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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九十四、斩邪 就在韦陵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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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韦陵破门而入,与晋楚殊死斗的同时,一场凶险至极的血战,同样在他早先离去的楼阁中酝酿着。
元知非双剑不住挥舞,拼尽全力拖住了疯一般只知进攻的容浣。然而无论他如何呼喊,容浣依旧双目黯淡,只字未闻。思及自己在三苗大寨中的见所闻,元知非登时明白过来,心神微沉:“看来容岛主已经彻底被韦陵控制了。”
在缠斗的两人身前,杜无嗔横挡在楼阁入口处,放眼望去,里里外外全都是丧失了神智的难言岛弟子,朝着他凶暴无比地涌了过来。杜无嗔握紧了千秋剑,整个人都因怒火而颤抖着。
不拔剑,众人一拥而上,他与元知非必定尸骨无存;拔剑,这些被锁心镇命蛊控制的普通弟子,就要命丧他的剑下。
杜无嗔面色青白交加,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挣扎着闭上了眼睛,就要挥剑砍下——
突然,一阵“嗡嗡”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杜无嗔猝然睁眼,只见黯淡的月色中,一团银色的风暴疾速变幻,朝着难言岛弟子们当头罩下。那竟是无数只通体泛银的蛊蜂!
蜂群中央,田青蚨满面通红,嘴角已溢出一丝鲜血,但他仍咬紧牙关,用尽毕生所学呼唤驱使着蛊蜂们。在他身后,柳清辞一掌抵上他的后背,运起全身真气向他体内输送进去。他二人此时都已卸下易容的伪装,杜无嗔一眼瞧见两人,霎时转怒为喜,喊出声来:“你们怎么来了!”
“杜门主,此地蛊人交给我!”田青蚨拼命撑起千百银蜂,哑着嗓子喊道,“我准备多日,有十成把握破了韦陵的蛊,你快跟着柳姑娘去救容老岛主!”
柳清辞霎时间汗珠滚滚流下,全力支撑着施蛊的田青蚨,高声说道:“我们担心韦陵设下鸿门宴,在席间对你们动手,所以提前赶了过来。可现在他已经动手,却又不见踪影;杜门主,他一定是去找容老岛主了!那里现在只有楚殊一个人,老岛主危险!”
一听此言,杜无嗔神魂俱震。他险些握不住剑,勉强回头看了一眼元知非:“你怎么样,撑得住吗?”
元知非剑风猎猎,紧紧缠住了容浣,毫不犹豫:“没问题,您快去!”
闻言,杜无嗔身形当即高高跃起。他飞速踏过一众难言岛弟子扭动的肩头,眨眼间就冲到了蜂群中心。柳清辞会意,立时撤掌递出双臂;杜无嗔一把托起她,丝毫不停地冲了出去。他们人已不见,只留余音。
“你们撑住,一定小心!”
柳清辞带着杜无嗔火速赶往容青被囚禁的小屋,此地重重蛊人间,只剩下了元知非与田青蚨二人。可他二人毫无慌乱之色,只听田青蚨暴喝一声,蜂群如暴雨一般落下,蛰针闪着寒光,朝着一众难言岛弟子当头扎下。蛊蜂蛰针刚一入体,众弟子们的行动就忽然迟缓了下来。接着,他们的行动越来越混乱,似乎丧失了方向感一般。田青蚨趁机从人群中穿了过去,与元知非汇合在一处。只看了一眼容浣的状态,他就反应过来,摇了摇头:“她被锁心镇命蛊控制太久,彻底变成了蛊人……无药可救了。”
元知非也来不及伤感了,一边死命拖住越发疯狂的容浣,一边问:“你需要多久解决韦陵的蛊?”
田青蚨斩钉截铁地答道:“一盏茶功夫足够了!我在岛中各大水源都下了三苗秘药,他们体内有药,只要我的蛊蜂蜂毒发作,蔓延至丹田,就能以毒攻毒抵消他们体内的子蛊蛊力,让子蛊被秘药杀灭。”
他一抹唇边鲜血,表情冷厉:“一次性死这么多子蛊,韦陵体内的母蛊必然会反噬,看他如何继续猖狂!”
“好,我争取时间,你保护好自己。”元知非干脆利落地点了头,继续同神智全失的容浣搏斗。
果然如田青蚨所言,在蛊蜂们如影随形的攻势下,那些难言岛弟子们越发昏头转向,无法控制自己,如同陷入了幻境一般,他们脸上漆黑的蛊纹也逐渐消退,越来越淡。终而,有一名弟子全身一僵,“扑通”一下倒了下去。
这一倒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很快,难言岛众人们一个接一个昏倒在了地上。起初是一个,接着是一片片,最后是成群成群地倒地不醒,直至最后一人倒下。他们脸庞上不详的蛊纹,也接二连三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多时,仍在活动的蛊人,就只剩下了容浣一人。
田青蚨喘了口气,又马不停蹄地加入了对容浣的围攻。有了他的蛊蜂助力,元知非如虎添翼,愈战愈勇,两人联手,终于将容浣彻底压入下风。
就在此刻,楼阁的地面忽然一震,接着,眩目的火光自地底喷薄而出,只是弹指间,这楼阁的地面分崩离析,尽数炸裂开来!
隆隆闷响和突如其来的地裂将阁中打斗的三人都震了个七荤八素,翻倒于地。接着,只听木材断裂声四处大作,这处楼阁支持不住,一股脑地塌了下来,直压向阁中几人。
千钧一发之际,元知非陡然翻身,一手拽住田青蚨就向外狂奔。九嶷高超的轻功法门和多年勤学苦练在生死攸关之时救了他们一命——两人几乎是擦着崩塌的横梁飞了出去,双双滚落于地。而容浣和那个被打昏的假容青却被沉重的横梁当头压下,顷刻间埋于废墟之中。
“怎么了?!”田青蚨惊魂未定。
元知非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不仅是他们所在的楼阁,难言岛各处交通要道、各地屋宇居所的地下,一声接一声地传出轰隆震响。火光冲天,山崩地裂,整座岛屿犹如遭遇地龙翻身,一处接一处地崩塌着。
他吼出声来:“有人炸岛!快带着这些弟子们走!”
——稍早些时候,于小屋前对峙的三人之间。
韦陵突然吐出一只死去的甲虫,整个人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片。他死死盯着那只蛊虫的尸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五脏六腑一时间千疮百孔,如同万箭穿身,他手脚抽搐不止,又喷出几口血来。
“怎么可能——”韦陵厉声嘶吼。
“蛊虫反噬。”他身侧,极轩邈冷然站起身来,“忘了告诉你,龙铸秋,也是这样的死法。”
猛然听到不为外人所知的、第一心腹合作者的名字,韦陵霍然抬头逼视着他,那目光分外骇人,像是噬人的凶神恶煞一般。
极轩邈嗤笑一声,再次补上一记:“龙铸秋早死透了,就在你对凌竟阁图谋不轨、残害良余郡百姓之时。三苗的族人们,也早就知道了你的真面目。你觉得,没了龙铸秋的锁心镇命蛊还有几成效力?还能如你所愿,支撑着你完成自己的诡计吗?”
韦陵目眦欲裂。他咆哮一声,双手蓦然甩上,掷出两柄飞刀,直取极轩邈面门。
然而,飞刀刚一出手,他的喉头顿时一凉——在他的心神都被极轩邈引走之时,晋楚殊已趁剑扑上,他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韦陵措手不及,当即被青岚剑抵住了喉头!
而极轩邈眼疾手快地打掉两把飞刀,湛卢一递,直指他的眉心。两剑相逼,韦陵浑身一僵,再也不动弹了。
晋楚殊漠然看着依然表情怨毒、不可一世的他,慢慢开了口:“如今,到了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以死谢罪吧,韦陵。”
他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就要动手。就在此时,密林中冲出两个人来,却是匆匆赶来的杜无嗔和柳清辞。见到韦陵已经受制于人,杜无嗔长出一口气,差点脚底一软,倒在地上。
可也正是在此时,变故陡生!就在晋楚殊要一剑枭首韦陵的刹那,一股茫茫青烟突然自韦陵身上爆发开来,只一瞬,他的身影已消失在烟雾之中!
晋楚殊和极轩邈当即两剑递出。他二人速度极快,剑锋触处,明显已经捅进了人体,带起一串血迹。可韦陵的身影依旧模糊不清。下一刻,晋楚殊只觉耳边一股恶风刮过,直冲屋门而去。他瞬间心头大骇:“不好,容老岛主!”
青烟弥漫间,韦陵带着一身伤口猛地扑进小屋内。他喉头和头顶被晋楚殊与极轩邈砍出两道血淋淋的剑痕来,可他恍若未觉,瞄准了床上的容青,展臂便抓。
突然,原本瘫坐在床上的容青陡然直起身形,扬手扎向韦陵前胸!他手中不知何时藏了一把雪亮的匕首,正是昨天柳清辞交给他的那把。
可韦陵的反应更快——已是强弩之末的他竟骤然爆发出一股极强的力道来,劈手打飞了容青的突袭,那把匕首擦着他的衣襟飞了出去。旋而,韦陵一把抓起容青,右手长刀直逼他的脖颈,厉声朝众人喝道:“别动!”
一时间,紧随其后抢进屋内的晋楚殊和极轩邈,大喜又突遭剧变刚刚冲到门口的杜无嗔,扯出链子镖正要甩上前救人的柳清辞,全都一个趔趄定在了原地。四双眼睛齐齐望着榻上的两人,全都喷出了火。
“别动。”韦陵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脸上那扭曲的笑容里,全是叫人胆战心惊的恶意,“若动一下,就叫这老儿给我陪葬。”
容青干枯的双手死死抓住韦陵钳制住他的手臂,可两人的力道还是相差太大了,根本无济于事。他被勒得几乎呼吸不上来,眼前一片昏花,蓦的,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越来越黑的视野之中。
容青忽然怔住了。
那张脸同他记忆中心比天高、活泼好动的青年相比太过不同了。他饱经风霜,眉目坚毅,再也不复曾经的青涩与轻狂;十五年的岁月终于将珍藏的璞石打磨雕琢成了美玉,那是容青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想象过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杜无嗔早已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他双目血红,满眼热泪在他眼中不住打转,却怎么也流不出来。原来,当真的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时,连被眼泪模糊了那人的身形,都是舍不得的。
韦陵狠戾的目光反复扫视着离他五步之遥的晋楚殊和极轩邈,悄无声息地向床头一点一点挪动,他笑意不改,恶意毕露:“啧啧,好感人的重聚场面啊,我都要哭了。”
僵持着的四人无不冷冰冰地用目光刺着他,只恨不能将他当场格杀。唯有被韦陵钳制的容青意识到了他细微到几乎无法发现的动作,一瞬间,他明白了韦陵的真实意图。
也只是一瞬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假思索地。
晋楚殊的眼神陡然一变——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到容青悄悄伸出了一根干瘦的手指,颤抖着却又坚定不移地指向了床榻靠墙尽头处。
他心中一跳,立刻向极轩邈投去了目光,眼神余光轻轻移向床头。极轩邈登时会意,握紧了剑柄,浑身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此刻,容青低沉的,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他说得十分艰难,却像是说尽了毕生的心里话。
“无嗔。”容青轻轻说,“你成长得很好。”
韦陵手臂一滞,他立刻明白了容青的打算,心底怒骂一声,立时反手撤刀,改为左手掐住他的脖子。只见他撤刀的前一瞬,容青猛然探身前撞,差一点就要自刎于长刀之下!
“收起你的小心思!”韦陵低喝一声,加紧了手上的力道。
而容青仍继续说着:“我一直,以你为傲。”
杜无嗔刹那间肝胆欲裂,他的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师父!别——”
容青最后只是朝他笑了一笑。
他全身骨骼陡然爆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响声,全身一颤,旋即血流满襟。
柳清辞心脏一紧,惊恸万分:“……自绝真气?!”
可一切已经迟了,容青的身体最后抽动了一下,带着残存的笑意,永远停止了呼吸。
杜无嗔怔立当场,一瞬间魂飞魄散。而晋楚殊、极轩邈与柳清辞三人红着眼扑向了韦陵;韦陵当即反应过来,反手甩出容青遗体,整个人身形暴退,一脚踩上床榻尽头,只见床榻猛地塌陷下去了一个小洞,他的身形已消失不见。
那竟是一处隐蔽的活板门!
就在这刻不容缓之际,得到了容青生前提示的晋楚殊和极轩邈在最后关头强行扭转方向,于左右两侧闪过容青遗体,如箭一般抢到了床头,赶在活板门关闭前双双跳了下去。而他们身后的柳清辞立即补上,飞身接住了容青的遗体。等她抬头再看,屋里哪儿还有三人的影子?
直到此时,悲痛欲绝的杜无嗔方才能动弹了。他几乎是用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扑到柳清辞身前,又在下一瞬倒在了地上。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只徒劳地跪在地上,徒劳地擦拭着容青嘴角的血迹。
整整十五年,可这个拉扯他长大的、传授他武艺的、拼出性命保护他的人,最终来得及留下的,只有一句话、一个笑。
杜无嗔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哆嗦着双手,就要接过容青。就在这时,一股滔天气浪突然自地底猛地掀起,只是一眨眼,小屋就被剧烈的火光吞噬,横木屋瓦尽数砸了下来!
立时,杜无嗔醒了过来,他一手抱起容青,一手拉住柳清辞,足尖全力在已经层层塌陷的地板上用力一点,身子横飞而出,抢在小屋彻底坍塌前跃了出去。地动山摇,天地变色,难言岛各处竟传来了一环扣一环的爆炸声。
柳清辞缓过神来,脸还是白的,人却已冲到了小屋的废墟前:“楚殊!哥!”
她不顾几乎让自己站立不稳的剧烈地动,两只手就扒进了废墟中,拼命向下挖去。忽而,一只手抓住了她被扎得鲜血淋漓的手,柳清辞泪流满面地回过头来,是杜无嗔。
“韦陵不可能甘心同归于尽,他一定留有逃生地道;他们俩死不了。”杜无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那些风暴般灰暗而翻涌的情绪中依然保持着清醒的,他只是抱紧了师父的遗体,拉起柳清辞,用一种十分茫然的语气说道,“韦陵只怕是要毁岛,我们快走!”
柳清辞登时清醒过来,她喉头发哽,呼吸困难,泪水流得到处都是,但旋即,她站起身来,神情稳定。
“跟我来,我知道最近的码头在哪儿!”
——自这处小屋开始的连环爆炸自地底纵横交错的空洞中蔓延全岛,整座岛屿被冲天的火势照亮,山峦崩断,碎石满天,不知多少炸药一齐发出怒吼,难言岛天翻地覆。
猛烈的地动震醒了楼阁前昏迷的难言岛弟子们。他们如梦方醒,睁眼就看见了如此地狱般的景象,一时间全吓呆了。
旋而,元知非的暴喝声唤醒了他们:“还愣着干什么!有奸人要毁岛,快去救人!”他目光扫视一圈,立刻开始指挥:“东边那两个掌事,带伤员马上撤到最近的岸边;西边那一队黑衣服的弟子,去找附近还有没有昏迷的人;其他还能动的,跟我去岛内搜救还没逃出来的人!”
他身居九嶷大师兄多年,自有一股叫人信服无比的领导力。慌乱的众弟子听到有人发号施令,也顾不得他是谁了,立刻应声运转起来。元知非带了人,飞也似地冲往远处同样发生爆炸的弟子居所;田青蚨背起伤员,同一众弟子们一齐艰难地穿过火场,往海岸边撤去。
密林之中,杜无嗔一边守护着师父的遗体,一边将柳清辞托在肩头,于火舌翻滚间一连冲过数片火场,跃过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在飞石碎瓦间辗转腾挪,豁出性命疾速冲往山脚下残存的码头。
而难言岛巨大的爆炸也掀翻了周遭的诸多海域,气浪滚滚,野火蹿天,骇人的火势直直烧红了半边天。原本潜伏在难言岛周围的各大门派援军马上开动船只,飞一般往燃烧的岛屿赶来。
难言岛上天崩地裂,密道之内,同样危在旦夕。
——晋楚殊和极轩邈甫一跳进活板门,就见眼前乃是一条密道,韦陵的衣角在尽头转弯处一闪过。他二人登时拔足狂追,忽而只听一阵机关咔嚓作响,沉闷的轰响声于他们四面八方陆续传来,整条地道立刻摇晃不止,尘土飞扬。
“爆炸?这是火药?他想炸毁难言岛吗!”晋楚殊后背发凉。
极轩邈当即想起昨天自己发现的、难言岛各处建筑与密道的地底空间,气得全身直抖:“这丧心病狂的畜牲!他把机关设在老岛主床下,自然是因为如果有人发现老岛主,就意味着他已经暴露了……”
晋楚殊马上反应过来:“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提前挖空难言岛,一旦自己暴露就启动机关炸岛,毁尸灭迹!”他怒火“噌”一下蹿上了头,“韦陵这疯子!”
“他那么惜命,肯定要金蝉脱壳逃之夭夭。”极轩邈咬着牙往前冲,“咱们追!”
两人拼上了一身真气,带着浑身的伤在昏暗的地道中一路穷追不舍。地道伴随着爆炸不停地坍塌,都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只觉这地道走势一路向下,前方隐隐约约吹进了潮湿的冷风。猛然,地道的尽头一下子变大,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竟然追到了一处隐蔽的海边洞穴内!借着隐约的月光,两人一眼看见洞穴内与海相连的水面上停了一艘小船,船上一人正挥刀斩断缆绳,划起船便走,正是韦陵。
晋楚殊与极轩邈立刻提气跃起,飞身落在洞穴内。韦陵猝不及防,被他二人三步并作两步,眨眼间已抢上了小船。海浪推着小船,很快随着浪漂向了海面深处。
漆黑的海面,狭窄的小船,三人勉强在颠簸不平的船舱内站稳,话未出口,刀剑已短兵相接!
韦陵的眼中头一遭闪过一丝事态失控的慌乱之色。他劈手以掌力逼开身前的极轩邈,右手长刀回转,猛力上抬格住晋楚殊的剑锋;而两人一击不中,复又极有默契地前后夹攻,一时间狭小的船舱里刀光剑影,一片乱舞,内力真气相撞的闷响不绝于耳。韦陵越打越是心惊:“这两个毛头小子怎地配合如此顺畅?他们怎会完全不受船身起伏的影响?!”
他却不知,自从一年多前晋楚殊与极轩邈相遇之后,两人就时常磨合剑招,彼此熟悉;他也不知,这一年多来两个青年遍历劫难,生死与共,早已浑然一体,攻守合一;他更不知,早在两人初遇不久时,在凌竟峰上,游超然训练两个半路徒弟的方法,正是于滚滚波涛之中稳定身形,一如今日海上死斗。
一切似乎于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机关算尽,步步布局,波及四国诸郡,却用自己得意的重重杀招,亲手磨砺出了这一双取他性命的劲敌。
三人斗作一团,形势越发明朗。二十余合后,韦陵的飞刀已然用完,尽数落入大海;又过十余合,他瞄准破绽一刀砍伤晋楚殊小腿,却被极轩邈自身侧悍然抢攻,一掌正中气海。船舱在汹涌波涛间起伏不定,胜利的天平逐渐向一方垂落。
突然,一个巨浪猛然扑来,小船瞬间高高抬起,半身倾斜!
电光石火间,极轩邈向晋楚殊点了点头;他的双足立时蹬地飞起,整个人迎着浪尖高高跃出。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关头,晋楚殊一剑递出,青岚剑身裹挟着万钧风雷,如潜龙腾渊,直取韦陵心口。
韦陵反应何其敏捷,当即反手抽刀下劈,就要打飞青岚。可就在此刻,小船突而重重一歪,带着船上之人径直向一侧倒去——他身后,高高跃起的极轩邈在他拔刀下劈之时陡然急速下坠,一个千斤坠砸在了船头上,他一身锐不可挡、刚猛无匹的力道尽数压在船头,小船顷刻间失去平衡,船尾高高扬起。韦陵猝不及防,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一倒;本就要击上青岚剑身的长刀因他身躯后倒,于半空中迟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晋楚殊一剑穿心,直捣黄龙!
韦陵登时爆发出一声濒死的、恐怖又绝望的抽气声,他用尽全力下压刀身,就要砍上晋楚殊持剑的手腕。就在此时,湛卢剑锋自他身后鬼魅般闪出,自下而上削出一道惊雷,只一剑,韦陵一条手臂已被极轩邈斩下,连着长刀一并沉入大海。
下一刻,晋楚殊一掌打上韦陵小腹。这一掌丝毫不留余地,他再也站立不住,血淋淋地跪倒在了船舱之中。
这个欺世盗名的、荼毒无数的阴谋家倒在血泊之中,他浑身抽搐着,剧烈喘息着,如同一只被削去了脑袋的、挣扎不止的虫子。可很快,他如同蝼蚁一般停止了抽动,双目圆睁,于毕露的丑态中停止了呼吸。
晋楚殊和极轩邈默默注视着他,直至再也没有任何动静。许久,他们缓缓收剑入鞘,对视良久,突然重重拥抱在了一起。
身边,漆黑的海面风浪滚滚;远处,难言岛的烈火直冲云霄。于这极致的红色与黑色之中,这一对挚友紧紧抱住了彼此,话未出口,泪流满襟;接着,梦寐以求的酣畅与狂喜盈满了他们的整个身心。
晋楚殊喜极而泣:“轩邈,我们做到了!我们赢了!”
极轩邈一双眼睛红彤彤的,放声大笑:“是的,我们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