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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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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庄明越把费臻给他的电子票打印出来,贴在了自己的本子里。
他买了费臻同款的五年日记本,年份和颜色不一样,从2026年开始,封皮和扉页是绒花白,是和窝窝相同的颜色。
庄明越拆快递的时候,费臻正好也在,顺手下单了一个防污防水的PVC软壳,送给庄明越。
这本日记作为认真生活的一个起点,庄明越在上面郑重地写下了第一句。
【9.28视角解构乐队,广东巡演第一站-深圳。】
墨水难干透,担心蹭花了字迹,庄明越把它平摊晾着,和在浴室里的费臻打了个招呼,去宠物医院。
虽然窝窝不在了,但医院里住着几只病情不太稳定的兔子,他时常会过去看看。
费臻洗完澡,推门进来睡觉,瞥见了摊在桌上的日记本和贴得整整齐齐的票根。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压不住嘴角的弧度。
第二天一早,庄明越随费臻一行人上了专机。
一行六个人,再加上经纪公司的经理和助理,众人落地后简单休息了一下,就投入了紧张的准备工作。
顾梦和周双叶去了live house附近的商场,庄明越没有分到什么具体任务,也不好意思与她们一起去逛,但也不想先一步回酒店休息。
比起一个人待着,他更想多看看费臻。
乐队走台试音,音响师和灯光师在他们身后穿梭,庄明越向后退了几步,到了舞台边缘的阴影里,抵上正贴合他后背的音箱。
就着这个姿势,庄明越摊开随身带的五年日记,找了一处空白画起了速写。
九月底的深圳依然炎热,费臻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衬衣,掺了亮丝的绣线在追光灯的照射下泛着斑斓的反光,庄明越隐约看出那是一弯月亮。
费臻将袖子挽到手肘,低头调试吉他效果器,侧脸被舞台顶灯映照出分明的明暗,高挺的鼻梁下一小块阴影窝在唇珠里,任凭谁见了都会说一句“好亲”。
庄明越内心平静如水,铅笔在纸面上走得很快,发出唰唰的声响,寥寥数笔,勾勒出了费臻的样貌。
“庄老师。”
郭扬不知什么时候放下贝斯溜了过来,递给庄明越一瓶怡宝,顺便往速写本上瞄了一眼。
他的眼神就定住了,露出了一种忧伤混合不甘的奇怪表情。
庄明越被他盯得发毛,放下递过来的纯净水,下意识又地把本子合上,定了定神后才重新摊开。
他觉得自己画得应该没什么问题,虽然很久没有速写,但这几分钟的绘画十分顺手。
“过儿老师,怎么了?”
郭扬没回答,沉默是今晚的live house,他这样感叹着,回头朝休息区招手。
冯泰慢悠悠地晃过来,嘴里含着颗去火的润喉糖:“咩啊?”
郭扬指了指速写本。
冯泰低头,看到白纸上那个被铅笔线条捕捉得美轮美奂的费臻,糖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他艰难地咽下糖,表情复杂:“怎么画得这么帅?谁还不是两个眼睛一张嘴了,凭什么?”
庄明越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速写。
客观来说,他觉得自己画得挺写实的,再说他又不是梦男,没那必要搁那儿给费臻猛加滤镜。
庄明越的回答耿直得像抬杠:“他长什么样我就画什么样。”
郭扬和冯泰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庄老师,我们两个有幸能得到你的速写吗?”
庄明越点了一下头,问现场工作人员借了两张白纸。
冯泰疑惑:“直接从你本子上扯一张不就行了?”
郭扬怼了怼他肋巴骨,二人走远了一些,郭扬低声说:“你没看出来啊,我臻的同款本子。”
“什么意思啊,你说庄老师学人精?”
“哎!”郭扬猛薅自己头发,“都是一个乐队的,你知道猪八戒为什么照镜子?”
冯泰呵了一声:“我只知道那个唐老鸭为什么照镜子,马上要变盐水鸭,给自己排毒呢,臻哥的人也敢惹。”
“你这都是什么跳跃思维,抓紧了,庄老师要开始画我们俩了,你把鼓棒捡起来,快点摆造型。”
庄明越的速写很快,抓住了二人神态,五六分钟时间,两人捧着新鲜出炉的草头,脸上洋溢着过年收压岁钱般的梦幻表情。
“绝了。”郭扬举高速写,对着光端详半天,像在看一张超大额支票,“我这就发给梦梦,让她看看什么叫高雅艺术。”
冯泰已经拍了照发给周双叶,边走边美美扣字:“双叶说这张比我的高p红本子照还像个人,采购结束,她要马上赶回来看。”
两人心满意足地把画放在各自的随身用品里,才再次加入费臻,但忙碌的身影都透着得意。
庄明越低下头,又画了几张费臻。
第二天晚上,广东巡演第一场正式开始。
庄明越被裹挟着往前移动,身边到处是举着灯牌和荧光棒,以及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应援物。
和之前的音乐节不同,这些热情观众都是从全国各地赶来,专程为了这一支乐队而来,目标更明确,气氛也更热烈。
庄明越顺着人潮向前走,一直有推背感,一直走到他的站位,才喘了一口气。
太超过了,对于常年在自己家和宠物医院两点一线的人来说,太超过了。
但想要面对面看到费臻献唱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开场前夕,在几乎要把场馆顶棚掀翻的喊叫声中,追光灯打在乐队三人的身上。
他们感谢各位朋友的厚爱,如同再次和老友相遇,庄明越身边有人激动,有人抽泣,情绪万千,让他也不自觉为现场气氛深深着迷。
紧随开场白之后的第一首歌是首非常欢乐的快歌,前奏的鼓点疾风骤雨般落在听众耳膜,贝斯低频震得人胸腔发麻。
费臻握着无线麦克风架,身体随着节奏剧烈摆动,皮裤包裹的长腿在舞台上肆意踱步,开口第一句歌就让在场众人又爆发出了一阵激动的叫喊。
更多的人举起手机录影留念。
庄明越老神在在地站在第一排,很专注地控制自己的心跳和咽喉,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会跟着一起叫起来。
他是作为亲友前来支持费臻,不是热切的粉丝,不应当被其他人的情绪混入,跟着一起摇摆。
然而在一首接着一首的青春摇滚旋律中,庄明越逐渐不知天地为何物,唱得比周围的几个粉丝妹妹更响亮。
倒数第二首歌时,费臻换了把木吉他,坐到舞台边缘延伸出来的高脚凳上。追光灯收束成一小束,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暖色调的光圈里。
“下面这首,讲的是旧友重逢又分别,”费臻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叫《遇见》。”
前奏响起,是庄明越填词时听过无数遍的旋律,此刻被完整的编曲包裹,完成度更高,也更加打动人心。
在几千人共同呼吸的空间里,这首歌被费臻唱了出来。
“我们在旧时的桥头,这样悄然分手。
可否告诉我在下个岔路口,你要往哪里走。
你曾说无论何处,都愿与我并肩同游。”
费臻唱得很认真,没有多余的花哨技巧,只是把那些庄明越和画画同步进行的写了又改的歌词含在嘴唇里,再像讲故事一般清晰地吐露给现场所有人听。
庄明越跟着哼唱,想起当初被费臻硬拉着填词时,那种“我一个画画的何德何能”“八百万赞终究要毁于我手”的惴惴不安,还有顾梦和周双叶看到歌词时亮闪闪的眼睛。
此刻这些词被几千人安静地听着,庄明越身边的小姑娘也在轻轻跟唱。
《遇见》唱完,场馆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开场更热烈的尖叫。
乐队三人相视一笑,费臻低头调了一下吉他弦,然后抬起头,对着麦克风说:
“最后一首歌,献给今晚赶来支持我们乐队的你们,叫《唯一嘉宾》。”
这首歌的曲风和《遇见》出奇地一致,同样是节奏舒缓却暗含力量的摇滚,同样是温暖得近乎私密的倾诉感。
庄明越不知道顾梦和周双叶在费臻的创作里参与了多深,但此刻听着歌词,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费臻会喜爱她们的填词。
“你站在舞台中央,
我在台下轻轻地跟唱。
谢谢你邀我做嘉宾,
月亮照谁也无妨,
待到散场,
我仍是自己唯一的光。”
从听众视角写的歌词,借由主唱的口中唱出,庄明越感受到了某种隐秘的震撼。
他侧过头,看到不远处两个举着灯牌的女孩正跟着旋律轻轻摇摆歌唱,灯牌上写着“罗谢”“视角解构”。
无人知晓她们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从哪里赶来。
她们只是几千个面孔里普通的两张,和此刻场馆里所有其他人一样,被同一束光吸引。
但他知道,散场之后,她们会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在这里充满能量后,继续为自己发光发热,做自己的唯一嘉宾。
唱到最后一段副歌时,费臻放下了吉他,站起身,走到舞台最前沿,笑着将麦克风举向前排观众。
庄明越旁边的女孩忽然扯着嗓子喊:“感谢上天让我抽中这个位置!!罗谢——我爱你——你听见了吗!!!”
呐喊声嘶力竭,带着哭腔的炽热瞬间点燃了周围一圈人的热情。
更多声音加入,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罗谢——谢谢你写的歌陪我度过最难熬的时光——”
“视角解构——我会听一辈子,你们一定要唱一辈子!!!”
庄明越在声浪中心,耳膜嗡嗡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也用尽全力喊了出去:
“费臻——我爱你——!”
旁边那个刚才喊“罗谢”的女孩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大像铜铃,一脸你干嘛啊的震惊。
“不讲武德噢!”她扯着嗓子,带着被背叛的悲愤,“你怎么喊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