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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反社会 时间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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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失了踪迹，只留下满室的沉寂，陪着我熬过不知多久的等待。
他们前前后后反复询问了三遍，我低垂着头，眼睑半阖着，看似陷入困顿，脑中却不停梳理着自己方才说的时间线。
我忍不住想，要是他们也这样反复盘问陆晨宇，他会不会当场露馅？以他那急躁的脾气，恐怕被问得不耐烦，就直接自己主动承认了。
那两名提问的警察守在室外，从监控器中一直注视着我的状态，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到顾景行，便连忙打招呼：“顾队。”。
“怎么样？”顾景行露出期待，俯下身也随着他们注视着我。
他们其中一个叹了口气，将监控画面调回到方才审讯的时候，“这姑娘要么真和案子没关系，要么就是心思特别缜密。你瞧她整场审讯，表现出来的完全是常人应该有的样子，没什么破绽。”。
“一点破绽也没有？”。顾景行收回了适才还期待的模样，露出不悦。
两位警官互相对视一眼，默契一笑，“后来我们想到，反社会人格会因为对局面失去掌控而触怒，所以对她的话语进行了打断和质疑。”他说着一边调出几段监控画面，“这里和这里，你看，情绪虽然外露不太明显，但还是能看出来指尖蜷缩，深呼吸都是压抑怒气的微动作。这里的闭眼，眼睑微眯，咬下唇都是压抑愤怒的微表情。”。
“是，她的表情管理确实到位，这些细微的情绪波动几乎刚出现的一瞬就被压下去了。但好在，我们审讯室的监控器够高清。”。
顾景行不由得皱起眉头，盯着监控器中的我，喃喃道：“她居然是反社会人格？”。
“是啊，这么年轻，漂亮，看着人畜无害的姑娘，其实背地里藏着极端的恶。佯装温和获取被害人的信任，利用好形象掩盖负面行为，等到被害人放下防备，她就会将自己真实的一面完全暴露。”。
我被他们整整关了二十四个小时，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谢谢你的配合，近日不要随意走动，有问题随时配合我们警察的询问。”，说罢，他不等我回应掉头便走了。
我沐浴在阳光下，嗅着空中的新鲜空气，整个人才渐渐松弛下来。
我和陆晨宇并肩坐在车的后排，一同朝着学校的方向赶去，恰好我们是同一个学校，不用特意绕路。
他帮我把行李送到宿舍楼下，简单道别后便分开了。我们宿舍在四楼，我提着沉甸甸的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歇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推开门。
此生最恨爬楼梯。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寝，其余三人都已经到了，她们都在收拾着各自的行李，见我进来，她们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围了上来争先恐后介绍着自己，又询问着我。
校园生活要比我想的还要忙碌一些，晚自习总是要上到八九点才能结束，每天的课程安排也是满满当当的，下课后才要做各种各样的手工，更让人不能接受的是，学校是每天六点半甚至还要跑操。
我瘫倒在床上，目光空洞。学校居然还是半封闭式管理，每次出校门还要请假，每天晚上十点半准时熄灯停电。
自从开学后，陆晨宇反倒变得格外粘人。每次去练舞，他都特意留好身边的位置，眼神带着期待，巴不得我能坐在旁边陪着他。
我也乖巧，就坐在那里，主要是追他的女孩子很多，在他那里我能吃到免费的零食。有些女孩子为了能和他搭上话，也会偶尔送些小礼物给我，我总能顺理成章的在他们之间收获不少好东西。
周六日时，他父亲会帮忙给我们请假，我们会出去玩两天一夜的。只是他最近总是频频叹气，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每次他露出试探的眼神，我就要指指他：“不行。”。
“这都多久了，那帮警察一点动静都没有。”。
“警察的审讯室，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们会扣住你话语中的每处细节，每一个漏洞。他们现在没有明显的行动，不代表背后就没有在暗中观察。”。
他烦闷的背过身，不肯看我。我只能继续哄劝道：“再忍一忍好吗？”，他还是没说话，也没看我，“这样，等风声过了，我们小小的放松一下，好吗？”。
他听到我的话，才终于肯转过身，语气中带着喜悦：“真的吗？”。
我无奈的点了点头。
每天在教室、食堂、宿舍间奔波，生活繁忙却又透着说不清的乏味。
晚自习我照常往琴乐楼走去，钢琴老师留的儿歌，我到现在还没温习，活了这么久，直到踏入这所学校，在一次次与音乐的碰撞中，我才真正清晰地明白，我真的不是学音乐的这块料。
直到现在我都没搞懂，幼师专业为什么非要学钢琴。长这么大，我压根没见过哪所幼儿园里摆着钢琴，这课程设置，总觉得有些多此一举。
我心中憋闷，指尖落在琴键上时，一首本该轻巧的玩具进行曲，被我弹得节奏激烈，紧促，愣是扭成了一首军队进行曲。
错音混在旋律里，连我自己都觉得别扭，我深深叹了口气，却听见钢琴老师在门外开口：“亲爱的同学，我们这是首欢快的儿歌，不是要奔赴战场的战争年代。”。我不好意思再出声，将头抵在琴键上，琴键被压出一串细碎又杂乱的声响，像极了我此刻慌乱又无措的心情。
又连续练了半个多小时钢琴，肩膀有些发僵，我决定停下来稍作休整。便起身朝着厕所走去，途中还伸了个懒腰，缓解这疲惫。
刚进厕所，却发现里面烟雾缭绕，朦胧的白烟裹着刺鼻的气息，连头顶的灯都晕开一层模糊的光晕。
厕所最里面的隔间门大开着，两个女生正挤在狭隘的空间，肩膀挨着肩膀，还有两个环抱胸口，姿态散漫却眼神锐利的站在隔间门外，正注视着那隔间内的情况。
一个女孩缩在马桶上，单薄的身子显得格外矮小，身上的衣衫松松垮垮罩着她，本就瘦削的肩膀被衬得更窄，她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蒙了层雾，鼻梁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雀斑，即使闭着嘴巴一对龅牙都会露出来，活像一只美国长耳大野兔。
“昨天挺横啊，还敢告诉老师？”领头的女孩揪住她的衣领，另一只手夺过她脸上的眼镜。随手递给站在门口的女孩儿，那名女孩儿接过，却是直接丢在了地上，抬脚将那副眼镜踩了个粉碎。
她甚至还特意来回碾了两下，看着地上的碎片嗤笑：“这破眼镜，戴着跟个‘显微镜’似的，早看不顺眼了。”
厕所隔间的那两个女孩只是对视一眼，便已心领神会。左边的女生率先伸手，粗暴地揪住她额前的刘海，硬生生把她的头扯得后仰。另一个女生则毫不犹豫地扬起手，巴掌带着风扇过去，落在脸上时又辣又麻，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厕所的角落，像个被世界遗忘的牢笼，困住了她无处可逃的委屈。她始终没做任何反抗，只是任由那些施暴者在自己身上随意发泄着恶意。也许她也有过反抗的瞬间，只是那些微弱的挣扎，最终只换来更严峻的对待，于是她现在只剩麻木的沉默。
我听着那隔间传来的推搡，辱骂，她们像是完全失了分寸，不仅没有半点克制，反而愈发兴奋，更别提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
我戴上耳机，舒缓的音乐淹没詈骂，这才安心的走进旁边的隔间，无视了那边的存在。
再见那名雀斑女孩儿时，是在餐厅，脑门上原本整齐的刘海被剪的乱七八糟，她端着餐盘缩着肩膀，低头往前走，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瞧她，窃笑声顺着空气飘荡，她的头埋的更深了。
餐厅过道里人来人往，一个男生从她身边走过时，不知是真被人潮挤得失了平衡，还是故意要逗弄她，猛地撞向她的胳膊。她踉跄的险些跌倒。餐盘里的热汤倾洒出来，污了她一身。
她僵在原地，餐盘的汤渍还在往下滴，身侧再次传来污言秽语，她站在那里不知所措，餐厅的阿姨端着清洁盆路过，只是扫了眼地上的汤渍和她狼狈的样子，没停下脚步帮忙，反而皱着眉丢下一句：“同学，自己把汤弄撒了，就赶紧找拖布把地板清理干净，别挡着别人走路。”。
话音落下，周围的窃笑声更明显了。她站在喧嚣的人群里，看着无数身影从眼前掠过，这些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人，终究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停留，更无人在意她。
“需要帮忙吗？”，她忽然愣了神，眼底的慌乱都忘了遮盖，我站在她面前，递过去一张纸巾。她大概怎么也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打破她此刻的窘迫。她盯着那纸巾看了两秒，才慢慢抬起手接过去，“谢…谢谢…”，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点没平复的鼻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