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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运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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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澜市这座连接国际的港岛反倒比白日更喧嚣。窄巷深处,后厨炉火正旺,难得不加班的上班族,围着热气蒸腾的小摊;霓虹灯下,身着鲜亮的男女在酒吧门外等候入场;在他们的上方,那更高处,写字楼的窗格接连亮起,有些人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赵总,鼎丰集团的人说想要和你见一面。”赵炳文刚结束会议,助理Julian就小跑过来说道。
“鼎丰?他们找我干嘛?”赵炳文疑惑。
鼎丰是做航运起家的,掌握着一条独有的、最快通往北美的航线,在澜市举重若轻。近两年来有在陆续扩展其他业务,但与赵炳文所做的金融关联不大,即使需要也不会找他们这个刚起来没三年的小公司。
“不知道,只说务必要见你一面。”Julian如实说。
赵炳文停下去办公室的脚步,思考了一下说:“你看找个时间,约一下吧。”鼎丰在澜市盘踞多年,如果能搭上线对公司也有不少好处。
“可是……”Julian欲言又止,“那边的人已经在会客厅等着了。”
赵炳文皱着眉问:“等了多久?”
“从下午两点你开会开始,一直到现在。”Julian也很头疼,鼎丰来的人无论怎么委婉的劝告,就是不愿意离开。
赵炳文看了一下表,现在是晚上6:10,抬头对Julian说:“跟煜明说一下,我晚点回去不用等我。”
说完,脚步开始往会客会议室走。打开门,里面是一位看着和他差不多大,但气质更为老成,穿着深色西装带着无框眼镜的男人。那人双手撑着椅子扶手,手掌交叠放在下巴上,露出的腕表说明此人并非单纯的下属。
对方见赵炳文的那一刻,眼神明显顿了一下,自语道:“像,实在是太像了。”却仍坐着,并未起身。
赵炳文被这没头没脑的话搞得不明觉厉,只好开口问:“不知道贵公司找我何事?”说话间,他走到主坐落坐。
那人看了一眼Julian,视线又落回赵炳文身上说:“赵先生,接下来的话最好不要有外人在场。”
赵炳文给了Julian一个眼神,她随即退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人。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世泽,鼎丰集团许世雄的堂弟。”说着将一份文件推到赵炳文面前,做了个抬手的动作示意对方翻阅。
赵炳文接过手,打开文件,最上面写着《亲子鉴定》,而结果显示99.99%。他放下报告,一脸不解地看着许世泽:“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你是我堂哥许世雄的亲生儿子。”许世泽看着他,语气平静。
赵炳文嗤笑一声:“你在跟我搞笑?”
许世泽推了推眼镜,接着说:“我在这里等了你四个多小时,你觉得呢?”他看向赵炳文神情严肃,“当年你的养父养母正巧在同一家医院,被一位粗心的护士搞错了,所以才让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
“你怎么证明采集的样本是我的?”赵炳文将报告推回对方面前。
“许家自然有许家的手段,关于真实性我们比你更谨慎。”
这话让赵炳文心头一凛,意味着自己可能早已在不知情时被跟踪采样。他皱眉,语气转冷:“所以,你们想做什么?”
“认祖归宗。”
“不感兴趣。”
许世泽并不动气,反而笑了笑:“别急着拒绝。许家在澜市说话还是有分量的。我堂哥既然决定要认你,没人拦得住。”他稍顿,笑意微敛,“所以……我劝你,别激怒他。”
赵炳文眯起眼:“威胁我?”
“一家人,说什么威胁。”许世泽摆手,“大侄子,先跟我回去吃个饭,见见你父亲,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赵炳文目光扫过报告,又看向对方。他无意踏入那种表面光鲜、实则束缚重重的家族,但生意场上得罪鼎丰,绝非明智之举。
“什么时候见?”
“现在。”
“现在?”
“不然我何必等这四个多小时?”许世泽摊手,“一家子人,都在等你。”
赵炳文深吸一口气:“地点?”
许世泽见松口,站起身:“我的车在楼下。跟我说。”他又补充,“别多想,那地方没人带,你进不去。”
赵炳文没有怀疑,这些富了几代的家族惜命,每年花在安保上的钱数以百万计,并不稀奇。
他随许世泽上了一台双拼色迈巴赫。车愈行愈远,高楼渐稀,林木愈密,直至一座山脚下。岗亭保安核验车牌与车内人脸后,抬杠放行。
山腰间零星散布着几栋别墅,赵炳文猜测那或许是家族旁支的住处。车继续向上,一座宛如城堡的庄园映入眼帘。
黑色铁门自动识别开启,车子穿过喷泉与花园,停在欧式外立面的主楼门前。管家趋步上前,躬身拉开车门。
许世泽走在前方,门旁佣人躬身行礼。管家快步近前,对许世泽轻声提醒:“老爷他们在餐厅,心情不太好,您多留意。”
看来许世泽与下人关系不错。赵炳文默想,这种家族竟还沿用“老爷”“太太”这般陈旧的称呼,真的迂腐。
赵炳文进门就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压抑气息,玄关处的大理石是鲤鱼跃龙门的图案;头上是东阳木雕的福禄寿和婺派建筑的榫卯魂,还有很多蝙蝠和祥云在上面寓意着福从天降。
面对着的是红木做的太师璧,分割了空间,在风水上又起到“聚气”的作用。太师璧的两边做了一对景泰蓝的对联,绕过太师璧,来到了华堂。
巨大的挑高让近190cm的赵炳文都显得矮小,目之所及都以红木为装饰,主位的正后是一副巨大的、雕刻着锦绣山河的红木雕花,主灯则是一个琉璃景泰蓝宫灯,两边对称摆着两排和主位一样的深紫木檀座椅。
外面是法式园林和外立面,内里却是非常浓厚的中式装修,这让赵炳文有一股强烈的割裂感,仿佛进入另一个维度。
穿过厅堂,几经转弯,终于抵达餐厅。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紫檀木圆桌居于中央,电动转盘无声滑动,桌上未置菜肴,只摆着酒。席间已坐了十二三人。
赵炳文的视线却直接锁定到了主位旁边的男人。
对方年纪与他相仿,气质却截然不同,不像澜市人,倒似江南水墨里走出的美人,容貌惊艳得与席间众人仿佛不在同一个图层。若非他身着西装马甲,挽起的衬衫袖口下露出一截与面容极不相称的纹身,赵炳文几乎要以为这位绝色是个女子。
那人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眸与他视线相接。
那双黑色的眼睛宛如深潭,赵炳文瞬间觉得周遭一切都淡去了,自己像坠入一片无声的沼泽。那人轻笑了一下,只一下,很快就恢复如初,但紧盯他的赵炳文还是捕捉到了。
随后拿起酒杯,用那双眼睛打量了一下赵炳文,又喝了一口酒。不知是否那双眼天生含情,赵炳文只觉得那眼神里缠绕着说不清的暧昧,勾得他心头躁动。
“哥,人给你带来了。”许世泽的话打断了赵炳文的思绪。
末座一位中年女子起身,抓住赵炳文的双臂,泪眼婆娑地端详着他,转头对主位的人颤声道:“老爷您看……这孩子,和去世的老家主多像啊……”
赵炳文现在知道许世泽说他像谁了,原来是他血缘上的爷爷。
“走过来,我瞧瞧。”主位的许世雄开口,声音带着不容拒绝地对压迫。
那位中年女子推了推赵炳文说:“孩子,快去,去给你爸爸看看。”
赵炳文走了过去,眼神却一直在瞟主位旁边的那个男人,越走近,越好看。
走到许世雄的旁边后停下了脚步,可那个男人却没再给他一个眼神。
“确实是像,一看就是我许家的孩子。”许世雄在他的胳膊上捏了一下,赵炳文的视线转到许世雄身上。
不愧是在澜市盘踞几代人家族的家主,浑身透露的威压让赵炳文也不寒而栗。
“这个,”许世雄指着身边的男人说,“就是你的双胞胎哥哥,他叫许兆安。”
赵炳文的眼神不自觉地又移到许兆安身上,凑近看,感觉皮肤掐一下就能泛红的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纹身,不痛吗?
“原本这个名字该是你的……”许世雄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说,“不过没关系,爸爸已经给你取好名字了,叫兆霆,用了你爷爷的字!”其中的重视不言而喻。
赵炳文心想,原来这位绝色佳人居然就是和自己命运交换的人,还真是有缘。
“我叫赵炳文。”他说出了进门以来的第一句话。
许世雄的脸色的沉了下去,周遭的温度也随之下降,许兆安终于又看了他一眼。
离得近了,许兆安才看清赵炳文穿着一身暗纹西装,黑色绸缎衬衫松着领扣,未系领结,露出一段清瘦的锁骨,身形线条利落好看。头发用发胶一丝不苟地固定,没有半分碎发。上一任许家家主当年便是以容貌风靡全城,是多少人的春闺梦里人。而眼前这人,竟比旧照片上的人更盛几分,且多了一缕英气。
气氛降至冰点之际,许兆安开口:“爸,他用这个名字二十五年了,总需要些时间适应。”
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嗓音清澈温和,让人心静。
许世雄缓和了一点,看向众人说:“这就是兆安的双胞胎弟弟,流落在外被找回了。”
看来并非所有人都知道真相,许世雄在刻意隐瞒许兆安的真实身份。
他又看着赵炳文说:“你哥会带着你熟悉家里的一切。”
“我哥?”赵炳文挑眉,疑惑地问。
许兆安起身,走到许世雄身后,站在赵炳文面前,伸出手说:“弟弟,以后多指教。”
赵炳文嘴角上扬,心想,真有趣。
随即伸出手握住了那只细长,骨节分明的手:“哥哥。”
如果能每天和这位待在一起,也不失为一桩趣事。
餐厅灯光将两人身影投在地上,影子交叠,难分彼此。赵炳文感觉对方手掌微凉,下意识地掌心收紧,试图将热度传递过去,对方却已松开手指,抽回了手。