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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九、危难 丹吉下葬后 ...

  •   丹吉下葬后的第二晚,整个河谷一片寂静,哀寂之意挥之不去。雅贝丝陡逢大变,族中一干大小事务全都砸到了她肩上,将心比天高的圣女砸得晕头转向。丹吉逝世,雅莉安神秘失踪,失去了左膀右臂的圣女这才发觉自己面对一堆烂摊子竟连个头绪都理不出来。她不由得回想起之前的日子,无忧无虑,没有大大小小的麻烦,她只用练练功,发发火,顺手调戏几个俊俏的小伙子……
      “要是那些外乡人没有来就好了。”雅贝丝这样想着,心中翻涌了多时的怨愤早就没力气再兴风作浪。她有心将在地牢中关押的极轩邈和白鸣岐斩首示众,可一来许多族人对极轩邈心怀感激,始终不相信他是凶手;二来晋楚殊在失踪前曾三番五次旁敲侧击,暗示她只要两人一出事,他们等候在山外的庞大势力会比韦陵先一步同雪隐古族翻脸。多方势力交错纵横,被怒火冲昏了头的雅贝丝也不得不冷静下来,仔细斟酌后事。
      想了许久,她仍是左右为难,索性烦躁地将桌面上的事物通通摔在地上,合衣伏在案上,筋疲力尽地睡了过去。
      呜咽的风声环绕着摇曳的灯光,案头那盏昏昏沉沉的油灯有气无力地吐着光,似乎已经垂垂老矣。油灯的灯光跳了跳,就要熄灭下去,就在这时,一股寒气随着大开的房门扑面而来,顷刻间惊醒了本就睡不安稳的雅贝丝。
      “谁?!”雅贝丝暴喝出声,一把蛇刃霍地从她的指缝间露出,闪着幽幽寒光。
      门口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影。它出现得毫无预兆,背后是凄凄冷风,面前是沉沉烛光,十足十的鬼气森森。
      黑影只是盯着雅贝丝,并不开口。雅贝丝的内心生出一股压抑不住的恐惧来,她忍着心里那种毛毛的感觉,一推椅子便站了起来。与此同时,本就奄奄一息的油灯被她站起来时的微风一吹,彻底一命呜呼了,整个屋子霎时陷入昏沉的夜色中。
      终于,黑影慢慢的开口了。它说的是雪隐古族中人们用的古雅言,迟缓且生硬,可心神俱震之下,雅贝丝根本没有发现它语词上的异样。
      “我来看看你。”黑影的声音十分苍老,“孩子,我今日就走了。”
      雅贝丝瞪大的双目骤然涌出泪水来。泪眼迷蒙中,她隐隐看清了月光下那张苍老而熟悉的面庞,浑身的力气都像抽空了一样,一下子瘫坐在地。
      “老师……”不可一世的圣女此刻委屈得仿佛一个被人抢了糖的小孩儿,“老师!”
      那个长着丹吉面孔的黑影并没有动,只是轻轻地说:“孩子,小心恶人,去做你该做的事吧。不要害怕,我的心与你永远同在。”他身形微动,就要向后退去。
      “老师!是不是……是不是他们两个害了您?!”雅贝丝见他要走,跌跌撞撞地冲了上来,又被门槛绊了一跤,整个人摔得七荤八素。她只隐约看见丹吉点了点头;继而,伴随着一声长叹,等她再次抬头时,黑影已经消失了。
      雅贝丝怔怔伏在门口,静默许久。
      天光乍破时,一夜无眠的她重重拭去了红肿双眼上挂着的泪珠,终于站了起来。她目光坚定,斩钉截铁的开了口:“来人!”
      整个雪隐古族都被圣女的决定惊动了,混乱中,无人注意到本来毫无活物的群山之中忽然掠出一只雄鹰,它腿上系着个竹筒,在河谷上空盘旋了两圈,径直往不远处的山林间去了。
      丹吉突然显灵,指明极轩邈与白鸣岐就是凶手,雅贝丝因此决定在当晚处死两人,告慰老师在天之灵。这真假难辨的戏剧性转折再次将雪隐古族拖入了暗流纵横的深渊,拥护小圣女雅莉安的族人直接攻破了地牢,将两人劫出;随后,雅贝丝亲率护卫与追随者,将他们围困在族中平日聚会的广场上。昔日同为一族的人们如今却刀兵相见,百余人僵持在偌大的广场上,一直到了日落西山之时。
      “时候到了。”雅贝丝从人群中走出,漠然望着将极轩邈两人牢牢护在中间的族人们,“你们背叛了我们,你们会付出与凶手一样的代价。”
      她的手高高扬起,就要示意身后众人刀剑砍上。就在此刻,一声尖锐的呼喊突然响彻广场:“等等!”
      人们纷纷向声源处看去,只见暮色沉沉中,失踪多日的雅莉安突然出现在不远处的山林中,她站在河谷的高处,俯视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头,她身后的那片林子,正是雪隐古族的墓地。
      “姐姐!”雅莉安的每句话都被浑厚的内力包裹着,清清楚楚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她出神入化的“传音入密”之术在此大显神通,每个人都被她的话语震得耳膜轰鸣,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被人骗了。”雅莉安望向震怒的雅贝丝,“来看看老师的遗体吧……看看韦陵的人都做了什么!”
      小姑娘眼中含泪,向后撤了一步。她的身后赫然站着失踪的晋楚殊和柳清辞,两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担架,刚下葬不久的丹吉就躺在上面,看起来十分安详——
      除了他的头不翼而飞。
      看到雅莉安竟敢让外族人开棺掘尸,雅贝丝先饱含怒火跳出了人群,就要冲上山坡。可随即,她与众人一起看到了尸体的异样,眼前立时一黑。
      许久,雅贝丝才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呜咽:“老师的头颅……怎么了?”
      “我这两天不现身,就是在等着真凶行动。”雅莉安脸上的悲愤同她几无二致,但眼神依旧清明,“昨夜,楚公子发现有人假扮老师来到你的房间。我们一路追赶,被他逃入山林。但姐姐,我们亲眼见到他在雪地上留下了脚印!那绝不是老师的鬼魂,那个人一定就是真凶!”
      晋楚殊抬着担架,淡淡地补充道:“我的宗门中,有一位精通易容之道的奇人。她曾同我说过,有一种人皮面具,是南云三国特有的秘传技艺所制,需将人的脸皮剥下来,浸泡鞣制,制成之后真假难辨,非易容大师不能分辨真伪。”他向担架偏了偏头,“所以,我们去查看了丹吉爷爷的棺椁,果然见到封土新鲜,与下葬时大不一样。”
      人群中心的极轩邈一手握着湛卢,看向晋楚殊,只见后者不动声色地向他打了个手势,指了指自己胸前——他知道那里正挂着晋楚殊身为青岚馆少主的私印。
      极轩邈不为人知地长长松了一口气,本来紧绷的身体也稍微放松了些许。他默不作声的将半出鞘的湛卢收了回去,看向白鸣岐:“我们的人到了。”
      处在极度惊惧与困惑中的雪隐族人们没有搭理他们。每个人都瞠目结舌地望着丹吉残缺的遗体,望着对峙的圣女姐妹。雅贝丝拼命咬着牙根,按了按自己眉心,嘶哑道:“你们……先把老师送下来,我看看。”
      雅莉安点了点头,就要迈步。忽然,只见广场上阴风大作,火光被吹得七零八落,一时间仿佛有重重鬼影包围了众人。接着,与雅莉安遥遥相对的另一处山坡上猛然闪出一道火光,只见那顶着丹吉面容的黑影赫然出现,直勾勾地盯着雅莉安,悲愤道:“孩子,你被外人迷惑,竟连我也不认了吗?”
      他说的是古雅言。晋楚殊等人都是一头雾水,雅莉安却勃然色变。她刚要开口,当胸却忽然飞来一支短箭,逼得她不得不迅速后撤;可在广场上的雅贝丝看来,妹妹就像是作贼心虚一般差点摔了一跤。就在人心浮动的当口,黑影又开口了:“族人们,不要多想!凶手就在你们当中,就是那个带着先祖佩剑的歹人!”
      雅贝丝积累多日的情绪彻底爆发,她十分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雅莉安一眼,反手从腰上解下一条崭新的鞭子,怒吼出声:“随我杀光叛徒!”
      她那些红了眼的追随者们如同听到了苗疆魔音一般,在周遭疯狂的气氛中失了理智,纷纷扬刀砍向广场中心的族人们。宁静的河谷刹那间被血腥包围,可怖的喊声直冲霄汉。
      刀光剑影中,极轩邈一推白鸣岐,冷然道:“带雅莉安的人走!离开这儿!”
      白鸣岐惊惶不已,下意识就想拉住他。他的手指尖在极轩邈衣袖上滑了个弯,还没抓牢,就见他头也不回的往另一边冲去。他霎时理解了对方的想法,脑门上直接飙出了一排冷汗,厉声高喊:“快回来!轩邈,你疯了?!”
      在众目睽睽中,极轩邈一骑绝尘,轻盈跃过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一路踩着别人的肩膀往外飞掠,速度之快,竟使一众杀红了眼的汉子没人能拽上他的一片衣角。继而,反应过来的雅贝丝发出一声垂死野兽般的凄厉号叫,扬起鞭子就追着他杀入了漆黑的山林中;本来与族人拔刀相向的下属们纷纷慌了神,簇拥着她一起冲了出去。
      白鸣岐仅仅犹豫了一瞬,旋即将金刚杵往背上一扔,抬手拎起两个重伤倒地的族人,哑着嗓子喊道:“快,跟我走!”
      与此同时,山坡上的三人也反应了过来。晋楚殊将丹吉的尸身轻轻放在地上,毫不迟疑地开了口:“你们去帮白兄撤离,河谷出口向南三里有我的人,别犹豫!”说罢,他运起玄虚游,如鬼魅般消失在林间。
      柳清辞只比他慢了一瞬,只能徒劳地伸收回向他抓去的手,鼻子一酸。她果决地望向极轩邈消失的方向,甩出了链子镖:“雅贝丝擅毒,我去帮我哥。圣女,带着你的族人们走。”紧接着,在雅莉安的惊叫声中,她翻身跃下了山坡,汇入乱作一团的人潮之中。雅莉安忍了又忍,终是破釜沉舟般发出一声呜咽,背起丹吉的尸身朝白鸣岐一行的方向赶去。
      整个广场已经乱成了一团热锅上的蚂蚁,哭声、骂声、叫喊声、金属声、断裂声、惨叫声,不一而足,震天动地。雅莉安汇入人群不过几息,心头登时一冷,她焦急地望向白鸣岐,大喊:“小心!这里面混入了外人!”
      她的声音既高且亮,再加上传音入密的浑厚内力,如同一柄铜锤,狠狠砸在了昏了头的众人的脑壳上。原本自相残杀的雪隐人们一齐僵住,但这一息的空当已经足够他们发现,身边不知从哪里冒出了数不清的黑衣人。而原本混水摸鱼屠杀雪隐人的黑衣人们也是微怔,接着纷纷暴起,直接撕破了脸!
      无论是雅贝丝或雅莉安的追随者,还是摇摆不定的中间派,此刻无一例外全部成了屠杀的目标。最开始措手不及的混乱过后,举族尚武的人们立刻反应过来,再度扬起兵器——不过这次他们砍向的,则是那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人们自发地归拢到白鸣岐和雅莉安身边,一个个顶着满头热汗与血污,拼死抵抗手段阴毒的黑衣人们。白鸣岐一把抓住雅莉安,将她往外轻轻一抛,沉声道:“你是首领,不能出事。我来断后!”
      雅莉安也不再同他推让,手中长刀一转,砍翻了两个冲到她面前的黑衣人。两人一前一后地交换了位置,很快各自陷入苦战。这边,雅莉安的刀风飒飒,如同一扇银色的屏障将胆敢靠近的黑衣人们通通绞成碎片,借此杀出了一条血路;那边,白鸣岐弃杵用爪,将隼击龙游功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次出手都如鹰击长空般抓住一名黑衣人,重重掼在地上。但黑衣人们又是放火,又是挥刀,一些武艺平常的雪隐人本就在先前的内乱中受了伤,此刻更是难以在猛烈的攻势下继续坚持,相继倒地。众人无论如何拼命,也终究无法冲破黑衣人的天罗地网,只能周身沐血,苦苦支撑。
      无孔不入的黑衣人们也潜入了山林之中,雅贝丝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不对劲时,原本缀在她身后的追随者们竟然全都离奇消失了。她环视了一圈黑乎乎的林子,厉声道:“极轩邈!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她连呼数声,只是没人回应。就在她脑中那根理智的弦即将绷断时,一道人影颇为狼狈的从林间跌了出来,却是柳清辞。
      “有别的人杀进来了。”柳清辞浑身挂彩,显然才经历过一场恶战,半条链子镖都染红了。她一眼看见雅贝丝,当即开口喊道,“快回广场上,去救你的族人……呃!”
      少女的气息猛然一滞,接着,一捧鲜血从她身前狂喷出来,溅得她如花似玉的下颌上也满是血痕。柳清辞缓慢地低下头,看到一柄蛇头匕首直直深入了她的小腹,又被刀柄捆着的丝线一把拉出,汩汩鲜血从方才直没刀柄的可怖伤口中喷涌而出。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发黑的视野已看不清对方的脸。
      “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外乡人。”雅贝丝的语调近乎冷酷,她丢下飞刀,左手长鞭一甩,缠住柳清辞的脖颈向外横甩半圈,将少女直接甩飞到了高处一棵古树的树干上。柳清辞连一声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她挣扎着摸出一枚银针,飞快地扎了自己身上数处穴道,接着身子一软,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雅贝丝收了鞭子,缓缓地往她那里走去。下一秒,无数凌厉的破空声在林间响起,数不清的弩箭从密密麻麻的树枝间疾射而出,全都对准了毫无防备的雅贝丝!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成了一只惨不忍睹的刺猬,那双眼睛中的疯狂之色还未完全褪去,就彻底黯淡了。
      十几个黑衣人从林间现身,其中一个踢了踢雅贝丝的尸身,点头道:“死透了。”
      另外一个在柳清辞面前伏下身,试了试她的鼻息,摇了摇头:“这个撑不住了,估计没等问话,就要先断气了。”
      “走,还有一个圣女。那两个小子也没跑远,来得及。”为首的男人不再看两个女孩,收起弓弩,就要踏步往广场的方向走去。然而,先前才射出无数夺命弩箭的密林此时却传出一串疾促的脚步声,借着月光,只见一个高大的男子从林间直跃而出,他步法灵便,身形如电,几起几落就停在了黑衣人们的面前。这男子顶着一张十分具有异域风情的脸庞,如琢如磨,丰神俊朗。只是当他扫见雅贝丝惨死的模样时,那双眼睛霎时冷成了寒冰。
      “沉璧阁?”男人轻轻转过腕子,一柄奇特的银色长镰从他背后露了出来,闪烁着锐利的冷光,“所以,孔雀女帝是在打算跟着韦陵插上一脚了?”
      所有黑衣人见到他的银镰,面孔齐刷刷的白了下来,旋而,为首之人暴喝出声:“走!快跑!”
      银光闪灼,林间登时尸横一片。持镰男子勾住唯一一个幸存黑衣人的脖子,冷淡地问道:“韦陵在哪里?”
      “不……不知道!”那人抖成了个筛子,牙齿一直打着战,“南荣眠,看在大家都是孔雀人的份儿上,请您高抬贵手,放……放小的一马!”
      “孔雀人?”男人轻轻嗤笑一声,眼神漠然,“真是个不错的笑话。”他微一甩镰,那黑衣人登时身首分离,滚落在地。男子看也不看他,收了长镰,疾行几步将柳清辞抱起,十分仔细地避开了她的伤口。他稍稍侧首,看向来路,只见一群劲装男女急匆匆赶了上来,见到他,目光都是一震,旋而露出喜色来。
      “是青岚馆的兄弟吧?看来广场上的歹人已经被你们解决了。”男人微一点头,向他们微微一笑,“安息玄祭堂,南荣眠,兴会。这小姑娘快撑不住了,麻烦你们和沉风说一声,快点找个大夫来。”
      出现在此地的正是晋楚殊叫来的青岚馆中人,他们闻言也不含糊,冲男人抱了抱拳,领着他便向河谷中的广场赶去。
      就在雪隐古族与沉璧阁杀手混战正酣时,从河谷南边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两方人马一晃神的功夫,这些神兵天降的第三方势力就将沉璧阁杀手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一时间,神秘势力围着沉璧阁,沉璧阁围着雪隐古族,三方人成了个三层馅的大杂烩,里里外外挤满了人。很快,两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一个风度翩翩,一个古灵精怪,正是曾在点苍宫与一行人有过数面之缘的北沉风和梁安安。
      “我说少馆主怎么迟迟不回消息,原来是混进了老鼠啊。”北沉风一手提剑,一手虚悬,身着劲装,表情冷厉,仿佛沧碣山脚下那个普普通通的米行老板根本同他是两个人一样,“青岚馆鹑火、大梁,在此请教沉璧阁的高招。”
      青岚馆馆中高手以十二星次为名,能以此为代号的无一不是数一数二的奇人异士。北沉风和梁安安来华夏扎根多年,沉璧阁并无几人认得他们,但听到这两个名号,众黑衣人的脸色一时都是有些难看,原本嚣张的气焰也瞬时间低了下去。
      可涌入河谷的人马并未就此停歇。只闻脚步声再度传来,又是一拨人围在了广场外。为首的人向北沉风拱了拱手,笑道:“鹑火先生,我们家南荣副使托我给您带个话,他先救人去了,一会儿再同您叙旧。”他一挥手,玄祭堂的人立刻一拥而上,潮水般涌向了沉璧阁的杀手们。
      北沉风哈哈大笑,摆了摆手:“眠兄还是跑得比谁都快……辛苦玄祭堂的兄弟们了。”
      小小一方河谷内,安息的玄祭堂、金帐的青岚馆、孔雀的沉璧阁,三方与三大帝国关联密切的异国江湖势力竟同时出现,实在是百年一遇到了魔幻的地步。处在中央的雅莉安和白鸣岐瞠目结舌地看着三方过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一支人马是从林子里冒出来的,这次白鸣岐却认出来了——这是天辰教的弟子们。穷奇护法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朗声道:“林中诸贼,俱已伏诛。”
      “有两位公子追捕,那假扮死人的小子也跑不远了。”玄祭堂的首领笑了笑,转头看向雅莉安两人,“圣女,白公子,先前多有隐瞒,实在抱歉。三日前,我们就通过飞鹰传书与晋楚殿下和极公子取得了联系,只是沉璧阁一直没现身,我们只好按兵不动,直至今日。”
      “你们……”雅莉安艰难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有些脱力了,“多谢,但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我带的路。”穷奇身后走出一个人影,风姿绰约,身披狐裘,正是周夫人。雅莉安见到她,立时张大了眼:“我,我记得您!您是……”
      周夫人将食指轻轻抵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声张。她看了看一地带伤的雪隐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颇通医术,应该能帮上忙,诸位还是先一起救治伤员吧。”
      几个首领都点了点头,没有异议。当下玄祭堂和青岚馆的人押送沉璧阁众杀手前往地牢,穷奇和周夫人领着天辰教弟子们救治伤员;白鸣岐从周夫人手中接过绷带,轻车熟路的开始帮忙,见左右无人,他疑惑道:“夫人,怎么这么多异国势力会出现在这里?”
      “那几个小家伙早有安排,我们自然不必多心。”周夫人微微一摇头,并不多说。白鸣岐满腹疑虑,又不方便多问,只好低声道:“也不知道他们三个怎么样了。”
      他正喃喃自语着,背着长镰的南荣眠就大踏步走出了山林。北沉风和周夫人一齐迎上,见到他怀里的柳清辞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像是随时都有可能长睡不起了一样。南荣眠简练地解释道:“雅贝丝对她下了毒手,随后又被沉璧阁杀死。我去的迟了,只救到了一个。”
      周夫人皱了皱眉,立刻接过柳清辞开始检查,片刻后深吸了一口气,神色稍霁:“小辞儿通医理,昏迷前用银针自封了穴道,护住了心脉,若非如此,我们现在已是回天乏术了。”
      听到柳清辞还有救,众人都是欣慰了不少。继而,雅莉安想起姐姐死去,不由得悲从中来,放声大哭。雪隐古族的幸存者们围住了她,低声劝慰。
      另一边,南荣眠和北沉风两个大男人十分没样儿的往地上并肩一坐,对视两眼,一齐低声笑了出来。南荣眠横了他一眼,道:“雍和帝一封信把你喊走了,可苦了我和你嫂子。没了你们夫妻俩操持,咱们在安息那酒馆差点开不下去了。”
      北沉风一拳捶上他肩膀,拍了拍胸脯:“我手里现在可还有一家米行,眠兄不嫌弃,让给你如何?”
      “我一个安息人,要华夏的铺子干什么?”南荣眠挪揄地将他一巴掌甩开,又道,“此次听堂主说韦陵又开始作妖,我心里就发慌,总想着来看看,没想到青岚馆领队的是你小子……之后一道回去?”
      “那是自然。”北沉风熟稔地一拍手,“孔雀既然这么不安生,那就杀回去,揍他丫的。”
      白鸣岐呆呆望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叙旧,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周夫人看出他神情茫然,一边处理柳清辞的伤口一边道:“青岚馆自雍和帝重组以来,一改往日气象,近年来安息和金帐两国又友睦非常,这两方势力自然关系也亲近。”她顿了顿,又道,“那个使镰的男人,你应该听说过的,乃是玄祭堂副使南荣眠。”
      听到这个名字,白鸣岐的眼睛当即亮了,就像是小男孩见到了传闻中的大英雄一样:“我知道他!孔雀帝国的宗室,却因为权争迫害流落安息;听说在当年太一天宫之战前,他孤身一人在北天权身边潜伏了十年之久,甚至坐到了十二星次中仅次于韦陵的第二把交椅,若不是他卧薪尝胆深入敌腹,只怕当年太一天宫之战,我们的损失还要更加惨重。这样的惊世之才,当真是活着的传奇。”
      “当年北沉风正是在他的帮助下得以逃脱北天权掌控,在安息安了家;直到雍和帝亲自登门,这才再度出山。”周夫人点点头,“早闻他二人交情甚笃,情同手足;今日一见,果然亲密。”
      北沉风和南荣眠一边忙碌,一边东一句西一句地扯着闲话;反观雪隐古族,却是一片愁云惨淡,此番动乱折了他们将近四分之一的人口,连圣女雅贝丝也丧命于乱战之中,众人都是哀痛不已,暗自垂泪。雅莉安强忍着心痛收拾好了情绪,开始处理血迹未干的烂摊子,只是一夜功夫,原本羞涩的女孩竟是瞬间成长了起来。
      一夜时光不知不觉间过去了,太阳初升时,席地而眠的众人被一阵欢呼吵醒。几人向外望去,只见晋楚殊和极轩邈一个身上挂彩,一个走路打拐,衣衫不整地扛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那凄惨的样子,活像是刚从蝗虫堆里滚出来一样。
      “嗳!兄弟们!”晋楚殊扬声大笑,“看我俩把谁给绑回来了!”
      阳光静悄悄地撒满了河谷,薄雾散去,天光大亮。
      这分外漫长的一夜总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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