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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旧事 郁缜回家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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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缜回家之后,乔非没再打扰她。从前郁缜总说她是个没有边界感的人,但这一次,名为感情的界限清晰地亘在乔非心里。她知道,无论为了谁,都不能再越界了。
假期里,两人的往来仅限于工作,甚至有一次郁缜给她打来电话谈工作,都没有额外问一句她的生活。
乔非对此并不失落,其实觉得理所应当。她想郁缜,却也只是想她的触感、她的声音、她的体温,不过,这种思念看似轻佻,却谁也代替不了。
假期的最后一周,乔非按乔远的安排出席了一场生日会,礼裙装不了手机,她索性没带进去,等离席上了车,才发现有两个未接。
是郁缜,七点一通,八点半一通,而现在已经十点了。她猜着是工作,一打过去,郁缜却问:“你在和朋友喝酒吗?你生理期吧。”
乔非一愣,身旁哗的一声,司机把车门关上了。
“没…刚聚餐,一直没看手机。”
司机自己也上了车,却没开动,乔非便道:“刘姐,走就行。”
电话那头,郁缜等她说完才又开口:“嗯。我那会儿想问你要下智控的电话,怎么都找不到。”
“现在找到了吗?”
“嗯。”
没人说话了,却也没人挂。在这沉默里,乔非缓缓卸下了一场交际的疲惫,倚进靠背里:“你还在工作么?好不容易放个假。”
“没,甲方要个检验,我找一下。”
“哦,”城市的灯光映在车里,乔非向前瞥了一眼,只能看见驾驶座的靠背,“我很想你。”
良久都没声音,乔非拿下手机来确认了一下通话还继续着。这时候郁缜说话了:“就快见面了。”
郁缜不喜欢开学,但这次的确有些不一样,乔非说想她,她纠结了很久,也还是没能说出同样的话。
“乔非,”她突然问,“这两周,你有和别人在一起吗?”
这话很含糊,但乔非听懂了。她没去纠结郁缜这么问的原因,只是答道:“没有,在等你。”
车拐到高架桥上,乔非往外看,楼房一点点变矮。车里的空气很凝滞,这话说完之后,郁缜又不吭声了。
乔非轻笑一声,刚要说她一句,郁缜道:“嗯,我怕你因为我们的关系束手束脚,我想说…你不用太在意,还像以前一样就好。”
乔非其实不喜欢这种纵容,她不想回应了,却又怕太久的无言会让这通电话结束,便问:“你在干什么?”
“泡脚。”
“自己吗?”
郁缜看了眼墙边的狗:“还有邻居家的狗。”
乔非笑道:“为什么是邻居家的?”
“她们家出门了,托我照顾几天。”
乔非没再接话,看似无话可说,其实是思考要不要说。她这两天被代银搅得好难受,和乔扬说,乔扬只会骂她,和游景说,游景只会逢场作戏。
“郁缜,你如果不忙,我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她补充道,“有些事,好像只能和你说了。”
郁缜似乎没想到,可她片刻就答应下来:“我去把水倒了,等我一下好吗?”
“嗯。”乔非捧着手机,点头道。
宴会在南安,本来结束就晚,乔非却执意回家。这位司机师傅是一个陪着她长大的姐姐,乔非说要回家,她便专门请求由她跟着。
车已上高速了,这个点儿,高速上大车居多。郁缜那边安静了有一会儿,乔非等啊等,终等到郁缜的声音:“我顺便刷了牙,直接上床了。”
乔非笑道:“干什么,很困吗?”
“不知道你会说多久,十一点过后偶尔停水。”
乔非心里一软,有时候她真想要郁缜的所有温柔,可她知道这是妄想。
她掐了掐自己,这就说了起来。
她在一次宴会上认识了代银——嗯,就是那个代银,演过《鲁山传》、《华宫辞》——那时候她还在港澳上学,代银已经小有名气了。
她们好像是对彼此一见钟情,所以飞速确认了关系。她们没有世人常遇到的那种矛盾,同居之后依旧热恋,也没有什么新的问题浮出水面。就这样,一直过了两年。
“她很爱我,我有过几任恋人,也有过母亲,可她还是我遇到过最爱我的人。”
郁缜一声不吭地听着,她知道这故事不是好结局,她的心情,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的工作很少来港澳,但是一有空就飞回来。你不要怪我,就是在那个家里,但是郁缜,我没把你当做什么替代,我喜欢那个家,不是因为怀念那段关系。”
“嗯,”郁缜咳了一下,才嗯出声,“没什么。”
代银几乎给了她一个人能表现出的所有爱,她工作奔忙,却还是为了乔非学做菜,就因为当时乔非食欲不好,开玩笑说“你做的我才吃”;她的日程表上,除了通告就是乔非,乔非想去旅游的地方、想去玩的酒吧,她永远会挤时间满足;雪山上,她自己冻得瑟瑟发抖却硬说不冷,只把乔非裹得严严实实,那晚她抱着乔非,说自己要这样一辈子抱着她……
“她的所有房子,密码都是我的生日,她说她的就是我的,这样我在好多好多地方都有家了,”乔非呵了一声,一合眼,还是滚出两行泪来,“你可能觉得幼稚吧。”
郁缜不吭声,她在等一个转折。
代银突然有一天就变了,这变化看似没有原因,一年后,乔非才反应过来。那一年代银从原公司脱离,签了行业龙头公司,有了新的靠山。
乔非从不愿想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她认为她们在交换爱,而非利益。她不懂人能演爱演到那种程度,而且滴水不漏,两年如两日。
代银开始告诉她没时间、在忙,开始敷衍,她的生日,代银托助理送来礼物,又联系当地的蛋糕店送了蛋糕。乔非没有开生日聚会,只等她一人,却也就等来了这些。
那晚她和华丽的蛋糕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告诉代银,如果太累就放松些吧,只是钱的话,要多少她都能给。但代银说,我要出人头地,我要站在金字塔顶端,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你不明白。
所有事乔非都能原谅,她也甘愿等待,等代银真的完成她的目标。甚至,她让乔远帮忙、让乔扬给代银介绍人脉,用了她能用的一切力量。
就是让乔扬帮忙后的一个月,乔扬告诉她,代银有别的恋人,好像也已经半年了。
代银不承认,乔非也愿意选择相信她。她很少逼迫代银什么,那天逼问她,你真的会永远爱我吗?代银点头了。
可是事情一件件积累,到最后,她觉得质问代银都成了一种折磨。有天代银的某个通告取消,说可以来港澳一趟。乔非那天正是生理期,代银说,连喝两杯冰美式,生理期就停了。
“你喝了?”郁缜突然开口了。
乔非耸了耸肩,好像还不后悔似的,可她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张了几次嘴,才说出话来:“我也很想她,我不想让她失落。”
她拽了拽披肩:“你也要骂我吗?”
“……”郁缜停了一会儿,终忍不住说,“完全相信一个人,最终会伤害到自己。”
“道理是这样啦,你和我姐说的话一样。”
后来乔非有一次说漏了嘴,给乔扬知道了代银现在的态度。乔扬本来就手握代银的一堆料,为了妹妹才捂着不说,这下直接全爆出来,又动了点手段,把她彻底拽下神坛。
乔非觉得她做得太过了,因为这事和她闹了很久,乔扬直想把她送去疗养院改造大脑。也不知哪一天,乔非终于开窍了,她开始恨代银,同时再也不敢去爱。乔扬说,游戏人间,这才对了。
好吧,那就这样吧。
乔非拿下手机一看,还剩二十三个电,已经十一点半了。
“我说完了。”
过了一会儿,郁缜说:“我要安慰你吗?”
乔非笑了:“没事,我只是想说一说。”
“……”郁缜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很不幸运,但也太傻了点。”
“哈哈,我可能就是想听你说我这两句吧。”
“乔非,世界上没人能给你永恒的、毫无保留的爱。”
“我现在懂了。”
郁缜又沉默了,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待在什么立场,她有满腹的话能说,却不知该说到什么程度。而且,乔非好像不是要听建议,乔非想要什么?她思考,却思考不出来。
“我已经完全放下她了,甚至都没那么恨了,但她又突然冒出来,她联系我姐,联系我身边的朋友,好像要想办法到我的圈子里来。
“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一见到她,我还会重蹈覆辙吗?或者恨得心里难受?她会在我面前和别人亲密吗?你说,她会故作不认识我来刺激我吗?我姐姐不让她见我,我朋友也拦着,但郁缜,她那么了解我,如果想见到我——”
“乔非。”
郁缜叫了她一声,她停下来,迟来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原来她焦虑到这个程度了,原来这才是她突然想要倾诉的原因。她身体里有一场绵延了几年的阴雨,好像终于要结束了,又忽然卷土重来。
她抵在窗骨架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话也许说出来了,也许只是在心里默念。
车行驶的声音沿着骨头传进她脑子里,持续不断,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郁缜的声音再次传出来。
“乔非,你怕什么?”郁缜说,“你早就是新的你了,不是吗?你现在会那么多东西,你还教学生——你教的学生,才差不多是你当年的年纪吧。”
乔非撑着车座,一只手无端攥了攥。
“而且,”郁缜握了握夏凉被的被边,“你已经有别的女友了,为什么会重蹈覆辙?”
郁缜不懂乔非究竟想要什么,为什么和她说这件事,为什么选择和她说,甚至,她不懂乔非为什么会被一个人伤到这种程度。但是,如果乔非此刻需要一个支持,她想,她可以给。
也只是为了此刻,对吧。
“郁缜……”
郁缜咳了一声:“我还是希望你能自立自强,且自爱,靠自己走出来。我只是怕你觉得太孤立无援。”
乔非轻笑一声:“你不用解释,我说过,你的温柔多得可以挥霍。就算你这样对我,我也不会多想的。”
车停下来,乔非侧目一看,到收费站了。郁缜的几句话在她心里覆去翻来,把她撞得有些找不着北。与此同时,她感到一种危机,她不能对这个人动心,一点点也不行。
“谢谢你。”车子开动起来,乔非说。
“嗯…应该的。”
“怎么就应该了,我不会把这当理所应当的,我会认真谢谢你。”
“别了,”郁缜兀自抬了抬手,“别弄什么招式,这样口头感谢就够了。”
乔非又笑,其实郁缜不幽默的,可她总被郁缜逗笑。
“二十六号,我也回学校。”
郁缜反应了片刻,犹豫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我在家也待烦了。”其实她一放假就出省了,这才在家待了几天。
郁缜好像松了口气,朗然笑道:“好吧,那到时见。”
“嗯,你快休息吧,我怎么好像已经听见鸡叫了?”
“啊?”郁缜往外看了一眼,确凿无疑漆黑的天,“胡说什么,再说我们家这边没鸡。”
乔非小声笑,好像怕被司机姐姐听见:“好啦,就是催你休息。”
“这不用你催,”郁缜停了一会儿,乔非没再说话,她便道,“我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