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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楚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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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教授，请理解我们的立场。”
研究院第三会议室，长桌两侧坐着五个人。主位是院长周维，六十余岁，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温和微笑，但眼睛里的审视毫不掩饰。他左右是资源分配委员会的陈理事和科技伦理部的赵主任。楚辞坐在对面，林薇坐在他斜后方，负责记录。
“旧星研究有价值，我们从不否认。”周维的手指轻敲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但资源是有限的。生态恢复计划关系到三号穹顶五十万人的粮食安全，而你的项目…”
他看向面前的悬浮屏，上面显示着楚辞项目的资源占用清单：高级音频解析仪、量子计算时段、历史数据库调用权限…
“消耗了相当于一个小型生态实验室的资源，而产出是什么？一段四分钟录音的深度分析报告？”
楚辞坐姿端正，双手平放在腿上，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院长，这段录音可能是旧星文明最后的‘声音遗物’之一。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失败，对我们避免重蹈覆辙有重要价值。”
“旧星失败的原因很清楚。”陈理事开口，他是实干派，说话直接，“资源枯竭、技术滥用、政治体系崩溃。这些在《旧星兴衰史》里都有定论。我们需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更细致的病因分析。”
“但定论可能忽略了细节。”楚辞调出自己整理的数据，“比如这段录音里，记录者提到了‘新元41年’，这意味着旧星在最后阶段重新纪年。为什么？发生了什么重大转折？如果我们不知道转折点是什么，怎么确保我们的文明不会在某天也突然需要‘新元’？”
会议室沉默了几秒。
赵主任推了推眼镜：“楚教授，我理解你的学术热情。但伦理部关注的是另一件事：长期沉浸在这种充满痛苦和绝望的历史材料中，对研究者的心理健康可能产生负面影响。”
他看向楚辞：“你最近睡眠如何？实验室系统显示，你连续两周平均每日工作14小时，且多次在非工作时间访问研究数据。”
楚辞感到一阵寒意。他们在监控他的行为。
“我在关键分析阶段，需要集中时间。”他保持声音平稳。
“集中是好事，但过度投入…”赵主任摇头，“我们见过类似案例。三年前，历史所的刘教授研究旧星大屠杀资料，最后产生了严重的替代性创伤，不得不提前退休。我们不希望你也走上这条路。”
周维接过话头，语气更缓和：“楚辞，你是我们最优秀的年轻学者之一。生态恢复计划需要你的数据分析能力。李教授团队在土壤微生物群落重建上遇到了瓶颈，你的频谱分析技术可能帮上大忙。”
这是交换条件。楚辞听懂了：要么转向“有用”的项目，要么…
“再给我两周。”楚辞说，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两周后，我会提交阶段性报告。如果那时委员会依然认为项目价值不足，我会接受资源重新分配。”
周维与陈理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周。”周维最终点头，“但楚教授，请记住：新星的学术自由建立在社会责任之上。我们的研究最终要服务于文明的延续与发展。”
会议结束。楚辞走出会议室时，感到后背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一小片。
林薇跟在他身后，直到进入电梯才小声说：“楚教授，他们这次是认真的。陈理事昨天在内部会议上说，旧星研究是‘学术奢侈’，在资源紧张时期应该削减。”
“资源紧张？”楚辞看向她，“新星的资源利用率一直维持在最优区间。”
“那是总体数据。”林薇压低声音，“我听说，三号穹顶的生态循环系统上个月出现了波动，虽然对外说是正常调整，但内部消息是…某种基础微生物群在退化。生态恢复计划现在是最高优先级。”
电梯到达实验室楼层。门滑开，楚辞走出去，林薇紧随其后。
“所以我的项目成了可以牺牲的‘奢侈’。”楚辞走进实验室，恒温系统自动调节，但他还是感到一阵冷。
“也不是完全没机会。”林薇调出数据板，“如果您能在两周内有突破性发现比如，证明这段录音有我们尚未理解的技术价值，或者揭示了旧星某个关键科技…”
“比如？”楚辞看向她。
林薇犹豫了一下：“比如时空技术。”
楚辞的心脏重重一跳。但他表情没变：“旧星的时空理论研究水平远低于我们，这是共识。”
“共识也可能是错的。”林薇的声音更低了，“我昨晚核对数据时发现，您标记的那个异常脉冲…它的频率特征，和我们基础物理实验室正在研究的‘时空场谐振模型’的预测频率，有87%的吻合度。”
楚辞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林薇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我…我只是偶然发现的。我在物理实验室有个朋友，他们最近在模拟极端条件下的时空扰动，给我看过理论频率谱。昨晚我处理哼唱片段的频谱时，觉得那个脉冲的形状很眼熟，就对比了一下”
她调出对比图。左边是哼唱片段的脉冲放大图，右边是理论模型的预测波形。确实，峰谷位置高度吻合。
“你告诉别人了吗？”楚辞问。
“没有。我还不确定，可能只是巧合…”
“不要告诉任何人。”楚辞打断她，“继续分析，但只在本地设备上进行，不要上传到研究院网络。还有，删掉对比记录。”
林薇睁大眼睛：“楚教授，这违反数据管理”
“我知道。”楚辞看着她的眼睛，“林薇，你相信我吗？”
林薇愣了几秒，然后慢慢点头：“我相信您的专业判断。但是如果真有时空技术的线索，不应该上报吗？这可能是重大发现。”
“也可能是误读。”楚辞说，“在确定之前，我们需要更多证据。如果现在上报，委员会只会认为我在用耸人听闻的说法争取资源。两周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
林薇咬了咬嘴唇，最后点头：“我明白了。我会保密。”
她离开后，楚辞站在实验室中央，看着悬浮屏上的对比图。
87%的吻合度。在科学上，这已经足够引起高度重视。
时空场谐振…旧星录音…那个梦…
楚辞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工作台，深呼吸。
冷静。必须冷静。
他调出哼唱片段的原始数据，重新分析那个脉冲。周期1.34秒，振幅0.003，持续六周期。如果是时空谐振，那意味着什么？录音设备无意中记录下了某种…时空扰动？
或者更疯狂的想法：这段录音本身，就是扰动源？
楚辞调出录音设备的物理分析报告。载体是旧星标准军用数据芯片，外壳有轻微辐射损伤（符合长期太空暴露），内部结构完整。能源是微型核电池，已耗尽。
似乎没什么特别。
但那个脉冲就在哼唱期间出现。是巧合吗？段暮声哼唱时，发生了什么？
楚辞戴上耳机，播放哼唱片段。这一次，他不再分析，只是听，反复听。
疲惫的旋律。安慰自己的声音。在废墟中，在战火间隙，一个人轻声哼唱母亲教的歌…
母亲。
楚辞突然想到什么。他调出旧星社会心理学研究：在极端压力下，人类会不自觉地回归童年行为模式，比如哼唱摇篮曲。这是一种自我安抚。
段暮声在自我安抚。在什么时候？战斗间隙？战友死亡后？还是当他感到特别孤独的时候？
而就在他哼唱时，录音设备记录下了时空谐振脉冲。
连接点是什么？情绪？特定的脑波状态？还是…
楚辞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也许不是设备记录了扰动，而是段暮声的某种状态——情绪、意识、或者别的什么——无意中引发了微小时空效应。而录音设备只是恰好捕捉到了物理层面的痕迹。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段暮声可能拥有某种尚未被理解的潜能。或者，旧星末期的环境“辐射、污染、压力”催生了异常现象。
又或者是楚辞自己。是他长期沉浸研究，是他与这段声音产生的深度共鸣，引发了某种双向效应。
他想起了那个梦。段暮声转头看他，举枪瞄准，嘴唇说“谁”。
那不是普通的梦。
楚辞调出个人健康监测数据。昨晚睡眠期间，他的脑波显示出异常模式：θ波和γ波同时增强，这是深度冥想或某些超常意识状态的特征。而时间点正好是凌晨3点17分，他做梦的时间。
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
楚辞记录下所有疑点，加密保存。然后他看向屏幕上的全息模型——段暮声的轮廓依然模糊。
“你到底是什么人？”楚辞轻声问，“或者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