地坐到地毯上了。
郁缜道:“该休息了。”
“你反正要看手机,把看手机的时间给我,好不好。”
郁缜没法反驳,接着,乔非问她:“今天开心吗?”
开心吗?多少年了,这问题在庸碌的生活里像个幼稚的玩笑。
被她这么仰视着,郁缜心里有种别样的滋味,关于她们的关系,她很为自己感到无能为力,又为乔非感到难过。她吞咽一下,转而道:“地毯干净吗?”
乔非还没回答,郁缜已滑落下去。
她们在并不宽阔的空间里对坐着,中间隔着腿。郁缜心下闪过一道判断,这地毯应该是新买的,上面的毛又绒又软,蹭得人心里发痒。
“我开心,你开心吗?”郁缜问她,“一天都在带我逛,这些地方,你是不是都已经看腻了?”
乔非有个往前倾的动作,但很快止住,看着像是晃了晃身子。她快速回答道:“我很开心,很幸福,我在港澳从没这么开心过。”
回答完,她接着说:“消化期还没过吗,郁缜,我忍得好难受,好想你……”
她的目光太炙热了,让郁缜感觉就要有什么要燃烧殆尽。她无措地挪动了一下手臂,这种窒息的感觉,谁能来拯救她?
她做不到完全释放自己,也分不清那可笑的原则,对眼前这人,到底要怎样平静处之。她坚定要为自己而活,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在乔非身上,她如何心安理得地获得?
这思想浪潮之中,乔非倾身向她而来。
还是熟悉的感觉,不接吻就感到窒息,一旦开始却更难承受。她攥着地毯的绒毛,开始只是接纳,后来反客为主。她按住乔非的腰,又转而攥住她的手。她发现乔非的手指冰凉,她想起来,乔非说自己一紧张就会这样,这晚的乔非,为她而紧张了多久?
如果她不是她,乔非不是乔非,或许……
越这么想,越厌恶自己,越厌恶自己,越在乔非身上索求。她已经被乔非变成很会接吻的人,一旦开始,便饱含情欲。其实每一次都像饮鸩止渴,只是她不敢深想。
她耳边传来一声轻喘,整颗心都颤了一瞬。她听见乔非说,郁缜,喜欢,好喜欢。
她们像共同经历了一场海啸,海啸过后,在阵阵海浪中颠簸。她们的额头抵在一起,连呼吸都同频。郁缜后知后觉,乔非已起身跪在她身前,后知后觉,她已被乔非牵着,伸进这人的衣服里。
她感到一阵眩晕,拿出手来,摇头说抱歉。她摘了眼镜丢在身旁,颇有些自厌地扶着额头,太阳穴在她指腹上跳突,比任何时候都猛烈。
乔非扶着她的肩直起腰来,解了两个纽扣,伸展双臂,把上衣脱了。
“乔非?”郁缜拦住她,好像在阻止她犯罪:“不行,乔非……”
“不行……”
她摇着头,乔非垂眸,轻轻点在她眼里,笑了一下,还是脱了。
郁缜身体里涌出一股熟悉的感觉,是害怕,是看到震撼夜景时模棱两可的恐惧。她强迫自己回到此刻来,她从来都知道和这人接吻是出格,她允许一定程度的出格,可是应该有个界限。
她仍然按着乔非的手腕,那力道,其实聊胜于无。乔非抚上她的侧脸,用那双眼凝视,用那种声音引诱……
“郁缜,你就当是只发生在这里的一场梦。
“之后十年二十年,之后一生,我们还会这样待在这里吗?”
她动了动拇指,将郁缜的双唇撬开,然后是牙齿。她就这样把郁缜往自己怀里带,被含住的那刻,不由得喟叹一声。
她轻轻按着郁缜的后颈,撑不住的时候才松开,松开片刻,郁缜离开了她。郁缜按住她的肩,真感觉这一切像梦,可是此时此刻,她的身体越叫嚣着让她继续,她越不能放任了。
手也缠绕在一起,呼吸声也缠绕在一起,很久很久,才堪堪平复。
“就到这吧。”郁缜说。
静了一会儿,她又说:“和你无关,再做下去,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了。”
她把乔非裹住,开始说对不起。乔非知道她这对不起是自言自语,她心里有迟来的歉,郁缜的心思比她细太多,有时候她猜不到,有时候猜到了也不知究竟是什么程度。
她也道歉,郁缜却说:“没什么好道歉的。”
一切事,发生了就发生了。只不过,她再一次在心里重复了那看似不着边际的话,人也只是动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