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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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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早,庄明越联系了周编辑。
编辑叫周一,一个让人残念的像被工作日诅咒了的名字,但她本人非常热情,虽然从事出版插画编辑十余年,但依旧保留了对行业的热忱。
她衷心欢迎每个好画师,希望他们能发光发热。
她和庄明越确定了具体的合作内容、交稿方式以及改稿过程的注意事项。
周一很满意庄明越发给她的窝窝的油画,没有再进行试稿。
庄明越接下一单兔子小书的插画,不多,只有八页内容,而且原作者要求的形象正是窝窝那样的白色垂耳兔。
合作非常顺利,超出庄明越预想,那些过去遇到时常恶劣甲方的刁难情况都没有发生,只是周一和别的编辑一样,喜欢直接打电话沟通。
庄明越电话恐惧,但努力克服。
周一察觉到这点,语气温和:“费臻提过一点你的事。别担心,我们节奏可以放慢,以你的状态和作品质量为优先。”
庄明越心里一暖,郑重应下:“我会尽力的,周编辑。”
二人敲定了一个相对宽松的初稿deadline。
即将结束通话时,周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补充了一句:“对了,庄老师,费臻之前跟我说你心思比较细腻,情绪上可能需要多关照一点,让我多担待。不过我看你沟通起来挺清晰的嘛,跟他说的也不太一样,哪里容易哭了,他太夸张。”
周一的本意大概是调侃,或者拉近关系。
但这句话落在庄明越耳朵里又是另一回事。
容易哭?
费臻是这么跟别人介绍他的?
于是在回复完上午吃药情况后,庄明越找费臻算账。
庄明越:【你才容易哭!有你这么介绍我的吗?】
费臻很讨打地回了两个字:【哈哈。】
庄明越:【你再笑?】
费臻:【[闭嘴][玫瑰]】
庄明越:【?】
费臻:【不闹了,我道歉,为了表示诚意,请你帮忙填词。】
庄明越:【??】
庄明越:【你抓壮丁抓我头上了?我像是会填词的吗?】
等了一会儿,费臻发过来一条爆料:【你大概不知道,我们乐队的主打歌是郭扬的老婆填的词。人家也不是专业的,就是发自内心写出来的歌词,边打麻将边得到的灵感,我觉得你也能行,你可以边画边想。而且……】
费臻又发了一条让庄明越无法拒绝的语音。
“歌曲的灵感来源也是你。自从你离开学校后,我总是在想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总是后悔没有多和你说几句话,没有对你说,为了陈子深那种人,不值得。重新见到你的那一天,我就想,我要写一首歌,一首让你不会忘记的歌。”
庄明越:【。】
庄明越:【那你发过来,告诉我怎么填。】
这天上午,歌曲最终确定。
费臻发给庄明越,还提议要带着两个乐队成员到庄明越家里来一起填词,被庄明越挡了回去。
但庄明越被拉进了一个叫“第三视角”的小群,里面有五个人,三男两女,众人热情欢迎他,还说填词遇到问题了叫他们。
两周后的九月初,杭州红宝石音乐节如期展开。
庄明越接受了费臻的邀请,但到了音乐节当天,他却没能参加。
原因在前一天晚上,庄明越很少见地更新了朋友圈,把窝窝的油画发了上去,许久不曾联系的老同学赵唐便紧随其后地发来消息。
起初是寒暄,关心庄明越退学后的生活和身体状况,在得知庄明越似乎恢复了一些,还能接稿后,话锋一转,开始大吐苦水。
赵唐:【兄弟,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多难!画稿收益简直血崩!以前画两个月,稳稳40到手,现在呢?砍半!直接腰斩!画这点破画,我还得了腰间盘突出和腱鞘炎!你说我上个什么班不好,非遭这个罪不可?】
庄明越:【40k?】
赵唐:【怎么可能,40万啊。】
赵唐:【我发论坛里吐槽,那群扑街画手非但不同情,还骂我凡尔赛,让我不想画就滚,别占着资源!你说他们心理是不是太扭曲了?纯嫉妒!】
庄明越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基本上,他懒得回应这种变相的炫耀和求安慰。
但赵唐在学校时对庄明越态度很好,关怀备至,又是请他吃食堂,又帮他骂陈子深,庄明越原本想着,看在过去的份上,随便回复两句应付一下。
赵唐的下一条消息,却让庄明越的手指长时间顿在屏幕上。
【唉,这种从高处跌落的心情,学霸你肯定最能理解吧?对了,你现在行情怎么样?画一个月,几十个有吧?破百了没?像你这种美院天才中途陨落又触底反弹的故事性,资本最爱吃了,你肯定赚得比我多多了吧?有什么好渠道,别私藏,介绍介绍?】
字里行间,那种掩饰不住的窥探欲,以及将他当成励志商品评估价值的凉薄。
原来所谓的关心,只是赵唐为了彰显优越感的铺垫,以及想分一杯羹的算计。
庄明越没再回复,直接点开赵唐的头像,拉黑删除,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庄明提前一个小时吃了药,又吃了一颗助眠的药,却还是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他按捺住想把这件事说给费臻听的冲动,起身去洗今天第二个澡,冲掉这份晦气。
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开关,调水温。冰凉的水流涌出,他正等着变热,突然——
砰!
一声巨响从墙壁水管传来!
外露的水管接口处毫无征兆地爆裂开,一股强劲的冷水猛地喷射而出,不偏不倚,劈头盖脸地浇了庄明越一身!
庄明越猝不及防,慌忙后退,脚下打滑,又差点摔倒。
固体的人瞬间被浇成液体形状,像萌宠视频里被花洒全面打湿的萨摩耶。
庄明越:6。
他疑心水管和赵唐一起合伙偷袭他,但他没有证据。
吹风机和浴巾泡在被水淹了的浴室里,庄明越手忙脚乱地出门,去关大门外两户共用的水管井里的总阀。
穿堂风阵阵吹过,水终于停下,庄明越浑身湿透,头发狼狈地贴在额前,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庄明越回到卧室里,找换洗衣服把自己擦干,又折返回去,对着水漫金山的浴室发愣。
这算不算是多事之秋?
当天夜里,庄明越就发起烧来,直到第二天音乐节快开始也没退烧。
原定的闹钟响起,庄明越挣扎着醒来,给费臻发消息,说他有点事去不了了。
费臻没有回复,看演出时间,应该是在舞台后台准备登场。
庄明越找了块退烧贴贴上额头,又把晒过太阳的绿色绒垫紧紧贴近胸口。
九月的天气温度适宜,他却浑身发冷,裹着被子蜷在床上,点开音乐节官方账号,借着实况转播开始欣赏。
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现场的炽热气氛。
人潮汹涌,声浪狂热,歌手和乐队依次登场唱出主打曲目,与观众良好互动,将气氛不断推向顶点。
歌声阵阵,音乐悦耳,终于轮到了视角解构乐队,看到费臻登台献唱的瞬间,庄明越莫名感觉突然好了一点。
在被窝里看live别有一番滋味,镜头有时直接怼到费臻脸上,高清大脸毫无瑕疵,只是镜头比较吃妆,费臻的面貌和平日里大差不差,给人的感官却大不一样。
那是营业模式的费臻,舞台表现力极具侵略感。
他将整个舞台变成了他们乐队的领域。
如同魔王降临,现场爆发出阵阵激烈的叫喊声,观众们叫着乐队成员们的名字,高举爱的姓名牌。
费臻的笑涡在脸上浮现,从容又自信地演唱。
他紧握立式麦克风架,时而拖着支架疾走,时而停驻在舞台一隅,将麦克风对准现场,让观众们高声唱出耳熟能详的歌词。
每一个手势和动作都充满力量感和煽动性,灼热得像一团不熄灭的火,耀眼又危险,吸引飞蛾投火。
他用燃烧着的对音乐和观众的热情表达生命。
一曲终了,费臻松开麦克风架,从贝斯手手中接过吉他,弹奏起《夏日拯救》。
费臻唱出第一个字的同时,庄明越也跟着唱了起来。
又一曲结束,镜头落在现场随机观众身上,有年轻人在兴奋喊叫,也有中年人在疯狂鼓掌。
庄明越兀地后悔起昨晚发的那条朋友圈。要不是看到它,赵唐也不会找他,如果他不搭理赵唐,也不会被水滋,他现在本应该在现场看费臻的演出。
说不定还在前排,费臻的麦克风能凑到他身边,他还能跟着唱两句!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天杀的赵唐!去他的四十万!
费臻还没唱到庄明越填词的《遇见》,但突如其来的低落让庄明越放下手机,长时间地把脸埋在小垫子里。
时间像过去了几分钟,又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下一个乐队的歌曲前奏已然响起。
这边正emo,就听到在门外某个熟悉的声音:“小庄开门,我是费臻!”
庄明越:?
已经从爹地降级到费臻的小弟了是吗?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